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負手立於虛空中,看著石昊一行人朝著詛咒沼澤深處走去,嘴角微微上揚。
蒼白色的火線在沼澤中蜿蜒向前,將那些隱而不發的詛咒之力盡數引爆,為孩子們鋪出了一條安全的路。那些被他提前處理過的陷阱和禁制,此刻都已經被骨靈冷火灼燒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差不多了。”石子騰低聲自語,“剩下的路,讓他們自己走。”
他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石子騰的身影在虛空中無聲無息地穿行,斬我境大圓滿的修為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洩露。他的靈魂感知力籠罩著方圓數千裡的無人區,將每一支試煉隊伍的動向都盡收眼底。
三千州的天驕們正在無人區中艱難跋涉。有人折在了妖獸口中,有人被詛咒纏身,有人在古戰場遺蹟中觸發了禁忌禁制,也有人運氣不錯,找到了上古遺留下來的寶藥和法器。
石子騰對這些人沒有興趣。他的目光鎖定在幾支隱藏在暗處的隊伍身上。
那些隊伍的人數不多,修為也參差不齊,但每一個人的氣息都透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陰冷。他們的戰甲上沒有任何家族徽記,手中的法器也沒有任何可以追溯來歷的銘文。但石子騰從他們的功法和氣息中,已經看出了他們的來歷。
金家、王家、風家。
這三家派出的殺手,遠遠不止之前那些。
石子騰的目光落在一支隱藏在血色平原邊緣的隊伍身上。那支隊伍有二十個人,修為最高的兩個是斬我境後期,其餘的都在天神境巔峰和斬我境初期之間。他們藏在一座廢棄的礦洞中,似乎在等待甚麼。
石子騰沒有急著出手。他負手立於虛空中,靜靜地看著,等他們先動。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那支隊伍中為首的老者開口了。
“金家傳來的訊息,說那些罪血後代已經進入了詛咒沼澤。”老者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讓我們在那裡動手,趁著他們被詛咒之力壓制的時候,一舉拿下。”
“長老,詛咒沼澤裡的詛咒之力極其危險,我們進去也會有危險。”一箇中年男子有些猶豫地說道。
“怕甚麼?”老者冷笑一聲,“金家給了我們避咒符,可以在詛咒沼澤中穿行三個時辰。三個時辰,足夠我們殺那些罪血後代十次了。”
“可是……”
“沒甚麼可是的!”老者不耐煩地打斷了中年男子的話,“金家說了,只要殺了那個叫石昊的罪血後代,賞賜翻倍。到時候,你們每個人都至少能分到一枚天神丹。”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天神丹,那是金家獨有的丹藥,可以幫助天神境巔峰的修士突破到斬我境。對於這些散修和世家旁支出身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寶物。
石子騰將這些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避咒符?金家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一縷蒼白如骨的火焰無聲無味地浮現,在昏黃的空中跳躍旋轉,散發著凍徹骨髓的寒意。
石子騰輕輕一彈。
那縷蒼白色的火焰無聲無味地落下,在半空中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化作數十道細小的火線,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那座廢棄礦洞的每一寸縫隙。
礦洞內,老者和他的手下渾然不覺,還在低聲商議著如何圍殺石昊。
“長老,聽說那個石昊在仙古秘境中修出了三道仙氣,實力不弱。”中年男子還是有些擔心,“我們是不是應該多做些準備?”
“三道仙氣又如何?”老者不屑地哼了一聲,“不過是天神境的小輩罷了。老夫一隻手就能捏死他。”
石子騰在虛空中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上揚。
“一隻手?”
他搖了搖頭。
“那就先斷你一隻手好了。”
石子騰心念一動,那縷潛伏在礦洞中的骨靈冷火無聲無息地鑽入了老者的右臂。
老者的臉色突然一變,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長老,怎麼了?”中年男子問道。
“沒甚麼。”老者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有點冷。”
“冷?”中年男子一愣,“長老,您可是斬我境後期的強者,怎麼可能會覺得冷?”
“所以才說沒甚麼。”老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繼續趕路,必須在那些罪血後代走出詛咒沼澤之前截住他們。”
一行人起身,朝著礦洞外走去。
石子騰負手立於虛空中,看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嘴角微微上揚。
“走吧。走快點。”
那縷骨靈冷火已經在老者的右臂經脈中紮根,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緩蔓延。它不會立刻發作,而是在十二個時辰之後,才會在石子騰的催動下爆發出真正的威力。
到那時,老者的右臂會從內而外地被凍結、焚燒,化為灰燼。而他體內的法力也會被那火焰侵蝕,修為大打折扣。
石子騰收回目光,轉向下一支隊伍。
這是一支藏在血色平原地下深處的隊伍,人數不多,只有十個人,但每一個人的修為都不弱。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陰鷙,身上纏繞著一層灰色的霧氣。
斬我境大圓滿。
石子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支隊伍不簡單。那灰色霧氣不是普通的法力,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天賦神通,可以吞噬他人的法力和生命力,化為己用。擁有這種天賦神通的人,修煉速度極快,但需要不斷吞噬活人來維持修為。
“風家的人。”石子騰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這種修煉邪功的人,他見一個殺一個。
石子騰抬起右手,指尖再次湧出骨靈冷火。這一次,他沒有將那火焰分散,而是凝聚成一根細如髮絲的火針。
“去。”
火針無聲無味地飛入地底,鑽入了那個風家首領的體內。
那人渾然不覺,還在低聲吩咐手下佈置埋伏。
石子騰收回手,轉身離去。
十二個時辰後,這些人會同時發作。到那時,無論他們藏在哪裡,都會化為灰燼。
石子騰一路向北,在無人區中穿梭。他找到了金家派出的五支隊伍,王家派出的四支,風家派出的三支。每一支隊伍,他都在領頭人身上種下了一縷骨靈冷火。
那些火種極其隱蔽,除非修為達到至尊境,否則根本無法察覺。而等他們察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石子騰做完這一切,重新回到了虛空中,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遙望著詛咒沼澤的方向,那裡,石昊等人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即將走出沼澤。
“孩子們,路還長著呢。”石子騰低聲自語,“不過沒關係,我會一直在你們身後。”
他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
......
詛咒沼澤邊緣。
石昊一行人終於走出了那片詭異的沼澤。
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滿了灰色的泥漿,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腐朽氣息。曹雨生更慘,整個人像從泥潭裡撈出來的,圓滾滾的臉上滿是黑灰,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媽的,這沼澤也太噁心了!”曹雨生一邊吐口水一邊罵,“胖爺我寧願跟妖獸打一架,也不想來這種地方!”
“你不是說你骨頭硬嗎?”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抱著她那根水晶蘿蔔,咔嚓咔嚓地啃著。她身上乾乾淨淨,銀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得意,“怎麼,幾灘泥就讓你受不了了?”
“那能一樣嗎?”曹雨生急了,“骨頭硬不代表不怕髒!”
“那你剛才怎麼不跳進泥坑裡試試?”
“我為甚麼要跳進泥坑?”
“因為你說你骨頭硬啊。”
“骨頭硬跟跳泥坑有甚麼關係?”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無奈地搖了搖頭,懶得理他們。他轉頭看向石毅,問道:“毅哥,還有多遠到帝關?”
石毅重瞳中光芒閃爍,凝視了前方片刻,嘴角微微上揚。
“快了。再走半天,就能看到帝關的城牆。”
“半天?”石昊眼睛一亮,“那豈不是很快就能吃上熱乎飯了?”
“你就知道吃。”火靈兒白了他一眼,眼中卻滿是笑意。
“民以食為天嘛。”石昊嘿嘿一笑,“再說了,都走了這麼多天了,難道你不想吃點好的?”
火靈兒沒有說話,但她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石昊哈哈大笑,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走吧,到了帝關,我請你吃最好的靈膳。”
火靈兒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清漪和月嬋走在隊伍的後方,兩人肩並肩,偶爾低聲交談幾句。魔女騎著魔豹,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短刃,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天空。
“魔女,你在看甚麼?”太陰玉兔好奇地問道。
“沒甚麼。”魔女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揚,“只是在想,那個人會不會再出現。”
“那個人?”太陰玉兔一愣,“哪個人?”
“就是剛才救我們的那個人。”
太陰玉兔歪著腦袋想了想,腦海中浮現出那道玄色身影。那個人看起來普普通通,但身上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他好像是特意來救我們的。”太陰玉兔若有所思地說,“你說,他會不會是石昊家裡的人?”
魔女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也許吧。”
太陰玉兔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也不在意,繼續啃她的水晶蘿蔔。
十冠王扛著世界樹幼苗,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目光冷冽,警惕地注視著四周。謫仙則坐在十冠王的肩膀上,玉笛橫在唇邊,吹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笛聲悠揚,在荒涼的無人區中迴盪,驅散了幾分陰森。
曹雨生從後面趕上來,湊到十冠王身邊。
“十冠王,你說那個救我們的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十冠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不知道。”
“不知道?”曹雨生一愣,“你這麼厲害,怎麼會不知道?”
“我是厲害,但不是無所不知。”十冠王面無表情地說,“想知道,自己去問。”
“我怎麼問?人家早走了。”
“那就別問。”
“你……”
曹雨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灰溜溜地回到隊伍後面。
太陰玉兔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死胖子,你也有今天!”
“你閉嘴!”
“就不閉!”
“你……”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毅走在石昊身邊,重瞳中光芒閃爍。他的四位未婚妻跟在他身後,雨紫陌溫婉,夏幽雨清冷,姬無雙英氣逼人,石玲瓏高貴典雅,各有各的風姿。
“毅哥,你在想甚麼?”石昊問道。
石毅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我在想那個人。”
“那個人?”
“就是剛才救我們的那個人。”
石昊的腳步微微一頓,腦海中浮現出那道玄色身影。那個人的背影,總讓他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你覺得他是誰?”石昊問道。
石毅看了他一眼,重瞳中閃過一絲笑意。
“一個你很熟悉的人。”
石昊愣住了,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身影。
“不會吧……”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石毅沒有再多說,大步向前走去。
......
石子騰站在遠處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透過數百里的距離,將石昊等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那小子似乎猜到了甚麼。重瞳的孩子嘴很嚴,不會說出去,但其他人可能會猜到一些。不過這沒關係。只要他的身份不暴露,只要沒人知道“蕭炎”就是石子騰,他就可以繼續以散修藥師的身份,留在孩子們身邊。
石子騰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古戰船的方向飛去。
古戰船懸停在血色平原的邊緣,龐大如山嶽的船身在昏黃的天光下散發著幽冷的光澤。石子騰從虛空中落下,無聲無息地落在了甲板上。
“蕭藥師,您可算回來了。”
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年輕煉丹師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焦急。
“怎麼了?”石子騰問道。
“長老們召集所有客卿開會,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宣佈。您再不回來,我就要被罵了。”
“重要的事情?”石子騰挑了挑眉,“甚麼事?”
“我也不太清楚。”年輕煉丹師搖了搖頭,“好像是關於無人區試煉的事。聽說有幾批天驕在無人區中遭到了襲擊,死傷慘重。長老們懷疑有人暗中搗鬼,要嚴查。”
石子騰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
“走吧,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