帝關的夜,比西坊城冷得多。
石昊站在院落的臺階上,抬頭看著頭頂的天空。這裡的天空和無人區不一樣,沒有血色的雲層,沒有灰濛濛的霧氣,只有純粹的黑暗,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著大地。遠處隱約傳來沉悶的號角聲,一聲接一聲,斷斷續續,像是在傳遞著甚麼訊息。
“巡邏隊換崗了。”石毅走到他身邊,重瞳中光芒流轉,看著遠處城牆的方向,“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次崗,晝夜不停。”
“這裡的人,都不睡覺嗎?”曹雨生從屋裡探出頭來,圓滾滾的臉上滿是倦意,手裡還抱著一個枕頭。
“睡。”石毅淡淡地說道,“但輪流睡。帝關的城牆,一刻都不能沒有人守著。”
曹雨生打了個哈欠,縮回屋裡去了。
太陰玉兔從另一間屋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銀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紅寶石般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城牆,小臉上滿是好奇。
“毅哥,那裡就是戰場嗎?”
“對。”石毅點了點頭,“城牆外面,就是異域的勢力範圍。無人區雖然危險,但至少還是九天十地的地盤。城牆外面,就是真正的敵佔區了。異域的修士隨時可能從黑暗中殺出來,叩關攻城。”
太陰玉兔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那我們以後也要上城牆嗎?”
“要。”石毅轉過頭看著她,重瞳中光芒平靜,“每個月都要輪值。表現好的,可以得到更多的修煉資源和更好的功法傳承。表現不好的,可能會被逐出書院,送回三千州。”
“送回去就送回去唄。”太陰玉兔撇了撇嘴,“反正胖爺也不想打仗。”
“你不想打也得打。”曹雨生又從屋裡探出頭來,“你以為帝關是甚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進來了就別想出去了。”
“你閉嘴。”
“胖爺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能說。”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轉身走進了屋裡。
院子不大,但足夠寬敞。正中央是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枝葉茂密,擋住了頭頂的月光。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幾張石凳,桌面上刻著棋盤,棋子散落在一旁,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學員留下的痕跡。
石昊在石凳上坐下,閉著眼睛,感受著帝關的氣息。
這裡的靈氣比三千州濃郁得多,但空氣中混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血腥,又像是腐朽。那是無數年來,帝關城牆下隕落的修士留下的執念,融入了這片土地,萬古不散。
“感覺到了?”石毅走到他身邊,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
石昊睜開眼睛,看著他。
“這裡的靈氣,比我想象的濃郁。”
“但也很危險。”石毅重瞳中光芒流轉,“帝關的靈氣中混雜著異域的黑暗氣息,如果吸收太多,會影響心境。所以在這裡修煉,必須格外小心。”
石昊點了點頭,將這件事記在心裡。
火靈兒從屋裡走出來,懷裡抱著金色雛鳥。小傢伙已經睡著了,蜷縮在她懷裡,像一團金色的絨毛。火靈兒走到石昊身邊,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石昊,我們甚麼時候離開帝關?”
“不知道。”石昊搖了搖頭,“孟長老說,我們要在這裡服役一段時間,然後才能正式加入天神書院。至於服役多久,他沒有說。”
“那我們要在這裡待很久?”
“也許吧。”
火靈兒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懷裡的金色雛鳥,不再說話。
夜色越來越深,院子裡的溫度越來越低。石昊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正事要辦。”
一行人各自回了屋。
石子騰站在帝關城外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他的目光透過數里的距離,將帝關內的一切盡收眼底。那些金家、王家、風家派來的探子已經被他處理乾淨了,但城牆上的守衛中,還有不少那些世家的人。
“這些狗,還真是陰魂不散。”石子騰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蒼白色的火焰,但猶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算了,留著他們吧。讓孩子們自己處理。”
石子騰收回目光,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石子騰在帝關外的荒野中穿行,朝著界墳的方向飛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斬我境大圓滿的修為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就已經飛出了數百里,來到了帝關的外圍區域。
界墳在帝關的另一側,與無人區相反的方向。那裡是一片死寂之地,埋葬著無數隕落的強者。據說完美世界中的黃金神樹也曾前往界墳尋找造化,在界墳的核心區域,藏有最完美的道種,如世界樹、宇宙種子等。如果有幸獲得,必將成為一代傲世天驕。
石子騰對道種不感興趣。他要去找的,是另一樣東西。
魔蒲王的殘魂。
按照原著的記憶,魔蒲王在仙古大戰中被重創,修為盡失,只剩一縷殘魂在界墳深處苟延殘喘。如果能找到他,與他達成交易,助他恢復修為,就能從他口中得到關於異域的許多秘密。
石子騰加快速度,朝著界墳的方向飛去。
石子騰離開後,帝關內城東區的院落中,所有人都已經睡下了。
石昊躺在床上,眼睛睜著,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他沒有睡著,而是在思考接下來的路。
帝關不是善地。這裡是戰場,是前線,是生死相搏的地方。在這裡,沒有人會因為他是下界來的罪血後代就對他網開一面。相反,那些九天世家的人,會更加針對他。
“金家,王家,風家。”石昊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們派來的探子雖然被大伯處理了,但那些人背後的勢力還在。只要他還在帝關,只要他還活著,那些世家就不會善罷甘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石昊閉上眼睛,“來多少,殺多少。”
第二天清晨,石昊從睡夢中醒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坐起身來,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一夜的休息讓他精神煥發。
火靈兒已經起了,坐在床邊給金色雛鳥餵奶。小傢伙叼著瓶口咕咚咕咚地喝,金黃色的絨毛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火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早。”
“早。”石昊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帝關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中,遠處的城牆輪廓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街道上已經有修士在走動了,有的在練功,有的在切磋,有的三五成群地朝城中心走去。
曹雨生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了過來。
“石昊!石昊!孟長老讓人傳話了,說今天上午去大殿集合,分配任務!”
石昊眉頭一皺,走出房間。
曹雨生已經衝到了走廊上,圓滾滾的臉上滿是興奮,手裡還拿著一個饅頭,啃得滿嘴是渣。
“分配任務?甚麼任務?”
“不知道。”曹雨生搖了搖頭,“但肯定是和帝關的守衛有關。孟長老說了,我們要在這裡服役,總得乾點甚麼吧?”
太陰玉兔從房間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鄙夷。
“你就不能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再說話?”
“胖爺我這不是餓了嗎?”
“餓也不能邊吃邊說,噴得到處都是。”
“胖爺我哪有?”
“你臉上都是饅頭渣。”
曹雨生伸手抹了一把臉,果然摸到了幾粒饅頭渣,訕訕地笑了笑,趕緊嚥了下去。
石毅從隔壁房間走出來,重瞳中光芒流轉。四位未婚妻跟在他身後,雨紫陌溫婉,夏幽雨清冷,姬無雙英姿勃發,石玲瓏高貴典雅。
“走吧。”石毅說道,“別讓孟長老等久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著主街向城中心的大殿走去。
帝關的內城比西坊城大了不知多少倍,街道寬闊無比,兩側的樓閣殿宇鱗次櫛比,氣勢恢宏。但這裡的氛圍和西坊城完全不一樣。西坊城熱鬧、喧囂,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帝關內城安靜、肅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裡的人,都不說話的嗎?”曹雨生低聲說道。
“說甚麼?”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有甚麼好說的?在這裡的人,要麼是在修煉,要麼是在守衛城牆。誰有閒工夫跟你聊天?”
曹雨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一行人來到城中心的大殿前。
殿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都是從三千州來的天驕。孟天正站在殿前的臺階上,負手而立,氣息深不可測。
“人都到齊了。”孟天正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今天,你們將正式履行天神書院學員的職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帝關,是九天十地的最前線。你們的職責,就是守衛帝關,抵禦異域的入侵。”
“從今天開始,你們將被分配到城牆上的不同區域,執行巡邏和警戒任務。每個月輪換一次。表現優異者,可以獲得更多的修煉資源和更好的功法傳承。表現不佳者,可能會被逐出書院,送回三千州。”
沒有人說話。
孟天正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石昊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了回去。
“下面,分配任務。”
一個身穿金色戰甲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開始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