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氣……大道法則……”
石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他緩緩站起身。
動作很慢,慢到讓人以為他隨時會倒下。但他就是站起來了。
那些白骨手臂還在撕扯著他的血肉,他不管。
那柄死神鐮刀還懸在他頭頂,他不管。
劍孤城的刺劍已經指向他的咽喉,他不管。
他閉上了眼睛。
在剛才的生死碰撞中,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石王經》執行到了一個瓶頸。十二萬九千六百個竅穴雖然充滿了力量,但它們是一盤散沙。他能憑藉蠻力劈開炎煞的火龍,卻無法阻擋劍孤城和冥幽那種滲透進血肉的陰柔法則。
極境,究竟在哪裡?
父親曾經說過的話,在他腦海中浮現——
“淵兒,人體就是一個宇宙。竅穴是星辰,經脈是星河。你現在的力量,只是在一顆顆地引爆星辰,這叫蠻力。”
“真正的極境,是讓十二萬九千六百顆星辰同時共振。你不需要去借天地間的大道法則,因為你自己的肉身,就是最強的大道!以身為種,體內諸天!”
體內諸天……
體內諸天!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但他還是差了一點。他知道該怎麼做,但就是差那麼一點火候,邁不過那道坎。
虛空深處。
石子騰看到這一幕,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
“火候到了。”
他閉上眼睛。
他沒有現身,也沒有祭出任何驚天動地的法器。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虛空中,中丹田內那片浩瀚無垠的炁海開始微微泛起波瀾。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陣圖在他體內一閃而逝。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如同諸天星斗般亮起,產生了一種極其玄奧、晦澀的共振。
這是一種脫胎於盤古道統,超越了當世所有修行體系的共振法則。
石子騰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去幹預下方的戰鬥。他只是將這種共振的頻率,化作一絲無形的漣漪,順著冥冥中的血脈羈絆,悄無聲息地傳遞了下去。
父子錯身,因果無聲。
那絲漣漪穿透了光明界的虛空,穿透了劍孤城和冥幽的殺陣封鎖,直接沒入了石淵的眉心。
戰場上。
正準備迎接三人必殺一擊的石淵,身體猛地一震。
他在那絲微弱的漣漪中,感受到了一種無比熟悉、無比安心的氣息。
那是大山般的厚重。
那是星空般的浩瀚。
那是……父親的味道。
懂了。
石淵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漆黑的瞳孔裡,竟然浮現出了漫天星辰生滅的恐怖景象!
“嗡——”
一股極其低沉、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心跳聲,從石淵體內傳出。
“咚!”
“咚!”
“咚!”
那心跳聲越來越大,最後竟然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法力轟鳴。
劍孤城、炎煞和冥幽三人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這股節奏跳動,氣血翻騰,難受得幾乎要吐血。
“這……這是怎麼回事!”劍孤城臉色大變,他拼命催動仙氣,想要壓制那股詭異的共振,卻發現根本沒用。
“這小子有古怪!別留手了,殺了他!”
劍孤城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毫不猶豫地燃燒了本命精血,頭頂的仙氣光芒大盛,手中的刺劍化作一輪血色驕陽,朝著石淵的頭顱狠狠刺去。
炎煞和冥幽也同時發動了最強一擊。
炎煞噴出一口精血,融入手中的火焰戰錘。那戰錘瞬間膨脹了數倍,化作一輪燃燒的太陽,砸向石淵。
冥幽更是拼命了。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融入那柄死神鐮刀之中,鐮刀暴漲百倍,帶著毀天滅地的死氣,斬向石淵。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合圍,石淵沒有退,也沒有躲。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這一口氣的吸入,他體內十二萬九千六百個竅穴,在石子騰那一絲共振法則的引導下,瞬間連成了一片!
“咔嚓……咔嚓……”
石淵體表的肌膚開始寸寸龜裂,露出裡面如同暗金色神鐵般璀璨的骨骼和血肉。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血,化作一道直通天際的血色光柱,轟然爆發!
那血色光柱衝破了廢墟上空的迷霧,衝破了光明界的雲層,直衝九霄!
在這血色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尊頭頂蒼天、腳踏黃泉的模糊虛影。
那虛影手持巨斧,做出一個開天闢地的姿勢。
石淵的聲音變得無比空靈,卻又帶著一種鎮壓萬古的霸道。
“我的道,不修仙氣。”
“我的道,叫開天!”
他雙手緊握黑色的重劍,迎著那三位古代怪胎的必殺一擊,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璀璨的劍光。
甚至沒有聲音。
它太快了。
也太重了。
重到連光明界這堅固無比的虛空,在這一劍面前都如同紙糊的一般。
一道黑色的裂縫,從石淵的劍鋒處蔓延而出,瞬間橫跨了數千丈的虛空。
那黑色裂縫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
劍孤城的血色驕陽,在接觸到這黑色裂縫的瞬間,就像是泡沫般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連同他頭頂的那道仙氣,就被這恐怖的開天劍意直接絞成了虛無!
“不——!”
炎煞的火焰戰錘被生生劈碎。那股無可匹敵的物理破壞力順著虛空蔓延,將他那覆蓋著龍鱗的強悍肉身,直接擠壓成了一團肉泥。
“砰!”
肉泥炸開,化作漫天血雨。
冥幽最慘。
他試圖化身死氣逃脫,但在石淵那形成體內諸天共振的絕對力量領域面前,他的死氣被瞬間禁錮。
重劍的餘威掃過。
冥幽連同他的冥土沼澤,被徹底抹除,連一絲靈魂碎片都沒有留下。
一劍!
三名修出仙氣的古代怪胎,形神俱滅!
黑色裂縫持續了幾息,然後緩緩癒合。
廢墟上,那些殘垣斷壁已經被徹底夷為平地。地面上一道深深的溝壑,從石淵腳下一直延伸到千丈之外,溝壑邊緣光滑如鏡,那是被極致的力量切開的。
這片古老的廢墟,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微風拂過,發出嗚咽的聲音。
石淵站在原地,保持著揮劍的姿勢。
他渾身上下佈滿了裂紋,就跟一件快要碎裂的瓷器似的。金色的血液不斷地從裂紋中滲出,染紅了他殘破的黑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剛才那一擊,雖然讓他摸到了武道極境的門檻,但也抽乾了他體內所有的力量。肉身幾近崩潰,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鳴。
但他挺直了脊樑,沒有倒下。
“噹啷。”
黑色的重劍被他杵在地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渾身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不在乎。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看向了廢墟上方的無盡虛空。
那裡空無一物。只有翻滾的雲海,和被剛才那道血色光柱衝出的缺口。
但石淵卻像是看到了甚麼。
那張一向冷峻、缺乏表情的臉龐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孺慕和釋然的笑容。
他知道,剛才是誰在最關鍵的時刻推了他一把。
他也知道,那個人並沒有走遠,一直在默默地注視著他。
石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吃力地鬆開劍柄,單膝重重地跪在那滿是血汙的青石板上。
“砰。”
膝蓋落地,濺起一蓬血泥。
他對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深深地低下了頭。
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拜,敬父親的教導之恩。
這一拜,敬父親的護道之情。
父子之間,無需多言。所有的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場酣暢淋漓的絕世殺戮,和這一記無聲的叩拜。
良久。
石淵重新站起身。
他拔出地上的黑色重劍,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那血汙糊得滿臉都是,他也懶得擦乾淨。
從懷裡掏出一把丹藥——那是大伯……不對,是父親之前給的療傷丹藥。他也不數有多少顆,一股腦全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嚼了幾下,跟吃糖豆似的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暖流散開,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雖然那些裂紋還在,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咔咔的聲響。
然後抬起頭,看向天邊那團越來越亮的仙光。
“光明界中心……擂臺……”
石淵喃喃自語了一句,眼中重新燃起狂熱的戰意。
那幾個古代怪胎說,仙氣之下皆為螻蟻。
現在他知道了,那特麼是放屁。
他拖著重劍,一瘸一拐,卻無比堅定地向著光明界的最深處走去。
身後,是滿目瘡痍的廢墟,和三灘已經分不清是誰的血跡。
直到石淵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
虛空深處。
魔女看著下方那片被一劍夷為平地的廢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那廢墟現在已經不能叫廢墟了。整個地面被削平了一大片,那道千丈長的溝壑就跟一道傷疤似的刻在大地上,看著就觸目驚心。
“這……這也太誇張了。”
魔女轉過頭,看著身旁的石子騰,美眸中滿是震撼。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瞪得老大,小嘴微張,半天合不攏。
“子騰大哥,你剛才到底對他做了甚麼?他連仙氣都沒有,竟然能一劍秒殺三個修出仙氣的古代怪胎?這戰力,恐怕已經不弱於小石頭和石毅了!”
石子騰揹負雙手,看著石淵離去的方向,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我甚麼都沒做。”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我只是告訴他,門在哪裡。推開那扇門的,是他自己。”
魔女怔了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下方那道深深的溝壑,又看了看石淵消失的方向,忽然輕嘆一聲。
“這孩子……真不容易。”
石子騰轉過身,輕輕颳了刮魔女挺翹的瓊鼻。
“淵兒的道已經成了。接下來就是他在擂臺上大放異彩的時候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
“小輩們都在下面拼命,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不能閒著啊。”
魔女眼睛一亮。
她那股唯恐天下不亂的魔女本性頓時暴露無遺。臉上的擔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狡黠和興奮。
“子騰大哥,你是不是有甚麼陰損……咳,絕妙的計劃?”
她湊上前來,一雙美眸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說吧,我們去坑誰?”
“坑人多沒意思。”
石子騰微微一笑。
那笑容,透著一股讓三千州教主都會感到膽寒的腹黑。
他抬起頭,看向光明界的最深處。
那裡,懸浮著一座宏偉的古殿,被無盡的仙光籠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下方那座遠古擂臺,盯著那所謂的“仙古第一”的名頭。那座古殿反而無人問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座破擂臺上,都在盯著那所謂的‘仙古第一’的名頭。”
石子騰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睿智。
“卻沒人知道,真正的真仙傳承、萬古底蘊,正靜靜地躺在那座無人問津的仙家閣樓裡。”
魔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明白了甚麼。
她掩嘴輕笑,笑得花枝亂顫。
“子騰大哥,你這招也太損了。讓他們在外面打得頭破血流,最後拿回去一堆二手貨?”
石子騰攬住魔女的纖腰,身形緩緩淡去,融入了虛空之中。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卻霸氣絕倫的話語,在虛空中迴盪。
“走,我帶你去偷看真仙的日記。不拿不取,我們只抄錄。讓那些教主們在外面打破頭,最後拿回去一堆被我們看剩的二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