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還在噼啪地燃燒,烤雞的香氣隨著夜風飄散開來。
石昊坐在火堆旁,手裡的雞腿已經啃了大半,油汪汪的嘴角在火光映照下閃著光。火靈兒坐在他身邊,拿著一塊布巾替他擦嘴角,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能不能吃慢點?”火靈兒無奈地笑道,“又沒人跟你搶。”
“那可不一定。”石昊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道,目光瞟向蹲在火堆對面的曹雨生。
曹雨生手裡也捧著一隻烤雞,吃得滿嘴流油,圓滾滾的臉上滿是滿足。他的速度不比石昊慢多少,一隻雞已經啃得只剩骨架了。
太陰玉兔蹲在他旁邊,紅寶石般的眼睛瞪著他,懷裡還抱著她那個啃了一半的水晶蘿蔔,小臉上滿是不滿。
“死胖子,你都吃了三隻了!”
“哪有?這才第二隻!”曹雨生辯解道,油乎乎的手指了指地上的雞骨頭,“你看,那是石昊啃的,這是我啃的,分得很清楚。”
“你騙誰呢?那堆骨頭明明是你啃的!”
“你怎麼知道?”
“骨頭上的牙印比石昊的小!”
石昊差點被噎住,轉頭看了太陰玉兔一眼:“你連牙印都看得清楚?”
太陰玉兔揚起下巴,銀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得意:“那當然,我的眼睛可是太陰之瞳,能看清千里之外的蚊子是公是母。”
“那你怎麼看不清曹雨生偷吃?”石昊問道。
“因為那不是看的,是聞的。”太陰玉兔哼了一聲,“這死胖子身上的烤肉味,隔著三里地都能聞到。”
曹雨生臉一紅,趕緊轉移話題:“石昊,你那個大伯到底是甚麼來頭?怎麼那麼厲害?一招就幹掉了斬我境後期的強者,那可是斬我境後期啊!放在三千州,都能當一方教主了!”
石昊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放下雞腿,用袖子擦了擦嘴,沉默了片刻。
“我也說不清楚。”他最終說道,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大伯他……很神秘。從我記事起,他就一直在我們石家,但好像又不太像是石家的人。他對我們很好,教我們修煉,給我們資源,可他自己……從來不多說甚麼。”
“那你問過他嗎?”曹雨生問道。
“問過。”石昊點了點頭,“他每次都說,‘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我現在已經不小了,可他還是說,‘再等等’。”
太陰玉兔歪著腦袋看著他,紅寶石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石昊,你有沒有覺得,你大伯好像甚麼都知道?就像……就像他早就知道會發生甚麼一樣。”
石昊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石子騰這些年的種種言行。每次他遇到麻煩,大伯總能及時出現;每次他陷入困境,大伯總會提前給他留下後手。就好像……
就好像大伯早就知道他會遇到那些事。
“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石昊撓了撓頭,“不過大伯說了,等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急也沒用。”
“你就這麼聽你大伯的話?”太陰玉兔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當然聽。”石昊理所當然地說,“大伯不會害我。從小到大,他做甚麼都是為了我們好。”
火靈兒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那就別想了。”她柔聲說道,“等你大伯覺得該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現在想再多也沒用。”
石昊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雞腿啃了起來。
石毅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重瞳中光芒流轉,凝視著夜空的深處。他的四位未婚妻圍坐在他身邊,雨紫陌正在給他整理衣領,夏幽雨抱劍而立,目光清冷,姬無雙靠著巨石閉目養神,石玲瓏則在一旁低聲和他說著甚麼。
“毅哥,你在看甚麼?”石昊問道。
石毅沒有立刻回答,重瞳中的光芒更加熾烈。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眉頭微微皺起。
“前面那片區域,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石昊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
“古戰場。”石毅的聲音低沉,“真正的古戰場。不是血色平原那種邊緣地帶,而是仙古紀元大規模會戰的核心區域。我能感覺到,那片區域裡殘留著極其恐怖的執念和怨氣,還有一些……活的東西。”
“活的東西?”曹雨生湊了過來,圓滾滾的臉上滿是緊張,“甚麼活的東西?不會是上古時代的兇物吧?”
“不確定。”石毅搖了搖頭,“但氣息很強,至少是斬我境巔峰。而且不止一個。”
斬我境巔峰。
曹雨生的臉更白了,連手中的雞腿都不香了。
“胖爺我還是回去吧。”
“回哪兒去?”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無人區進來了就出不去了,你以為這是你家後花園?”
“那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太陰玉兔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那根水晶蘿蔔,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彷彿天塌下來都不關她的事。
石昊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走到石毅身邊,低聲問道:“能繞過去嗎?”
“繞不過去。”石毅搖了搖頭,“古戰場橫亙在前往帝關的必經之路上,方圓數千裡都是禁區。想要過去,必須從裡面穿過去。”
“那就穿過去。”石昊毫不猶豫地說。
“你不怕?”石毅看了他一眼。
“怕有甚麼用?”石昊聳了聳肩,“大伯說過,修行路上,有些坎必須自己跨過去。跨不過去,就死在裡面。跨過去了,就是一片新天地。”
石毅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
他站起身來,重瞳中光芒大盛,彷彿要將那片古戰場的一切都看穿。
“那片古戰場裡,至少有三處極其危險的區域。”他沉聲說道,“第一處是戰場核心,那裡隕落過真仙級別的強者,執念極其恐怖,任何活物靠近都會被撕碎。第二處是一處殘破的仙道殺陣,雖然已經殘破不堪,但威力依然足以擊殺虛道境的強者。第三處……”
他頓了頓,重瞳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第三處,有一具屍體。”
“屍體?”石昊一愣,“甚麼屍體?”
“不知道。”石毅搖了搖頭,“那具屍體被一座祭壇鎮壓著,我無法看清全貌。但我能感覺到,那具屍體身上散發著極其恐怖的黑暗氣息。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來自異域的黑暗。”
異域。
這兩個字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十冠王扛著世界樹幼苗,大步走了過來。金色龍鱗戰甲在篝火的映照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亂糟糟的黑髮如同燃燒的火焰。
“異域的屍體?”他的目光冷冽,“怎麼會出現在無人區裡?”
“無人區本來就是仙古戰場。”謫仙從巨石上跳下來,玉笛在手中轉了一圈,白衣如雪,纖塵不染,“仙古紀元的大戰,就是九天十地和異域的決戰。無人區裡隕落了無數強者,其中有九天十地的,也有異域的。那具屍體,很可能是當年大戰中隕落的異域強者,被九天十地的前輩封印在了這裡。”
“那我們要不要繞開那個地方?”曹雨生縮著脖子問道。
“繞不開。”石毅搖了搖頭,“那具屍體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我們必經之路的正中央。無論怎麼繞,都會經過那裡。”
“那就只能硬闖了?”曹雨生的聲音都在發抖。
“怕甚麼?”十冠王冷哼一聲,“異域的強者又如何?死了就是死了,一具屍體還能翻天了不成?”
“那可不一定。”謫仙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仙古紀元隕落的異域強者,最低也是虛道境以上的修為。如果是真仙級別的強者,即便死了,其執念和怨氣也足以滅殺教主級別的強者。我們這點修為,在那種存在面前,跟螻蟻沒甚麼區別。”
曹雨生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胖爺我還沒活夠呢!”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太陰玉兔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站起來!堂堂七尺男兒,怎麼跟個縮頭烏龜似的?”
“胖爺我六尺都不到,哪來的七尺?”
“那就六尺!總之給我站起來!”
曹雨生被她踹得齜牙咧嘴,但還是乖乖地站了起來,揉著屁股,一臉委屈。
石昊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轉頭看向石毅。
“毅哥,你既然能看清那裡的情況,那你有沒有辦法避開那些危險?”
石毅沉默了片刻,重瞳中光芒流轉。
“有。”他最終說道,“但需要賭一把。”
“賭甚麼?”
“賭那具屍體不會動。”石毅的聲音低沉,“賭那座祭壇還能鎮壓住它。只要我們不在祭壇附近鬧出太大的動靜,應該不會驚動它。”
“應該?”曹雨生的聲音都變了調,“毅哥,你能不能別用‘應該’這個詞?胖爺我這心裡沒底啊。”
“那你想聽甚麼?”石毅看了他一眼,“我保證它不會動?我拿甚麼保證?我又不認識那具屍體。”
“你——”
曹雨生還想說甚麼,被太陰玉兔一腳踹了回去。
“閉嘴!聽毅哥說完!”
曹雨生只好閉嘴,圓滾滾的臉上滿是幽怨。
石毅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除了那具屍體,古戰場裡還有不少妖獸和詛咒。那些妖獸的實力參差不齊,最低的是天神境,最高的……我感知不到。可能是虛道境,也可能是斬我境。”
“虛道境?”石昊眉頭一皺。
在仙古秘境中,他連虛道境的教主都殺過。但那是在秘境中,有秘境規則的壓制,虛道境強者的實力被削弱了不少。在外面,虛道境強者可是實打實的教主級別,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堆天神境。
“虛道境的妖獸,我們恐怕對付不了。”石昊沉聲說道。
“不用對付。”石毅搖了搖頭,“那些妖獸大多在沉睡,只要我們不靠近它們,不驚動它們,就不會有事。真正要小心的,是那些詛咒和執念。”
“詛咒和執念?”
“對。”石毅點了點頭,“古戰場上隕落了太多強者,他們的怨念和不甘化作了詛咒,殘留在戰場上。那些詛咒無形無質,看不見摸不著,但一旦沾染上,就會侵蝕你的靈魂,讓你陷入無盡的幻境中,無法自拔。”
“這麼可怕?”曹雨生臉都白了。
“怕甚麼?”太陰玉兔哼了一聲,“有毅哥在,他的重瞳能看穿一切虛妄,詛咒再厲害也奈何不了我們。”
“小兔子說得對。”石昊點了點頭,“毅哥的重瞳,就是我們最大的依仗。只要毅哥能提前看清詛咒的位置,我們就能避開。”
石毅沒有否認,但重瞳中的光芒卻更加凝重了。
“問題是,詛咒不是固定不動的。”他沉聲說道,“古戰場上的詛咒之力在不斷流動,位置隨時都在變化。我雖然能看清,但反應的時間很短。如果大家的反應不夠快,還是有可能中招。”
“那就練。”石昊毫不猶豫地說,“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聽毅哥指揮。他說左就左,他說右就右,他說停就停。誰要是敢不聽,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掃過曹雨生,意思不言而喻。
曹雨生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胖爺我又不是不聽話的人……”
“你甚麼時候聽話過?”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
“我甚麼時候都聽話!”
“那你上次在元天秘境裡,毅哥讓你別碰那個石碑,你偏要碰,結果差點被炸死。”
“那不是好奇嗎……”
“好奇個鬼!你那是手欠!”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懶得理他們,走到火靈兒身邊,握住她的手。
“靈兒,這次可能會很危險。”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你跟緊我,別走散了。”
火靈兒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我甚麼時候跟丟過?”
石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是。”
他轉頭看向清漪和月嬋,兩人正並肩站在不遠處,低聲說著甚麼。察覺到石昊的目光,清漪抬起頭,衝他笑了笑。月嬋則別過頭去,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魔女騎在魔豹背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短刃。她似乎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不在意,甚至還有點期待。
“魔女,你不怕?”曹雨生問道。
“怕甚麼?”魔女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容,“有你們在前面頂著,我跑就行了。”
“你——”
“開玩笑的。”魔女哈哈一笑,“放心吧,我有鎮神珠,能抵禦詛咒之力。真要遇到危險,我比你們跑得都快。”
曹雨生無語。
十冠王扛著世界樹幼苗,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目光冷冽地凝視著古戰場的方向。謫仙坐在他的肩膀上,玉笛橫在唇邊,吹著一首悠揚的曲子。
“十冠王,你在看甚麼?”石昊走過去問道。
“看路。”十冠王簡短地回答。
“看出甚麼了?”
“看不出來。”十冠王搖了搖頭,“古戰場裡的氣息太混亂了,我的感知被嚴重壓制。進去之後,恐怕只能靠石毅的重瞳。”
“那就靠毅哥。”石昊毫不猶豫地說。
十冠王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倒是信任他。”
“他是我哥。”石昊理所當然地說,“我不信任他,還能信任誰?”
十冠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
他不再說話,繼續凝視著古戰場的方向。
夜色越來越深,篝火的光芒在夜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古戰場的深處,隱約傳來嗚嗚的風聲,如同萬鬼齊哭。那是隕落強者的執念在低語,在咆哮,在訴說著萬古前的悲壯與淒涼。
石子騰站在遠處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他的目光透過數百里的距離,將古戰場的一切盡收眼底。
那片古戰場,比石毅感知到的還要危險。
真仙級別的執念不止一處,殘破的仙道殺陣不止三座,而異域強者的屍體……也不止一具。
“孩子們,前面等著你們的,可不是甚麼善地。”石子騰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不過沒關係,我會一直在你們身後。”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