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負手立於虛空中,看著石昊一行人消失在祭壇另一側的黑暗中,嘴角微微上揚。
那些孩子們的表現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石毅的重瞳已經能精準地捕捉到殘魂的位置和詛咒之力的流動軌跡,帶領眾人在結界邊緣穿行如履平地。石昊的三道仙氣越來越凝實,肉身也比以前更強了。就連曹雨生那個胖子,雖然一路上叫苦連天,但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石子騰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腳下的祭壇。
這座祭壇比他預想的還要古老。那些符文不是仙古紀元的文字,而是更加久遠的存在。刻在巨石上的陣紋已經殘破不堪,但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力量。黑暗氣息從祭壇的縫隙中滲透出來,在空氣中凝聚成黑色的霧氣,翻滾湧動。
他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蒼白色的火焰。
石子騰輕輕一彈,那縷火焰無聲無息地落入祭壇頂端的陣紋中。火焰順著陣紋的紋路蔓延開來,將那些即將斷裂的線條重新連線起來。祭壇上的光芒亮了幾分,外洩的黑暗氣息也減弱了不少。
“能撐多久算多久吧。”石子騰收回手,轉身離去。
他的身影在虛空中穿行,朝著古戰船的方向飛去。
古戰船懸停在血色平原的邊緣,龐大如山嶽的船身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冷的光澤。石子騰從虛空中落下,無聲無息地落在了甲板上。
“蕭藥師,您可算回來了。”那個身穿灰色長袍的年輕煉丹師又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焦急。
石子騰看了他一眼,問道:“又怎麼了?”
“金長老找您,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議。”
“金玄鶴?”石子騰挑了挑眉,“他找我做甚麼?”
“不知道。”年輕煉丹師搖了搖頭,“但他看起來很著急,已經派人來問了好幾次了。”
石子騰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走,去看看。”
他跟著年輕煉丹師走進了古戰船的內艙。
金玄鶴坐在大廳的正中央,手中端著一杯茶,臉色陰沉。他的身邊站著幾個身穿金色戰甲的中年男子,每一個人的修為都在斬我境以上。
石子騰走到金玄鶴面前,拱了拱手。
“金長老,您找蕭某?”
金玄鶴抬起頭,三角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蕭藥師,老夫問你一件事。”
“金長老請說。”
“這幾日,你可曾見過我金家的隊伍?”
石子騰心中一動,臉上卻露出疑惑的表情。
“金家的隊伍?蕭某這幾日一直在無人區中採藥,倒是見過不少人,但不記得有金家的隊伍。金長老,您這是……”
“我金家派出的幾支隊伍,全部失聯了。”金玄鶴的聲音低沉,眼中的寒光更盛,“蕭藥師,你確定沒有見過他們?”
石子騰搖了搖頭。
“蕭某確實沒有見過。金長老,無人區中危機四伏,金家的隊伍失聯,也許是遇到了甚麼意外。”
“意外?”金玄鶴冷笑一聲,“三支隊伍,幾十個人,全部失聯,你覺得是意外?”
石子騰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變得有些冷淡。
“金長老,您這是在懷疑蕭某?”
金玄鶴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收回了目光。
“不敢。蕭藥師是書院的客卿,老夫怎麼會懷疑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老夫還是要提醒蕭藥師一句。在無人區中看到的一切,最好都爛在肚子裡。否則——”
“否則甚麼?”石子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依舊平淡,“金長老,蕭某隻是一個散修藥師,沒甚麼背景,也沒甚麼靠山。但蕭某知道,天神書院的規矩是無人區裡生死不論。就算蕭某在無人區中看到了甚麼,那也是蕭某的事,與金家無關。”
金玄鶴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好,很好。”他冷冷地說道,“蕭藥師,老夫記住你了。”
石子騰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走出大廳,石子騰的嘴角微微上揚。
“記住我?”他低聲自語,“那就記住吧。反正你也沒幾天好活了。”
他回到自己的艙室,盤坐在蒲團上,閉上了眼睛。
靈魂感知力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籠罩了方圓數千裡的無人區。石昊等人還在趕路,他們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但方向沒錯,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天就能到達帝關。
石子騰收回感知,開始運轉體內的法力。
斬我境大圓滿的修為,在九天十地已經算得上頂尖。但石子騰知道,這遠遠不夠。界墳中的機緣,異域的道途,仙域的傳承,遮天的紅塵,都在等著他。
“不急。”他低聲自語,“一步一步來。”
......
古戰場深處,石昊一行人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祭壇的輪廓在身後漸漸遠去,但空氣中瀰漫的黑暗氣息卻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濃。那些黑色霧氣從地面的裂縫中滲透出來,在虛空中翻滾湧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
“毅哥,還有多遠?”曹雨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石毅重瞳中光芒閃爍,凝視了前方片刻,沉聲說道:“快了。再走兩個時辰,就能走出這片古戰場。”
“兩個時辰?”曹雨生哀嚎一聲,“胖爺我快走不動了。”
“走不動就爬。”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銀色的長髮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爬也要爬出去。”
“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騎在魔豹身上,當然不累。”
“那你也騎啊。”
“我騎哪兒?魔豹背上就那麼大點地方。”
“那你跟魔女擠擠。”
曹雨生看了魔女一眼,魔女正騎在魔豹背上,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容。
“擠擠?”曹雨生縮了縮脖子,“胖爺我還是走著吧。”
魔女哈哈一笑,拍了拍魔豹的背。
“上來吧,我讓給你。”
“不了不了,胖爺我走著挺好。”
“你不是說走不動了嗎?”
“突然又能走動了。”
太陰玉兔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石昊沒有理會這幾個活寶,走到石毅身邊,低聲問道:“毅哥,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石毅停下腳步,重瞳中光芒流轉。
“你也感覺到了?”
“嗯。”石昊點了點頭,眉頭緊皺,“空氣中的黑暗氣息越來越濃了,比我們在祭壇附近的時候還要濃。按理說,我們離祭壇越來越遠,黑暗氣息應該越來越弱才對。”
石毅沉默了片刻,重瞳中閃過一絲凝重。
“只有一個解釋。”
“甚麼?”
“我們走的這條路,地下也埋著黑暗物質。”石毅的聲音低沉,“而且不止一處。這片古戰場的地下,可能埋著不止一具異域屍體。”
石昊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那怎麼辦?”
“沒辦法。”石毅搖了搖頭,“只能繼續走。只要不驚動地下的東西,就不會有事。”
石昊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一行人繼續前行。
黑暗越來越濃,空氣中的腐朽氣息也越來越重。石毅的重瞳一刻都沒有停歇,將前方的每一寸土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突然,他停下腳步。
“停!”
所有人立刻止步。
“怎麼了?”曹雨生小聲問道。
石毅沒有回答,重瞳死死盯著前方。
那裡,地面上有一個巨大的裂痕,裂痕中湧出濃重的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在掙扎。
“又一個殘魂。”石毅低聲說道,“比之前那些強得多。至少是遁一境巔峰的修為。”
“遁一境巔峰?”曹雨生的臉都綠了,“那豈不是跟書院長老一個級別?”
“修為是那個級別,但實力差遠了。”石毅搖了搖頭,“殘魂只剩下了執念和殺戮的本能,沒有神智,也不會使用生前的寶術和法器。只要不被它纏上,就不會有事。”
“那它會不會發現我們?”
“有隱息玉牌在,應該不會。”石毅頓了頓,“但它就在我們必經之路上,我們必須從它身邊過去。”
曹雨生嚥了咽口水,不敢說話了。
石毅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輕。重瞳緊緊盯著那個殘魂,一刻都不敢放鬆。
石昊跟在他身後,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石毅從那個殘魂身邊走過,距離最近的時候,只有不到三尺遠。
殘魂沒有發現他,繼續在黑色霧氣中掙扎。
石毅鬆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一行人安全地透過了那個區域。
曹雨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媽的,嚇死胖爺了。”
“你不是挺能的嗎?”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怎麼,這就慫了?”
“胖爺我這不叫慫,叫謹慎。”
“謹慎?你剛才腿都在發抖。”
“那是冷的。”
“冷的?你一個天神境的修士,還會覺得冷?”
“古戰場陰氣重,當然冷。”
太陰玉兔懶得理他,騎著魔豹繼續趕路。
兩個時辰後,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古戰場。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在焦黑的大地上。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新的草木香氣。
“終於出來了。”曹雨生仰天長嘯,“胖爺我還活著!”
“活著就活著,喊甚麼?”太陰玉兔捂住耳朵,“吵死了。”
“胖爺我高興!”
“高興甚麼?不就是走出了古戰場嗎?前面還有更危險的地方等著你呢。”
“你能不能別說這種喪氣話?”
“我這是實話實說。”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走到石毅身邊,問道:“毅哥,還有多遠到帝關?”
石毅重瞳中光芒流轉,凝視了前方片刻,嘴角微微上揚。
“快了。再走兩天,就能看到帝關的城牆。”
“兩天?”石昊眼睛一亮,“那豈不是很快就能吃上熱乎飯了?”
“你就知道吃。”火靈兒白了他一眼,眼中卻滿是笑意。
“民以食為天嘛。”石昊嘿嘿一笑,“再說了,都走了這麼多天了,難道你不想吃點好的?”
火靈兒沒有說話,但她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石昊哈哈大笑,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走吧,到了帝關,我請你吃最好的靈膳。”
火靈兒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十冠王扛著世界樹幼苗,大步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我去探路。”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謫仙從十冠王的肩膀上跳下來,白衣如雪,纖塵不染。
“我跟你一起。”
兩人並肩朝著前方走去。
石昊看著他們的背影,笑了笑。
“走吧,我們也跟上。”
......
石子騰站在古戰船的甲板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
他的目光透過數百里的距離,將石昊等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兩天。”他低聲自語,“再有兩天,就能到帝關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船艙。
客卿大廳裡,幾個煉丹師正在低聲議論著甚麼。看到石子騰進來,他們立刻圍了上來。
“蕭藥師,您可算回來了。”
“怎麼了?”石子騰問道。
“金長老又派人來找您了。”
“又來找我?”石子騰眉頭一皺,“甚麼事?”
“不知道。”那個年輕煉丹師搖了搖頭,“但他看起來很著急,臉色很難看。”
石子騰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走,去看看。”
他跟著年輕煉丹師走出了大廳。
金玄鶴站在甲板上,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的身邊站著幾個身穿金色戰甲的中年男子,每一個人的修為都在斬我境以上。
看到石子騰,金玄鶴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蕭藥師,老夫再問你一遍。你確定沒有見過我金家的隊伍?”
石子騰搖了搖頭。
“金長老,蕭某已經說過了,沒有見過。”
金玄鶴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收回了目光。
“好。老夫信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蕭藥師,老夫還是要提醒你一句。無人區中發生的事情,最好不要亂說。否則——”
“否則甚麼?”石子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依舊平淡,“金長老,您這是在威脅蕭某?”
金玄鶴的臉色一沉。
“老夫只是提醒你。”
“那多謝金長老提醒。”石子騰拱了拱手,“蕭某還有事,先告退了。”
他轉身離去,嘴角微微上揚。
金玄鶴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查。”他低聲說道,“給我查清楚這個蕭炎的底細。”
“是!”
石子騰回到自己的艙室,盤坐在蒲團上,閉上了眼睛。
靈魂感知力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將金玄鶴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查我的底細?”石子騰嘴角微微上揚,“那就查吧。反正你也查不到甚麼。”
他不再理會金玄鶴,開始運轉體內的法力。
斬我境大圓滿的修為,在九天十地已經算得上頂尖。但石子騰知道,這遠遠不夠。
“不急。”他低聲自語,“一步一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