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凰古城在身後漸漸遠去,火靈兒抱著那隻剛孵化的金色雛鳥走在隊伍中間,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收不住。小傢伙在她懷裡拱來拱去,時不時發出軟糯的叫聲,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催她快點走。
曹雨生跟在後面,圓滾滾的臉上滿是不忿。
“胖爺我拼死拼活走了這麼多天,甚麼寶貝都沒撈著。火靈兒倒好,一進古城就撿了個鳳凰。這上哪兒說理去?”
“你那是命。”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促狹,“有的人天生運氣好,有的人天生運氣差,你就是後者。”
“胖爺我運氣差?胖爺我要是運氣差,早就死在詛咒沼澤裡了!”
“那是石昊救的你,不是你運氣好。”
“那也一樣!”
“不一樣。”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走在隊伍最前方,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古戰場的霧氣雖然比血色平原淡了不少,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那些隕落在仙古大戰中的強者,他們的執念和怨氣化作了無形的詛咒,盤踞在這片大地上,萬古不散。
“毅哥,還有多久走出這片古戰場?”石昊回頭問道。
石毅重瞳中光芒流轉,凝視了前方片刻,沉聲說道:“快了。我感知到前方的氣息越來越弱,應該快到古戰場的邊緣了。再走一天左右,就能進入帝關的外圍區域。”
“一天?”曹雨生眼睛一亮,“那豈不是明天就能到了?”
“到了外圍區域,不代表到了帝關。”石毅搖了搖頭,“帝關的外圍區域是一片緩衝地帶,方圓數千裡,還要走好幾天才能到真正的帝關。”
曹雨生的臉又垮了下來。
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急甚麼?帝關又不會跑。”
“胖爺我這不是急,是想早點吃頓好的。”
“你甚麼時候不想吃好的?”
兩人拌著嘴,一行人繼續前行。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石毅突然停下腳步,舉起右手。
“停。”
所有人立刻止步。
“怎麼了?”石昊低聲問道。
石毅沒有說話,重瞳死死盯著前方。那裡,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照在丘陵上,將那些野草照得金燦燦的,看起來和普通的荒野沒甚麼區別。
“有東西。”石毅沉聲說道,“在丘陵下面。”
“下面?”石昊眉頭一皺,“甚麼東西?”
“不清楚。”石毅搖了搖頭,“那東西被封印在地底下,氣息很微弱,重瞳也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不過應該不是甚麼危險的東西,封印很完整,不會洩露出來。”
“那就繞過去吧。”石昊說道。
石毅點了點頭,帶著隊伍繞開了那片丘陵。
曹雨生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丘陵,縮了縮脖子。
“這古戰場裡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誰知道呢。”太陰玉兔頭也不抬地說道,“反正不是你該操心的。”
“胖爺我怎麼就不能操心了?萬一那些東西跑出來,胖爺我第一個遭殃!”
“你跑得最慢,當然第一個遭殃。”
“你——”
曹雨生正要反駁,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那波動極其猛烈,像是甚麼東西在爆炸,又像是甚麼東西在甦醒。地面都在微微顫抖,碎石從兩側的山坡上滾落下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甚麼情況?”石昊警惕地看著前方。
石毅重瞳大盛,凝視了片刻,臉色微微一變。
“有人在前方渡劫。”
“渡劫?”石昊一愣,“在這地方?”
“對。”石毅點了點頭,“而且不止一個人,是三個人同時渡劫。”
“三個人同時渡劫?”十冠王扛著世界樹幼苗,從隊伍末尾走到前方,金色龍鱗戰甲在陽光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甚麼人這麼大膽,敢在古戰場裡渡劫?”
“不知道。”石毅搖了搖頭,“但他們的修為不低,至少是天神境巔峰。而且他們渡劫的地方,正好在我們必經之路上。”
“那怎麼辦?”曹雨生問道。
“等。”石毅說道,“等他們渡完劫再走。貿然靠近渡劫區域,很可能會被雷劫波及。”
石昊點了點頭,帶著眾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坡後停下。
前方的天空中,烏雲正在聚集。那烏雲不是普通的烏雲,而是雷劫之雲,黑壓壓的,遮天蔽日。烏雲中,電閃雷鳴,一道道粗大的雷電在雲層中穿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雷劫的威力不小。”石恆站在石昊身邊,雷帝寶術在體內緩緩流轉,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至少是天神境巔峰的雷劫。”
“你能吸收嗎?”石昊問道。
“能。”石恆點了點頭,“雷劫中的雷電之力很純淨,對我的雷帝寶術大有好處。不過現在不是時候,等他們渡完劫再說。”
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
前方的雷劫越來越猛烈,三道身影在雷海中苦苦掙扎。他們的修為不弱,但雷劫的威力遠超他們的預料,每一個人都被劈得焦頭爛額,身上的法袍早就被雷電撕成了碎片。
“那幾個人,好像是三千州的天驕。”魔女騎在魔豹背上,眯著眼睛看著前方,“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們。”
“你認識?”石昊問道。
“不認識。”魔女搖了搖頭,“只是有印象。應該是某個大教的弟子,跟著我們一起進無人區的。”
石昊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雷劫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漸漸平息。烏雲散去,陽光重新灑在大地上。那三道身影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上傷痕累累,但氣息卻比之前強了不少。
“渡劫成功了。”石毅說道,“走吧,過去看看。”
一行人走上前去。
那三個人看到石昊等人,先是一愣,然後露出警惕的神色。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青年,面容俊朗,修為在天神境巔峰。他的身上到處都是燒傷的痕跡,頭髮也被雷劈得焦黑一片,看起來狼狽極了。
“你們是甚麼人?”青衣青年警惕地問道。
“路過的。”石昊笑了笑,“你們呢?怎麼在這種地方渡劫?”
青衣青年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們是從三千州來的,要去帝關加入天神書院。走到這裡的時候,感覺修為到了瓶頸,就想著突破一下。沒想到這地方的雷劫比外界強了不止一倍,差點把我們劈死。”
“古戰場的法則比外界完整,雷劫的威力自然更強。”石毅淡淡地說道,“你們能活著渡過去,運氣不錯。”
青衣青年苦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石昊看了看他們,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三瓶療傷丹藥,扔了過去。
“吃點藥,恢復一下。古戰場裡危機四伏,你們這樣走不了多遠。”
青衣青年接過丹藥,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多謝。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石昊。”
青衣青年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就是石昊?那個在隕仙城當街扯斷金家少主手臂的石昊?”
“怎麼,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聽說過。”青衣青年苦笑了一聲,“金家已經放出話來了,誰要是能殺了你,賞天神丹十枚。現在整個無人區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
石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讓他們來就是了。”
青衣青年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甚麼。
石昊帶著眾人繼續趕路。那三個人沒有跟上來,而是留在原地休整。
走了半盞茶的功夫,曹雨生忍不住問道:“石昊,你剛才為甚麼要給他們丹藥?那三個人跟咱們又不熟。”
“都是三千州的人,能幫一把是一把。”石昊頭也不回地說道,“而且金家放話要殺我,那三個人要是想拿賞金,剛才就會動手。他們沒有動手,說明不是那種人。”
“萬一他們是裝的呢?”
“裝的也沒關係。”石昊淡淡地說道,“我給他們丹藥的時候,毅哥一直在盯著他們。如果他們有任何異動,毅哥的重瞳不會看不出來。”
曹雨生回頭看了石毅一眼。石毅面無表情,重瞳中光芒流轉,沒有說話。
“好吧,胖爺我服了。”
一行人繼續前行。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紅色。古戰場上的溫度開始下降,寒風從荒原深處吹來,帶著一股乾燥而粗糲的味道。
石昊找了一處背風的山坳,帶著眾人紮營。曹雨生撿來乾柴,石恆一道雷帝寶術劈下去,乾柴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驅散了幾分寒意。
火靈兒坐在石昊身邊,懷裡抱著那隻金色雛鳥。小傢伙已經睡著了,蜷縮在她懷裡,像一團金色的絨毛。
“石昊,你說它甚麼時候能長大?”火靈兒輕聲問道。
“不知道。”石昊搖了搖頭,“鳳凰的成長週期很慢,可能需要幾十年,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不過沒關係,我們有足夠的時間等。”
火靈兒點了點頭,將金色雛鳥抱得更緊了一些。
曹雨生蹲在火堆旁,烤著幾隻不知從哪裡抓來的野兔,油汪汪的兔腿在火焰上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胖爺我這手藝,放在帝關,絕對能開個酒樓。”
“你開酒樓?”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你開的酒樓,三天就得關門。”
“為甚麼?”
“因為你太能吃了,自己就能把自己吃窮。”
“你——”
曹雨生正要反駁,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嗚咽聲。那聲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甚麼東西在嚎叫,瘮人心魄。
“甚麼聲音?”曹雨生的臉又白了。
石毅重瞳凝視著遠處,片刻後說道:“殘魂。距離很遠,不用管它。”
曹雨生鬆了一口氣,繼續烤他的兔子。
夜色越來越深,火堆中的木柴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山坳外,寒風呼嘯,偶爾傳來幾聲詭異的嗚咽,像是殘魂在黑暗中游蕩。
石子騰站在遠處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
他的目光透過數十里的距離,將山坳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再有幾天,就能到帝關了。”他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
他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金玄鶴,洗乾淨脖子等著。”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清晨,石昊一行人繼續趕路。
古戰場的霧氣比昨天淡了許多,陽光透過霧層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石昊走在隊伍最前方,三道仙氣在體外形成一層防護罩,將那些從地面裂縫中滲透出來的詛咒之力隔絕在外。
“毅哥,還有多久走出這片古戰場?”石昊問道。
“快了。”石毅重瞳中光芒流轉,“再走半天,就能到古戰場的邊緣。”
“半天?”曹雨生眼睛一亮,“那豈不是今天就能走出來了?”
“對。”石毅點了點頭,“但走出來不代表到帝關了。古戰場之外是緩衝地帶,還要走好幾天才能到帝關外圍。”
曹雨生的臉又垮了下來。
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你急甚麼?”
“胖爺我不是急,是——”
“是餓。”
“……對。”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
半日後,前方的霧氣突然變得稀薄起來。陽光透過薄霧灑下來,將整片大地照得金燦燦的。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新的草木香氣。
“出來了!”曹雨生興奮地大喊,“胖爺我終於走出來了!”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圓滾滾的身體在陽光下像一顆金色的肉球。
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至於嗎?不就是走出了古戰場嗎?又不是到了帝關。”
“那也值得高興!”
“高興甚麼?前面還有好幾天的路呢。”
“你能不能別說這種喪氣話?”
“我這是實話實說。”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走到石毅身邊。
“毅哥,接下來怎麼走?”
石毅重瞳凝視著前方,沉聲說道:“沿著這個方向一直走,大概三天後,就能到帝關外圍區域。到了那裡,就能看到帝關的守衛了。”
“三天?”曹雨生哀嚎一聲,“還要走三天?”
“你騎在魔女背上不就行了?”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
“魔女的豹子不讓胖爺騎。”
“那你騎石恆的。”
石恆面無表情地看了曹雨生一眼,沒有說話。他身後站著的雷獸渾身的電弧噼裡啪啦地響著,金色的眼睛盯著曹雨生,像是在說“你敢上來試試”。
曹雨生縮了縮脖子。
“胖爺我還是走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