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古戰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身後的霧氣漸漸稀薄,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而清新的草木香氣。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大地上,將整片荒原照得金燦燦的,暖洋洋的,讓人忍不住想躺下來睡一覺。
曹雨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圓滾滾的身體攤開來,像一塊被壓扁的麵糰。他仰天長嘯,聲音在山谷中迴盪,驚起了幾隻藏在灌木叢中的野鳥。
“胖爺我終於活著走出來了!老天爺,你看見沒有?胖爺我還活著!”
“喊甚麼?”太陰玉兔從魔豹背上跳下來,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嫌棄,“不就是走出了古戰場嗎?至於嗎?”
“至於!當然至於!”曹雨生翻身坐起來,圓滾滾的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你是不知道,胖爺我在古戰場裡走了這幾天,每天晚上都夢見自己被殘魂追著跑。跑了一晚上,比趕一天路還累!”
“你那是做夢,又不是真的。”
“做夢也累!”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站在一塊巨石上,眺望著前方。古戰場的邊緣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更遠處,是一片更加平坦的荒原,荒原上零星散落著幾棵歪脖子樹,樹冠光禿禿的,像是被雷劈過。
“毅哥,前面就是緩衝地帶?”石昊問道。
石毅走到他身邊,重瞳中光芒流轉,凝視著前方那片荒原。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對。這片緩衝地帶方圓數千裡,是古戰場和帝關之間的隔離區。仙古大戰之後,九天十地的強者在這裡佈下了層層禁制,防止異域的黑暗氣息擴散到帝關。所以我們在這裡感受到的壓力會比古戰場小很多,詛咒之力也幾乎感覺不到。”
“那妖獸呢?”石昊問道,“這片緩衝地帶有沒有妖獸?”
“有。”石毅點了點頭,“但修為不會太高。這裡的禁制對妖獸也有壓制作用,修為太高的妖獸會被禁制排斥,無法在這片區域生存。所以我們在這裡遇到的妖獸,最多也就是天神境巔峰。”
“天神境巔峰?”曹雨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那豈不是跟胖爺我差不多?”
“你打得過嗎?”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
“胖爺我怎麼就打不過了?胖爺我好歹也是天神境中期!”
“你那是剛突破沒多久,根基都不穩,好意思說?”
“根基不穩怎麼了?根基不穩也是天神境!”
兩人又要吵起來,石昊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行了,別吵了。既然這片區域相對安全,我們就加快速度趕路。早點到帝關,早點加入天神書院,早點吃上熱乎飯。”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魔女騎在魔豹背上,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容。
石昊嘿嘿一笑,沒有否認。
火靈兒抱著金色雛鳥,走在石昊身邊。小傢伙已經醒了,在她懷裡拱來拱去,時不時發出軟糯的叫聲,像是在催她快點走。火靈兒低頭看著它,眼中滿是溫柔。
“石昊,你說它甚麼時候能長大?”
“不知道。”石昊搖了搖頭,“鳳凰的成長週期很慢,可能需要幾十年,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不過沒關係,我們有足夠的時間等。”
火靈兒點了點頭,將金色雛鳥抱得更緊了一些。
一行人繼續前行。
緩衝地帶的地形比古戰場平坦得多,走起來輕鬆了不少。曹雨生走在隊伍中間,圓滾滾的身體在陽光下像一顆滾動的肉球,腳步輕快了許多,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掃視著四周。兩隻小東西在她懷裡睡得正香,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可愛極了。
“小兔子,你那兩隻麒麟養得怎麼樣了?”曹雨生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挺好的。”太陰玉兔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東西,嘴角微微上揚,“就是吃得有點多。一隻一頓能喝三碗獸奶,兩隻就是六碗。我這幾天存的獸奶都快被它們喝光了。”
“那你怎麼不餵它們吃別的?”
“它們還小,只能喝奶。”
“那你怎麼辦?”
“怎麼辦?找唄。”太陰玉兔嘆了口氣,“這破地方,連只母獸都找不到,胖爺我上哪兒給它們找獸奶去?”
“要不……”曹雨生猶豫了一下,“要不胖爺我幫你喂?”
“你?”太陰玉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奶嗎?”
曹雨生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胖爺我說的是幫你找獸奶,不是……不是那個!”
“那你說話別說一半。”
“胖爺我——”
曹雨生正要辯解,石毅突然停下腳步,舉起右手。
“停。”
所有人立刻止步。
“怎麼了?”石昊低聲問道。
石毅沒有說話,重瞳死死盯著前方。那裡,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黑影在晃動。那些黑影的體型不大,只有成年人拳頭大小,但數量很多,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又是食屍蟲?”曹雨生的臉又白了。
“不是。”石毅搖了搖頭,“是另一種妖獸。體型比食屍蟲大,速度也更快。數量大概有上百隻,修為在天神境初期到中期之間。”
“上百隻?”曹雨生哀嚎一聲,“胖爺我——”
“閉嘴。”太陰玉兔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打就打,哪來那麼多廢話?”
曹雨生揉了揉被踹疼的屁股,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
石昊大步上前,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他回頭看了一眼石恆,說道:“恆兒,你的雷帝寶術對群戰有優勢,你來主攻。”
石恆點了點頭,走上前來。他身後的雷獸仰天長嘯,渾身的電弧噼裡啪啦地響著,金色的眼睛中滿是戰意。
“淵兒,你配合恆兒。”石昊繼續說道,“石玥,你在側面掩護。毅哥,你指揮。”
石淵和石玥點了點頭,各自就位。
石毅重瞳全開,混沌神光在眼中流轉,將灌木叢中的每一個黑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們要出來了。”他沉聲說道,“準備。”
話音剛落,灌木叢中突然湧出密密麻麻的黑影,朝著眾人撲了過來。那些黑影的體型比食屍蟲大了兩倍有餘,長著六條腿和一對透明的翅膀,嘴中長滿了細密的牙齒,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殺!”石恆一聲大喝,雷帝寶術全力催動。
漫天雷霆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只黑影轟得焦黑一片。雷獸也衝了出去,渾身的電弧化作一道道雷霆鎖鏈,將那些黑影困住,然後猛地一收,將它們絞成碎片。
石淵也不甘示弱,雷帝寶術從另一側轟擊,將那些試圖從側面繞過來的黑影全部炸飛。
石玥雙手握著那把迷你大斧,施展開天三十六式。斧光所過之處,黑影紛紛碎裂,黑色的汁液灑了一地。
石昊沒有出手,而是站在石恆身邊,三道仙氣在體外形成一層防護罩,將那些漏網之魚擋在外面。十冠王扛著世界樹幼苗,站在隊伍的另一側,金色的龍鱗戰甲在陽光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冷冷地看著戰場。
謫仙坐在十冠王的肩膀上,玉笛橫在唇邊,吹著一首低沉的曲子。笛聲化作無形的音波,將那些靠近的黑影震得七零八落。
魔女騎著魔豹,短刃在手中翻轉,時不時衝出去收割幾隻落單的黑影,然後又迅速退回。
曹雨生躲在石昊後面,時不時扔出幾道陣法符文,困住那些想要逃跑的黑影。太陰玉兔則化作一道銀光,在戰場中穿梭,每一次出現都帶走一條性命。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上百隻黑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曹雨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媽的,又打了一架。”
“你不是挺能的嗎?”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怎麼,這就累了?”
“胖爺我這不叫累,叫儲存體力!”
“儲存體力?你從頭到尾就扔了幾個陣法符文,還好意思說?”
“那也比你強!你在戰場上竄來竄去,連個正面都沒露過!”
“我那叫速度!你懂不懂?”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走到石毅身邊。
“毅哥,這些黑影是甚麼東西?”
石毅蹲下身,用一根樹枝撥了撥地上的屍體碎片,重瞳中光芒流轉。
“應該是血蚊的變種。血色平原和古戰場中腐爛的血肉太多,滋生出了這種變異的蚊蟲。它們的修為不高,但數量多,而且速度快,普通人遇到還真不好對付。”
“那對我們來說不算甚麼。”石昊笑了笑。
“別大意。”石毅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這種血蚊雖然修為不高,但它們的口器中含有劇毒。如果被咬中,毒素會侵蝕法力,讓人短時間內無法運轉修為。剛才恆兒和淵兒用雷帝寶術把它們擋在外面,沒有讓它們靠近,所以沒事。但如果被它們近身,後果不堪設想。”
石昊點了點頭,將這件事記在心裡。
一行人繼續前行。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紅色。緩衝地帶的溫度開始下降,寒風從荒原深處吹來,帶著一股乾燥而粗糲的味道。
石昊找了一處背風的低窪地,帶著眾人紮營。曹雨生撿來乾柴,石恆一道雷帝寶術劈下去,乾柴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驅散了幾分寒意。
火靈兒坐在石昊身邊,懷裡抱著那隻金色雛鳥。小傢伙已經睡著了,蜷縮在她懷裡,像一團金色的絨毛。
“石昊,你說我們到了帝關之後,會分配到甚麼任務?”火靈兒輕聲問道。
“不知道。”石昊搖了搖頭,“不過不管分配甚麼任務,我們都要一起完成。”
火靈兒笑了笑,將頭靠在石昊的肩膀上。
曹雨生蹲在火堆旁,烤著幾隻不知從哪裡抓來的野兔,油汪汪的兔腿在火焰上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石昊,你說金家還會不會派人來追殺我們?”
“會。”石昊頭也不抬地說道,“但他們派來的人,都被大伯處理得差不多了。”
“大伯?”曹雨生愣了一下,“你是說,那個在詛咒沼澤裡救我們的蕭炎,真的是你大伯?”
石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曹雨生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問了。
夜色越來越深,火堆中的木柴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低窪地外,寒風呼嘯,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在黑暗中迴盪。
石子騰站在遠處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
他的目光透過數十里的距離,將低窪地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血蚊。”他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這種東西,對孩子們來說不過是開胃菜。”
他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