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坊城的午後,陽光毒辣。
石昊站在客棧門口,眯著眼睛看天。頭頂的太陽像一團燃燒的火球,將整座小城烤得滾燙。街道上的青石板路反射著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疼。曹雨生蹲在他腳邊,圓滾滾的臉上滿是汗水,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拼了命地扇,卻連一絲涼意都扇不出來。
“這鬼地方,怎麼比無人區還熱?”
“無人區是陰冷,這裡是悶熱,能一樣嗎?”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嫌棄。兩隻小東西在她懷裡睡得正香,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銀紗,倒是涼快得很。
曹雨生看了看那層銀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法袍,酸溜溜地說:“小兔子,你那個銀紗哪來的?能不能給胖爺也弄一塊?”
“魔女的。”
曹雨生轉頭看向魔女。魔女騎在魔豹背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短刃,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容。
“想要?”
“想。”
“拿東西換。”
“胖爺我有甚麼能換的?要不……胖爺給你烤一隻雞?”
魔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噗嗤一樂。
“你那隻雞,留著你自己吃吧。”
曹雨生的臉一下子就垮了。
石毅從客棧裡走出來,重瞳中光芒流轉。四位未婚妻跟在他身後,雨紫陌替他撐著傘,夏幽雨抱劍而立,姬無雙大步走在前面,石玲瓏和石恆並肩而行。
“石昊,該走了。”
石昊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客棧。火靈兒已經從樓上下來了,懷裡抱著金色雛鳥,小傢伙窩在她懷裡,金色的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清漪和月嬋並肩而立,兩人低聲說著甚麼。十冠王扛著世界樹幼苗站在人群最末尾,謫仙坐在他的肩膀上,白衣如雪,玉笛橫在膝上。
一行人出了客棧,沿著主街向城中心走去。
街道上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年輕修士,三五成群地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有的人騎著純血遺種,有的人駕馭著飛行法器,有的人徒步而行。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期待和緊張。
“聽說帝關的城牆高得看不見頂。”曹雨生跟在石昊身後,絮絮叨叨地說,“城牆上面刻滿了防禦符文,連真仙都打不穿。”
“你聽誰說的?”
“隔壁酒樓那個賣酒的掌櫃。”
“酒鬼說的話你也信?”
“酒鬼說的話才靠譜呢!酒壯慫人膽,喝了酒就不敢說假話了。”
“你這是甚麼歪理?”
“胖爺我的道理。”
兩人又拌起嘴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快步走到石毅身邊。
“毅哥,金家的人今天有甚麼動靜?”
石毅重瞳中光芒一閃,掃了一眼街道兩側。
“還在盯著。”他的聲音很低,只有身邊的人能聽到,“不過他們的氣息比昨天弱了很多。有些人腳步虛浮,面如土色,像是生了甚麼病。”
石昊嘴角微微上揚。
“大伯出手了。”
石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石子騰的手段,他們早就見識過了。那些金家、王家、風家派來的探子,今天怕是連站都站不穩了,更別說盯梢。
一行人來到城中心的大殿前。
殿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少說有數百人,都是從三千州來的天驕。孟天正站在殿前的臺階上,負手而立,氣息深不可測。
“人都到齊了。”孟天正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今天,你們將前往帝關,正式加入天神書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但在那之前,老夫有幾句話要說。”
廣場上一片寂靜。
“帝關不是西坊城,你們在那裡要面對的,不僅是修煉,還有戰鬥。”孟天正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異域的修士隨時可能叩關,你們每一個人,都有可能被派上城牆,與異域修士生死相搏。”
“有人可能會死,有人可能會殘,有人可能會被異域俘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老夫不強迫任何人。現在想退出,還來得及。”
廣場上鴉雀無聲。
沒有人動。
孟天正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石昊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了回去。
“很好。”他點了點頭,“既然沒有人退出,那就出發。”
一名身穿金色戰甲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大手一揮,一道金色的光橋從大殿中延伸而出,直通遠方。光橋寬闊無比,足有數十丈寬,橋面由金色的光凝聚而成,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上橋。”中年男子的聲音洪亮,如同洪鐘大呂。
天驕們魚貫走上光橋。
石昊踏上橋面,感覺腳底暖暖的,像是踩在溫熱的玉石上。光橋兩側是無盡的虛空,腳下是翻滾的雲海,遠處是帝關的輪廓,在陽光的映照下閃著金光。
曹雨生走在他身後,圓滾滾的身體搖搖晃晃,差點摔下去。太陰玉兔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回了橋面中央。
“走穩點!”
“胖爺我不是走不穩,是這橋太滑了!”
“光橋哪有滑的?”
“胖爺我說滑就滑!”
兩人又吵了起來。
光橋的盡頭,是帝關的城門。
城門高大無比,足有百丈之高,寬數十丈。城門兩側站著兩排身穿金色戰甲的守衛,每一個人的修為都在斬我境以上。他們的目光冷冽,氣息深沉,像兩排沉默的石像。
“這就是帝關?”曹雨生抬頭看著城門,圓滾滾的臉上滿是震撼。
“對。”龍女從後面趕上來,英姿颯爽,“帝關分為內城和外城。外城是戰場,內城是書院。我們被分配到哪裡,要看孟長老的安排。”
石昊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一行人穿過城門,走進了帝關。
帝關的內城比西坊城大了不知多少倍。街道寬闊無比,兩側的樓閣殿宇鱗次櫛比,氣勢恢宏。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修士,有凡人,有商人,有士兵,熱鬧非凡。
“好熱鬧。”火靈兒抱著金色雛鳥,四下張望。
金色雛鳥在她懷裡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發出軟糯的叫聲。
“小家碧玉沒見過世面。”曹雨生嘿嘿一笑。
“你說誰小家碧玉?”
“胖爺我說的是那隻鳥。”
“它是鳳凰,不是鳥!”
“鳳凰也是鳥。”
“你——”
太陰玉兔一腳踹過去,曹雨生早有準備,身形一閃,躲了過去。
“你跑甚麼?”
“不跑等著被你踹?”
“那你別跑啊!”
“傻子才不跑!”
兩人追來追去,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撞翻了好幾個攤位,惹得攤販們破口大罵。
石昊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兩個活寶。”
火靈兒掩嘴輕笑。
孟天正帶著眾人來到城中心的一座大殿前。大殿氣勢恢宏,殿前豎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大字——“天神書院”。
“這裡就是天神書院在帝關的駐地。”孟天正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天神書院的學員。書院會給你們分配住所和修煉資源,但你們也要履行自己的義務。”
“甚麼義務?”有人問道。
“守衛帝關。”孟天正的聲音低沉,“每個月,你們都要輪值上城牆,抵禦異域的進攻。表現優異者,可以獲得更多的修煉資源和更好的功法傳承。”
“表現不佳者,可能會被逐出書院,送回三千州。”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老夫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成為九天十地的棟樑之材。”
沒有人說話。
曹雨生躲在人群后面,小聲嘀咕:“不是說天神書院是九天十地最頂尖的修行聖地嗎?怎麼感覺像是來當兵的?”
“修行聖地也是要打仗的。”龍女白了他一眼,“你以為帝關是甚麼地方?是九天十地的最前線。在這裡,修煉和打仗是一體的。”
曹雨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接下來,分配住所。唸到名字的出列。”
“石昊。”
石昊走上前去。
“你和你的同伴,被分配到內城東區的院落。那裡有足夠的房間,可以容納你們所有人。不過,有兩個條件。”
“甚麼條件?”
“第一,輪值的時候,你們必須全員到齊。第二,如果有人違反了書院的規定,你們全員都要受罰。”
石昊眉頭一皺。
“這不是連坐嗎?”
“對。”中年男子面無表情地說,“天神書院講究的是團隊協作。一個人犯錯,全隊受罰。一個人立功,全隊受賞。你們是一個整體,不是一盤散沙。”
曹雨生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完了完了,胖爺我以後要是不小心犯個錯,豈不是要連累所有人?”
“知道就好。”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所以從現在開始,你給我老實點。”
曹雨生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石昊接過院落的鑰匙,帶著眾人向東區走去。
石子騰站在城外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他的目光透過數里的距離,將帝關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進去了。”他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
石子騰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蒼白色的火焰。
“該收網了。”
他輕輕一彈,那縷火焰無聲無息地飛入城中。
城中,那些金家、王家、風家派來的探子體內的骨靈冷火,在這一刻同時爆發。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化為了灰燼,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石子騰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孩子們,接下來靠你們自己了。”他轉身,朝著界墳的方向飛去,“路還長著呢。不過沒關係,我會一直在你們身後。”
他的身影消失在夕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