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古城後,石昊一行人繼續在血色平原上行進。
這一帶的地形比之前更加險峻,到處都是陡峭的山崖和深不見底的裂谷。地面上的裂縫足有數十丈寬,裡面瀰漫著黑色的霧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石毅說那是地下埋藏的黑暗物質在緩慢外洩,最好不要靠近,否則容易被侵蝕修為。
石昊深以為然,帶著隊伍遠遠繞開了那些裂谷。
曹雨生走了一天,圓滾滾的臉上滿是汗水,身上的法袍已經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花花的肥肉。他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說這無人區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又熱又髒又危險,胖爺我上輩子是造了甚麼孽才來這種鬼地方受罪。
“你上輩子造了甚麼孽我不知道,但這輩子肯定沒少造。”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促狹。
“胖爺我這輩子吃齋唸佛,甚麼時候造過孽?”
“你吃的是雞腿,唸的是烤雞,佛都被你氣死了。”
“你——”
曹雨生正要反駁,石毅突然停下腳步,舉起右手。
“停。”
所有人立刻止步。
石昊走到石毅身邊,低聲問道:“毅哥,怎麼了?”
石毅沒有說話,重瞳死死盯著前方。那裡,是一座陡峭的山崖,山崖高聳入雲,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陽光照在崖壁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那座山崖不對勁。”石毅沉聲說道,“崖壁上有一層禁制,年代很久遠,至少是仙古紀元留下的。”
“禁制?”石昊眉頭一皺,“甚麼型別的禁制?”
“封印類。”石毅重瞳中光芒流轉,“不是殺陣,應該是用來封印甚麼東西的。不過年代太久遠了,禁制已經殘破不堪,威力不足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封印了甚麼?”曹雨生湊過來,圓滾滾的臉上滿是緊張,“該不會又是異域屍體吧?”
“不像。”石毅搖了搖頭,“封印裡的東西很小,只有一個巴掌那麼大,而且氣息很純淨,不像是黑暗物質。”
“巴掌那麼大?”太陰玉兔眼睛一亮,“會不會是甚麼寶貝?”
“有可能。”石毅點了點頭,“但也可能是危險的東西。禁制雖然殘破了,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破開的。如果貿然觸碰,可能會觸發禁制的反擊。”
石昊沉吟片刻,看了看那座山崖,又看了看石毅。
“能繞過去嗎?”
“能。”石毅點了點頭,“但要多走兩天。”
“兩天?”曹雨生哀嚎一聲,“胖爺我腿都要斷了,還要多走兩天?”
“你騎在魔女背上不就行了?”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
“魔女的豹子不讓胖爺騎。”
“那你騎石恆的。”
石恆面無表情地看了曹雨生一眼,沒有說話。他身後站著一隻通體漆黑的雷獸,體型足有牛犢大小,渾身纏繞著噼裡啪啦的電弧。
曹雨生看了看那隻雷獸,縮了縮脖子。
“胖爺我還是走著吧。”
“那不就得了。”太陰玉兔哼了一聲,“走就走,哪來那麼多廢話?”
石昊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目光一直在那座山崖上打轉。
“毅哥,你說那裡面封印的東西,會不會是仙古紀元的寶藥或者法器?”
石毅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有可能。那座山崖上的禁制,確實是仙古紀元的手筆。能把一件東西封印在那種地方,說明那東西的價值不低。”
“那我們去看看?”石昊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反正又不用花太多時間。”
石毅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但小心一點,不要觸碰禁制。讓我來。”
他走到山崖前,重瞳中光芒大盛,混沌神光在眼中流轉,凝視著崖壁上的禁制。
那些禁制符文極其古老,不是仙古紀元的文字,而是更加久遠的存在。石毅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才終於看懂了那些符文的走向。
“禁制的陣眼在崖頂。”他收回目光,沉聲說道,“只要不靠近陣眼,就不會觸發禁制。封印裡的東西,在崖壁中間的一個石洞裡。”
“石洞?”曹雨生仰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山崖,臉都白了,“那得爬多高?”
“不高,也就幾百丈。”石毅淡淡地說道。
“幾百丈還不高?”
“你是天神境修士,幾百丈的山崖都爬不上去?”
“胖爺我不是爬不上去,是怕高!”
“你一個天神境修士,在天上飛來飛去都不怕,還怕高?”
“那能一樣嗎?在天上飛是胖爺我自己控制,爬懸崖是懸在半空中,腳下就是萬丈深淵,能一樣嗎?”
“你就是慫。”
“胖爺我——”
曹雨生還想辯解,太陰玉兔已經一腳踹了過來。
“別廢話了,毅哥說爬就爬。”
曹雨生被踹得往前踉蹌了幾步,只好乖乖閉嘴。
石毅率先騰空而起,腳踏虛空,朝著山崖上方飛去。他的四位未婚妻跟在他身後,雨紫陌溫婉,夏幽雨清冷,姬無雙英姿勃發,石玲瓏高貴典雅,四人各守一方,將石毅護在中間。
石昊腳踏鯤鵬法,身形如電,緊隨其後。火靈兒凰火化翼,清漪和月嬋並肩而行,魔女騎著魔豹,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短刃,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容。
十冠王扛著世界樹幼苗,大步踏空而上,每一步都踩得虛空震盪。謫仙坐在他的肩膀上,白衣如雪,纖塵不染,玉笛橫在唇邊,吹著一首悠揚的曲子。
曹雨生最後一個飛起來,圓滾滾的身體在空中搖搖晃晃,像一隻笨拙的企鵝。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死胖子,你能不能飛穩一點?”
“胖爺我這不是在努力嗎?”
“努力?你都快撞到石壁了!”
“哪有?”
“左邊!左邊!”
曹雨生趕緊調整方向,堪堪避開了山崖上一塊凸起的岩石。
一行人飛了半盞茶的功夫,終於來到了石毅說的那個石洞前。
石洞不大,只有一人多高,洞口被一層淡淡的光幕封住。光幕上佈滿了細密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這就是封印?”石昊問道。
“對。”石毅點了點頭,“年代太久遠了,封印的力量已經減弱了很多。但還是要小心,不要強行破除,否則可能會毀掉裡面的東西。”
“那怎麼辦?”
“讓我來。”石毅走上前去,重瞳中光芒大盛。
他凝視著光幕上的符文,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然後伸出右手,按在光幕上。
光幕劇烈震動,符文瘋狂閃爍,但最終還是穩定了下來。
石毅閉上眼睛,重瞳中的混沌神光越來越盛。他的手指在光幕上緩緩移動,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咔嚓。”
一聲脆響,光幕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緊接著,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整個光幕轟然碎裂,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石洞中,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好香!”曹雨生眼睛一亮,第一個衝了進去。
石昊跟在他身後,走進石洞。
石洞不大,只有幾丈方圓。洞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石洞的正中央,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石臺,石臺上躺著一株通體碧綠的靈藥。
那靈藥只有三寸來高,通體碧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它的根鬚紮在石臺中,吸收著石臺中的能量。葉片上佈滿了細密的紋路,隱隱可以看到一滴晶瑩的露珠在葉片上滾動。
“這是……碧落仙草?”魔女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
“碧落仙草?”石昊轉頭看向她。
“對。”魔女點了點頭,“上古時代的靈藥,據說可以煉製破境丹,幫助天神境巔峰的修士突破到斬我境。這種靈藥在九天都已經絕跡了,沒想到這裡還有一株。”
“破境丹?”曹雨生的眼睛更亮了,“那豈不是說,吃了它就能突破到斬我境?”
“你做夢呢?”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碧落仙草只是主藥,還需要其他輔藥,而且得有煉丹宗師出手才能煉成破境丹。你直接吃了,頂多就是補補身體。”
“那也比沒有強。”
“你就是貪嘴。”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走到石臺前,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那株碧落仙草。
“毅哥,這東西怎麼採?”
石毅走過來,重瞳中光芒流轉,凝視了碧落仙草片刻。
“小心一點,根鬚不要弄斷。根鬚是碧落仙草藥效最強的部分,斷了就廢了。”
石昊點了點頭,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捏住碧落仙草的根莖,輕輕一提。
碧落仙草的根鬚從石臺中緩緩拔出,帶出一團晶瑩的泥土。那泥土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和碧落仙草的氣息一模一樣。
“好東西。”石昊將碧落仙草放進一個玉盒中,小心地收好,“等到了帝關,找煉丹師煉成破境丹,說不定能幫我們突破到斬我境。”
“你想得美。”魔女搖了搖頭,“破境丹的煉製難度極高,就算是九天的煉丹宗師,成功率也不到三成。而且碧落仙草只是其中一味主藥,還需要其他幾種同樣珍貴的靈藥。那些靈藥,在九天都很難找到。”
“那怎麼辦?”曹雨生問道。
“怎麼辦?涼拌。”魔女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容,“反正你也用不上,你又不煉丹。”
“胖爺我——”
“行了行了,別吵了。”石昊打斷了兩人的拌嘴,站起身來,“東西拿到了,走吧。”
眾人走出石洞,正準備飛下山崖,石毅突然臉色一變。
“有人來了。”
“甚麼人?”石昊問道。
“不認識。”石毅搖了搖頭,“但來者不善。他們的氣息很陰冷,和之前金家派來的那些殺手很像。”
“又是金家的人?”石昊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不確定。”石毅重瞳中光芒流轉,“但至少二十個人,修為最高的是斬我境初期,其餘的都在天神境巔峰和後期。”
“斬我境初期?”石昊冷笑一聲,“正好,試試我新學的仙古秘術。”
他走到山崖邊緣,三道仙氣同時爆發,至尊骨的力量在體內沸騰。
遠處,二十幾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陰鷙,身上纏繞著一層灰色的霧氣。他的身後跟著二十幾個黑衣人,每一個人的修為都在天神境以上。
“果然是金家的人。”石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那些人看到石昊站在山崖上,先是一愣,然後加快速度衝了過來。
黑色長袍中年男子飛到山崖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石昊,眼中滿是輕蔑。
“罪血後代,識相的話,把你們剛才得到的東西交出來。老夫可以饒你們一命。”
“饒我們一命?”石昊笑了,“就憑你?”
黑色長袍中年男子的臉色一沉。
他不再廢話,大手一揮。
“上!”
二十幾個黑衣人同時衝出,朝著石昊撲了過來。
石昊大笑一聲,三道仙氣同時爆發,腳踏鯤鵬法,身形如電,瞬間衝入了敵陣之中。
“砰!”
一拳轟出,一個天神境巔峰的黑衣人直接被打爆,鮮血四濺。
十冠王也動了。他放下世界樹幼苗,赤手空拳地衝入敵陣,真龍寶術的拳勁在體內流轉,每一拳都帶著龍吟之聲,將那些黑衣人震得七零八落。
謫仙站在山崖上,玉笛橫吹。笛聲尖銳刺耳,如同萬鬼齊哭,化作無形的音波,直刺敵人的識海。
魔女騎著魔豹,短刃在手中翻轉,每一次揮舞都帶走一條性命。
石毅重瞳全開,混沌神光在眼中流轉,精準地捕捉著每一個敵人的位置。他沒有出手,而是在指揮眾人作戰。
“左邊,三個!”
“右邊,五個!”
石恆至尊骨爆發,天罰之手化作一隻遮天巨掌,將一大片黑衣人拍成肉泥。石淵雷帝寶術全力催動,漫天雷霆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周圍的敵人轟得焦黑一片。
石玥雙手握著那把迷你大斧,施展開天三十六式。斧光所過之處,敵人的兵器和甲冑如同紙糊的一般,紛紛碎裂。
火靈兒的凰火化作漫天火海,將靠近的敵人燒成灰燼。清漪和月嬋聯手施展寶術,冰火兩重天,將敵人凍裂又燒熔。
曹雨生躲在石昊後面,時不時扔出幾道陣法符文,困住那些想要逃跑的敵人。太陰玉兔則化作一道銀光,在戰場中穿梭,每一次出現都帶走一條性命。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二十幾個黑衣人已經死傷大半。
黑色長袍中年男子的臉色鐵青。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些下界的罪血後代竟然如此兇殘。尤其是那個赤手空拳的少年,簡直不是人,是怪物!
“撤!”
他轉身就要逃。
“想逃?”
石昊冷笑一聲,腳踏鯤鵬法,瞬間追上了黑色長袍中年男子。
“金家的狗,來都來了,還想走?”
黑色長袍中年男子瞳孔猛縮,一掌拍向石昊。
石昊沒有躲,一拳迎了上去。
“砰!”
拳掌相交,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黑色長袍中年男子退了五步,石昊紋絲不動。
“怎麼可能?”黑色長袍中年男子不敢置信地看著石昊,“你一個天神境的小輩,怎麼可能接住老夫一掌?”
“因為你太弱了。”石昊淡淡地說道。
他不再廢話,三道仙氣凝聚在拳頭上,至尊骨的力量傾瀉而出,一隻金色的拳頭狠狠地砸在黑色長袍中年男子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崖上格外刺耳。
黑色長袍中年男子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崖壁上,留下一個人形的坑洞。
石昊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誰派你來的?”
黑色長袍中年男子掙扎著想說甚麼,但話還沒出口,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不說是吧?”石昊抬起拳頭,“那就去死吧。”
“是……是金家!金家派我來的!”黑色長袍中年男子終於怕了,聲音都在發抖,“金家長老金玄鶴,是他派我們來的!他說只要殺了你,就給我們每人一枚天神丹!”
“金玄鶴。”石昊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記住了。”
他一拳轟碎了黑色長袍中年男子的頭顱。
無頭屍體轟然倒地,鮮血染紅了山崖。
石昊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掙扎的黑衣人。
“一個不留。”
十冠王和謫仙點了點頭,轉身衝入了剩下的黑衣人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二十幾個黑衣人全部被斬殺,無一倖免。
曹雨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媽的,又打了一架。”
“你不是挺能的嗎?”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怎麼,這就累了?”
“胖爺我這不叫累,叫儲存體力!”
“儲存體力?你從頭到尾就扔了幾個陣法符文,還好意思說?”
“那也比你強!你在戰場上竄來竄去,連個正面都沒露過!”
“我那叫速度!你懂不懂?”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走到石毅身邊。
“毅哥,金玄鶴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石毅點了點頭。
“金家的長老,遁一境中期的修為。上次在隕仙城,就是他帶的隊。”
“遁一境中期。”石昊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可不是我們現在能對付的。”
“不急。”石毅搖了搖頭,“等他進了無人區,自然會有人收拾他。”
石昊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一道玄色身影。
“你是說……”
“對。”石毅點了點頭,重瞳中閃過一絲笑意,“父親不會放過他的。”
石昊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走吧,繼續趕路。”
一行人收拾戰場,繼續前行。
血色平原上,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紅色。
石子騰站在遠處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
他的目光透過數百里的距離,將剛才的戰鬥看得清清楚楚。
“金玄鶴。”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等到了帝關,再慢慢收拾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