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平原上的風沙終於小了些。
石昊一行人離開那座山崖之後,又在荒原上走了整整兩天。這兩天的路不算太平,遇到過幾波妖獸,也碰到過殘魂遊蕩的區域,但都被石毅提前發現,繞了過去。曹雨生說這是因為胖爺我福大命大,老天爺都在保佑我,被太陰玉兔一腳踹在屁股上,說你那是胖得老天爺都懶得收你。
石昊走在隊伍最前方,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他的懷裡揣著那株碧落仙草,隔著玉盒都能感受到一股溫熱的能量在湧動。那能量與他的至尊骨產生了某種共鳴,讓他的心跳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石昊,你是不是又餓了?”火靈兒走在他身邊,看著他走神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沒有。”石昊搖了搖頭,“我在想這碧落仙草能煉成幾枚破境丹。”
“幾枚?”魔女騎在魔豹背上,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容,“一株碧落仙草能煉出一枚破境丹就不錯了,你還想要幾枚?”
“那給誰吃?”曹雨生湊過來,圓滾滾的臉上滿是期待,“給胖爺我唄,胖爺我吃了就能突破到斬我境了。”
“你做夢呢?”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就算煉成了破境丹,也輪不到你。石昊和毅哥他們肯定先用,你排隊去吧。”
“胖爺我憑甚麼排隊?”
“就憑你修為最低。”
“你修為比胖爺我還低!”
“我年紀比你小。”
“年紀小就能插隊?”
“我是兔子,你是人,不一樣的。”
“有甚麼不一樣的?”
“反正不一樣。”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懶得理他們,轉頭看向石毅。
“毅哥,以我們現在的速度,還有幾天到帝關?”
石毅重瞳中光芒流轉,凝視了前方片刻,沉聲說道:“快了。再走三四天,就能到帝關外圍。”
“三四天?”曹雨生哀嚎一聲,“還要走三四天?胖爺我腿都要斷了。”
“你騎在魔女背上不就行了?”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
“魔女的豹子不讓胖爺騎。”
“那你騎石恆的。”
石恆面無表情地看了曹雨生一眼,沒有說話。他身後站著一隻通體漆黑的雷獸,體型足有牛犢大小,渾身纏繞著噼裡啪啦的電弧。雷獸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隱隱有雷霆在跳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曹雨生看了看那隻雷獸,縮了縮脖子。
“胖爺我還是走著吧。”
“那不就得了。”太陰玉兔哼了一聲,“走就走,哪來那麼多廢話?”
一行人繼續前行。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紅色。血色平原上的溫度驟降,寒風從荒原深處吹來,帶著一股乾燥而粗糲的味道,刮在臉上像是刀割。
石昊找了一處背風的低窪地,帶著眾人紮營。曹雨生撿來乾柴,石恆一道雷帝寶術劈下去,乾柴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驅散了幾分寒意。
火靈兒坐在石昊身邊,懷裡抱著那顆金黃色的鳳凰卵。蛋殼上的紋路在火光中閃爍著淡淡的光芒,像是一隻沉睡的鳳凰在呼吸。
“石昊,你說這顆蛋甚麼時候能孵化?”火靈兒輕聲問道。
“不知道。”石昊搖了搖頭,“也許明天,也許十年,也許永遠都不會孵化。”
“那你會一直留著它嗎?”
“當然。”石昊看著她,眼中滿是認真,“這是你的東西,就算永遠不孵化,我也會替你留著。”
火靈兒的眼眶有些發紅,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鳳凰卵,沒有說話。
清漪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月嬋坐在她身邊,輕聲說道:“你還好嗎?”
“我沒事。”清漪搖了搖頭,“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甚麼?”
“感慨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我們都走到這裡了。”
月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是啊。”
兩人不再說話,並肩坐在火堆旁,看著跳動的火焰發呆。
魔女騎在魔豹背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短刃。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最終落在了謫仙身上。
“謫仙,你真的是我師兄?”
謫仙坐在一塊巨石上,白衣如雪,纖塵不染。他放下手中的玉笛,微微一笑。
“你師父沒有告訴過你?”
“沒有。”魔女搖了搖頭,“我師父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神神叨叨的,從來不跟我說正事。”
“那你師父有沒有給過你甚麼東西?”
魔女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玉佩通體碧綠,上面刻著一朵蓮花。
謫仙看到那枚玉佩,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那就是了。這枚玉佩,是你師父當年從我師父那裡借走的。”
“借走的?”魔女愣了一下,“那我師父有沒有還?”
“沒有。”
“……那我就不還了。”
謫仙笑了笑,沒有再多說甚麼。
夜色越來越深,火堆中的木柴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石昊靠在石壁上,閉著眼睛,但並沒有睡著。他的腦海中回放著這些天的經歷——丹崖絕壁、碧落仙草、金家的追殺,還有之前夢中的仙古舊事。
“異域。”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握緊了拳頭,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要殺入異域,為那些隕落的仙古英靈報仇。
火靈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輕輕握住他的手。
“石昊,你在想甚麼?”
“沒甚麼。”石昊搖了搖頭,“在想以後的事。”
“以後的事?”
“對。”石昊轉頭看著她,眼中滿是堅定,“等到了帝關,加入了天神書院,我們就要面對異域的入侵。到時候,我們要並肩作戰,守護這片天地。”
火靈兒怔怔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好。”
她輕聲說道,將頭靠在石昊的肩膀上。
石昊伸手摟住她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夜色深沉,荒原上寒風呼嘯。
遠處,隱約可以看到幾道模糊的身影在遊蕩。那是血色平原上殘留的殘魂,在黑暗中無聲地徘徊,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在訴說著萬古前的悲壯與淒涼。
石子騰站在遠處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
他的目光透過數百里的距離,將低窪地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三四天。”他低聲自語,“再有三四天,就能到帝關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血色平原的深處,還有不少金家、王家、風家派出的殺手在暗中潛伏。那些人的修為不算太高,大多在天神境巔峰和斬我境初期之間,但勝在人多,而且善於隱藏。如果他們群起而攻之,石昊等人未必能應付得過來。
“得先清理一批。”石子騰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石昊等人繼續趕路。
血色平原上的風沙又大了起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石昊走在最前方,三道仙氣在體外形成一層防護罩,將風沙擋在外面。火靈兒跟在他身邊,凰火化作一層金色的光幕,將她和懷裡的鳳凰卵護住。
“這鬼地方,甚麼時候是個頭啊。”曹雨生抱怨道,圓滾滾的臉上滿是灰塵。
“快了。”石毅走在他前面,重瞳中光芒流轉,“我感知到前方的氣息在變化,應該快要走出血色平原了。”
“真的?”曹雨生眼睛一亮,“那帝關還遠嗎?”
“出了血色平原,還有一片古戰場。”石毅沉聲說道,“穿過那片古戰場,才能到帝關外圍。”
“還要穿過一片古戰場?”曹雨生的臉又白了,“胖爺我上次差點死在古戰場裡。”
“上次是上次,這次有我在。”石毅淡淡地說道。
曹雨生看了看石毅的重瞳,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石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那……那胖爺我就放心了。”
正說著,前方的地勢突然變得開闊起來。血色平原的荒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裡的氣息不對。”石毅突然停下腳步,重瞳中光芒大盛。
“怎麼了?”石昊問道。
“前面有東西。”石毅凝視著前方,“不是活物,也不是殘魂。像是……被雷電劈過的痕跡。”
“雷電?”石昊眉頭一皺,“這地方怎麼會有雷電?”
石毅沒有回答,大步向前走去。
眾人跟在他身後,翻過一座低矮的山丘,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方是一片焦黑的林地。林中的樹木早已枯死,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直挺挺地刺向天空。那些樹幹通體漆黑,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被無數道雷電劈過的痕跡。
“這是……雷擊木?”曹雨生瞪大了眼睛。
“對。”石毅點了點頭,“而且不是普通的雷擊木。這些樹幹上殘留著極其濃郁的雷霆氣息,至少是天神境以上的雷劫留下的。”
“天神境以上的雷劫?”石恆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豈不是說,這裡曾經有人渡劫?”
“有可能。”石毅沉吟片刻,“但也可能是某種雷屬性的妖獸在這裡修煉,引發的天劫。”
石恆走到一棵雷擊木前,伸手摸了摸樹幹上那些細密的紋路。一股微弱的電流從樹幹中湧出,順著他的手指鑽入體內,讓他的雷帝寶術產生了一絲共鳴。
“這裡的雷霆氣息很純淨。”石恆說道,“如果能在這裡修煉一段時間,我的雷帝寶術應該能更進一步。”
“那就別耽誤了。”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在這裡修煉,我們在旁邊等你。”
石恆點了點頭,盤坐在雷擊木林中,閉上了眼睛。
石淵站在他身邊,雷帝寶術在體內緩緩流轉,為他護法。
石毅重瞳掃視著四周,確認周圍沒有危險之後,才收回目光。
“這片雷擊木林的範圍不小,至少方圓數十里。”他沉聲說道,“恆兒在這裡修煉,應該需要一兩天的時間。我們就在這裡紮營,等他修煉完再走。”
“又要等?”曹雨生哀嚎一聲,“胖爺我還想早點到帝關吃頓好的呢。”
“急甚麼?”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帝關又不會跑。”
“可是胖爺我餓啊。”
“你甚麼時候不餓?”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走到雷擊木林邊緣,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火靈兒坐在他身邊,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塊乾糧,遞給他。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石昊接過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下去。
“還是你烤的雞腿好吃。”
“等到了帝關,我烤給你吃。”
“說話算話。”
“算話。”
兩人相視一笑。
十冠王扛著世界樹幼苗,走到雷擊木林的另一側,將世界樹幼苗插在地上。幼苗的根鬚扎入焦黑的土壤中,吸收著殘留的雷霆氣息,葉片上的紋路變得更加清晰,隱隱有電弧在跳動。
“這片雷擊木林對世界樹也有好處。”十冠王難得露出一絲笑容,“這裡的雷霆氣息很純淨,能幫助世界樹淬鍊根鬚。”
“那正好。”石昊笑道,“一舉兩得。”
謫仙坐在十冠王的肩膀上,玉笛橫在唇邊,吹著一首悠揚的曲子。笛聲在雷擊木林中迴盪,與那些殘留的雷霆氣息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魔女騎著魔豹,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短刃。她的目光在雷擊木林中掃來掃去,最終落在了一棵最大的雷擊木上。
“那棵樹不對勁。”魔女說道,指了指那棵雷擊木,“它的樹幹比其他樹粗了好幾倍,而且樹幹上的紋路也不太一樣。”
石毅重瞳凝視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那棵樹裡封著東西。”
“甚麼東西?”石昊問道。
“不確定。”石毅搖了搖頭,“但氣息很強,至少是斬我境巔峰的強者留下的。”
“斬我境巔峰?”曹雨生的臉又白了,“該不會又是一個殘魂吧?”
“不像。”石毅沉吟片刻,“更像是某種傳承。”
“傳承?”石昊眼睛一亮,“甚麼傳承?”
“不知道。”石毅搖了搖頭,“封印很強,重瞳也無法完全看透。但可以確定的是,那棵樹裡的東西很純淨,沒有黑暗氣息,應該不是甚麼危險的東西。”
“那就開啟看看。”石昊站起身來,走到那棵雷擊木前。
那棵雷擊木足有三人合抱那麼粗,樹幹通體漆黑,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為刻上去的,像是一種古老的文字。
石昊伸手摸了摸那些紋路,一股微弱的電流從樹幹中湧出,順著他的手指鑽入體內。那道電流很微弱,但極其純淨,與他體內的三道仙氣產生了共鳴。
“這裡面確實有好東西。”石昊收回手,轉頭看向石毅,“毅哥,能破開封印嗎?”
石毅走到雷擊木前,重瞳中光芒大盛,凝視著樹幹上的那些紋路。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他才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能。但需要時間。”
“多久?”
“一個時辰。”
“那就開始吧。”
石毅盤坐在雷擊木前,重瞳中混沌神光流轉,開始解析那些古老的文字。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動,一道道混沌神光從指尖飛出,落在樹幹上,與那些紋路產生共鳴。
樹幹上的紋路開始發光,起初只是微弱的光芒,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整棵雷擊木都在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甚麼東西在裡面甦醒。
一個時辰後,雷擊木上的紋路突然全部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從樹幹中衝出,直衝雲霄。
“開了!”石昊眼睛一亮。
樹幹緩緩裂開,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中,躺著一塊通體漆黑的令牌。令牌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古老的“雷”字,散發著淡淡的雷光。
“這是……雷帝令?”石恆睜開眼睛,眼中滿是震驚。
“雷帝令?”石昊轉頭看向他,“甚麼東西?”
“雷帝令是雷帝一脈的信物。”石恆站起身來,走到雷擊木前,伸手拿起那塊令牌,“傳說中,雷帝一脈的傳承者,只有手持雷帝令,才能進入雷帝的傳承之地,獲得完整的雷帝寶術。”
“那這東西對你應該有用。”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好。”
石恆點了點頭,將雷帝令小心地收進儲物法器中。
石淵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有了雷帝令,你的雷帝寶術應該能更進一步。”
“嗯。”石恆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等到了帝關,我要閉關修煉一段時間,把雷帝寶術修煉到更高層次。”
“到時候我幫你護法。”石淵說道。
“好。”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石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行了,東西拿到了,繼續趕路吧。”
一行人收拾妥當,繼續前行。
雷擊木林在他們身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