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之上,天道誓言的光芒逐一黯淡下去。青華液已按約定分配完畢,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滿足與凝重。滿足的是收穫,凝重的是誓言約束與時間緊迫。
殿外信香,據丹辰子估測,恐怕只剩最後小半炷了。
“該走了。”石子騰將屬於自己那份青華液和拓印了部分《青霖造化訣》、《百草丹經》內容的空白玉簡收起,目光掃過供桌上依舊留存的原版玉簡與那尊靜靜矗立的青霖鼎,“此地不宜久留。秘境出口或許就在我們來的方向,也可能另有變化,需儘快尋到出路。”
“葉道友所言極是。”丹辰子小心翼翼地將丹經原卷和部分青華液收入特製的儲物法器,臉上帶著收穫的喜悅與一絲急切,“此番收穫已遠超預期,當速離此地,覓地消化。”
搖光也收起了自己那份青華液和拓印玉簡,冷峻的臉上表情緩和了些:“此行確不虛。葉凡道友,接下來如何行動,我等仍願聽你安排。”他這話說得坦然,經過祭壇分配一事,他對石子騰的處事公允與遠見已頗為認可。
紫府山主也忙不迭點頭,他分得的青華液最少,但好歹有份,還得了拓印玉簡,此刻只想快點離開,找個安全地方給弟子療傷,並消化所得。
魔女把玩著一個小巧玉瓶,裡面盛著些許青華液,喜滋滋道:“葉兄,咱們原路返回嗎?那些花花草草會不會又攔住咱們?”
“來時路相對安全,且有花靈默許,應無大礙。”石子騰道,“但需提防其他變故。諸位,跟緊我。”
眾人不再耽擱,由石子騰帶頭,迅速走下祭壇,沿著來時辨認出的安全路徑,向秘境入口方向返回。
或許是花靈沉睡前有過交代,或許是眾人身上帶著青華液與秘境認可的氣息,返程之路比來時順暢許多。那些奇異的靈植大多靜靜矗立,並未主動發難。偶有細微的波動,也被石子騰提前察覺規避。
不多時,那片流動的青色光幕再次出現在眼前。淡金色的光門輪廓依舊穩定,通往青霖正殿。
穿過光門,重新回到空曠寧靜的正殿。殿內蒲團區域青光流轉,道韻隱隱,與離開時別無二致。只是殿外廣場方向,隱約傳來一些嘈雜的人聲與靈力波動,與殿內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
“外面好像有人?”魔女豎起耳朵。
“看來在我們進入秘境期間,又有其他人透過了前面的考驗,抵達了廣場。”搖光眉頭微皺,手按上了劍柄,“聽動靜,人數不少,而且……似乎有爭執。”
丹辰子臉色一沉:“莫不是有人想強闖正殿?或是……在爭奪甚麼?”
石子騰目光微凝,神識悄然向外探去,雖受殿門與廣場距離限制,無法清晰感知細節,但能確定廣場上此刻至少聚集了二三十道氣息,強弱不一,且彼此對峙,氣氛緊張。
“小心些,出去看看。”石子騰當先向殿門走去。殿門依舊敞開著那道縫隙,丹辰子之前進入的偏殿入口也在另一側靜靜開啟。
眾人緊隨其後,穿過殿門縫隙,重新回到青霖殿前的白玉廣場。
廣場上的景象,果然與離開時大不相同!
原本空曠的廣場,此刻竟涇渭分明地站了三撥人馬,總數超過三十人,將廣場擠得滿滿當當。
靠近正殿門這一側,以幽魂老祖為首,他身邊聚集了七八個氣息陰森、穿著打扮各異的修士,看模樣皆是之前在秘境各處闖蕩的散修或小勢力之人,不知何時被幽魂老祖聚攏起來。幽魂老祖此刻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陰鷙,死死盯著對面,周身死氣翻湧,顯然傷勢未愈但強行壓制。
對面,則是一支陣容整齊、氣息彪悍的隊伍,約莫十五六人,統一穿著繡有金色火焰紋路的赤紅戰甲,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氣息兇戾的光頭大漢,修為赫然達到了真神境巔峰,手中提著一柄門板大小的赤紅戰刀,刀身流淌著灼熱火焰。他身後眾人也個個殺氣騰騰,靈力波動相連,顯然訓練有素。看其服飾標誌,竟是三千州中一個以侵略性強、擅長火系功法聞名的勢力——“赤炎谷”!
而在青銅丹爐“問道爐”旁邊,還站著第三撥人,人數較少,只有五六位,穿著素雅的白袍,氣息平和,為首的是個面容清癯、手持拂塵的老道,正皺眉看著對峙的雙方,似在勸解。看其打扮,像是某個中立或正道宗門。
除此之外,廣場邊緣還零散站著幾個獨行客或兩三人小隊,皆遠遠觀望,不敢靠近。
石子騰等人的出現,立刻打破了廣場上對峙的僵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葉凡!你終於出來了!”幽魂老祖看到石子騰,眼中怨毒與忌憚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尖聲叫道,聲音沙啞刺耳,“你在裡面得了甚麼好處?是不是獨吞了百草仙宗的傳承?快交出來!”
他這一喊,立刻將全場焦點引到了石子騰身上。尤其是赤炎谷那光頭大漢,聞言猛地轉頭,兇戾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向石子騰,戰刀上火焰騰起數尺高:“哦?你就是那個叩響三問的小子?識相的,把裡面的寶貝統統交出來!我赤炎谷可以饒你不死!”
那白袍老道也看了過來,目光在石子騰身上停留,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出聲。
魔女柳眉倒豎,上前一步,嬌叱道:“老鬼!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我們得了甚麼,關你屁事!自己沒本事進去,就在外面嚼舌根,還要不要臉了?”
丹辰子也沉聲道:“幽魂老祖,我等如何,輪不到你置喙。倒是你,聚攏這些人,想做甚麼?”
搖光更直接,冷哼一聲,背後劍匣輕鳴,一股凌厲劍意直指幽魂老祖:“想搶?問過我手中劍。”
天雲宗三人立刻緊張地站到石子騰等人身後。紫府山主則目光閃爍,悄悄往後縮了縮,他弟子還昏迷著,自己又實力不濟,不想捲入衝突。
石子騰神色平靜,對幽魂老祖的指控和赤炎谷的威脅恍若未聞。他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赤炎谷眾人和那白袍老道身上頓了頓,心中已大致明瞭局勢。看來他們進入秘境後,外面又陸續有人透過了前面關卡,抵達此處。幽魂老祖心有不甘,又傷勢未愈,便想鼓動後來者針對他們,好渾水摸魚。赤炎谷仗著人多勢眾,行事霸道,顯然想強行奪取機緣。那白袍老道一方,似乎持中立或觀望態度。
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廣場中央,距離幽魂老祖和赤炎谷光頭大漢差不多遠近,聲音平穩地開口,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傳承機緣,各憑本事所得。我等能入殿內,是遵循仙宗規矩,透過考驗。所得之物,已按約定立誓分配,無可奉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赤炎谷眾人,語氣轉冷:“至於強取豪奪……百草仙宗遺蹟尚在,問道爐前規矩猶存。赤炎谷的道友,莫非想在此地,壞了上古仙宗定下的規矩,行那強盜之事?”
他這話不卑不亢,既點明自己一行是合規所得,又將矛盾引向是否要破壞此地規矩,隱隱將百草仙宗的“勢”借了過來。
果然,那赤炎谷的光頭大漢聞言,臉上橫肉抖動,眼中兇光更盛,但瞥了一眼旁邊那尊沉默卻散發著蒼茫氣息的問道爐,以及敞開的殿門縫隙,似乎也有一絲顧忌。他尚未進入殿內,不知裡面虛實,更不清楚那“規矩”的反噬會多強。不過,他橫行慣了,豈會被三言兩語嚇住?
“規矩?狗屁規矩!”光頭大漢獰笑一聲,“老子只知道,天材地寶,強者居之!小子,少拿死人嚇唬活人!今天你們不把東西交出來,一個都別想走!”
他身後赤炎谷眾人齊聲呼和,戰意升騰,火焰靈力連成一片,熱浪滾滾,逼得周圍一些零散觀望者連連後退。
幽魂老祖見狀,陰測測笑道:“赤炎谷的炎魁道友說得對!甚麼狗屁規矩!葉凡,你們在裡面待了那麼久,肯定得了天大的好處!想獨吞?沒門!炎魁道友,不如我們聯手,先拿下他們,東西再商量著分,如何?”他竟想煽動赤炎谷一起動手。
炎魁(光頭大漢)斜睨了幽魂老祖一眼,顯然也看不上這鬼氣森森的傢伙,但眼下對方提議正合他意,便粗聲道:“可以!先把這幾個礙事的拿下再說!那個小白臉和狐狸精歸我!其他人你們對付!”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那一直沉默的白袍老道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壓下了場中躁動的靈力:“諸位,還請稍安勿躁。”
眾人看向他。老道手持拂塵,緩步上前,對炎魁和石子騰各打了個稽首:“貧道靈墟洞天清虛子。炎魁道友,葉凡小友,可否聽貧道一言?”
靈墟洞天?眾人心中一動。這也是三千州一個名聲不錯的正道宗門,擅長陣法推演與調和,行事較為公允。
炎魁有些不耐,但似乎對靈墟洞天也有些忌憚,粗聲道:“清虛子,你有甚麼屁快放!別耽誤老子發財!”
清虛子也不生氣,淡淡道:“此地乃百草仙宗遺蹟,危機四伏。方才諸位來時,想必也經歷了諸多關卡。如今傳承現世,引發爭執,本是常事。然,貧道觀這青霖殿與問道爐氣息相連,隱隱構成守護大陣。若是爆發大規模爭鬥,靈力激盪,恐會引動未知禁制,屆時玉石俱焚,誰也得不了好。”
他頓了頓,看向石子騰:“葉凡小友能叩響三問,開啟殿門,必有過人之處與緣法。所得傳承,想來也非輕易可得之物。”
他又看向炎魁:“炎魁道友實力強橫,赤炎谷威名赫赫,所求機緣,亦在情理之中。”
“既如此,何不換個方式?”清虛子提議道,“按照仙古秘境慣例,機緣之爭,未必一定要生死相搏。不如……以鬥法論輸贏,定歸屬?既可避免觸動此地禁制,也能以相對平和的方式解決問題。”
“鬥法?”炎魁眼睛一瞪,“怎麼鬥?劃下道來!”
清虛子看向石子騰:“葉凡小友意下如何?”
石子騰心中念頭飛轉。清虛子看似勸和,實則給出了一個解決爭端的途徑,避免混戰。這對他這邊是有利的,他們人數較少,且紫府山主有拖累,天雲宗三人實力較弱,真混戰起來難免顧此失彼。鬥法,則可以控制規模。
“可以。”石子騰點頭,“不知如何鬥法?”
清虛子微笑道:“既然雙方爭執焦點在於殿內所得傳承的歸屬權,那便以此為賭注。雙方各出三人,進行三場比鬥。三局兩勝。勝者,可獲得敗者一方在殿內所得傳承的……部分分享權,或者等價補償。具體細則,可商議而定。至於其他人若有興趣,亦可旁觀或另組比鬥,但不得干擾此場。”
他這提議,將衝突範圍縮小到了核心幾人,且賭注也非全部身家,而是“分享權”或“補償”,留有餘地,算是比較公允的方案。
炎魁眼珠轉了轉,他自恃實力強橫,手下也有好手,覺得勝算頗大。而且他也擔心真打起來觸動禁制,便粗聲道:“好!就按你說的!三局兩勝!我們赤炎谷出三人!葉凡小子,你們敢不敢接?”
幽魂老祖急了,連忙道:“炎魁道友!我也要參與!我這邊也有人!”他可不想被排除在外,失去撈好處的機會。
炎魁不耐煩地揮揮手:“你?一邊待著去!等老子贏了,心情好或許分你點湯喝!”
幽魂老祖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只能怨毒地看著。
石子騰這邊,魔女立刻道:“葉兄,我算一個!早就看那光頭不順眼了!”
搖光也踏前一步,冷聲道:“北斗劍宗搖光,願出戰。”
石子騰略一沉吟。對方炎魁是真神巔峰,氣息兇悍,還有兩個手下看起來也是真神後期的好手。自己這邊,魔女真神後期,手段詭異;搖光真神巔峰,劍修攻伐強;自己若出手,自然有把握,但……他看了一眼丹辰子和天雲宗幾人。丹辰子是丹師,戰力並非所長。天雲宗三人更弱。
“葉道友,我……”丹辰子有些猶豫,他戰力確實一般。
石子騰對他微微搖頭,示意無妨。他看向炎魁,平靜道:“可。我方由我、天狐仙子、搖光道友出戰。三局兩勝,賭注為我方在殿內所得傳承的部分分享權,具體可約定為,若我方勝,赤炎谷需退出此次爭奪,並不得再行騷擾;若赤炎谷勝,我可提供部分‘萬木青華液’及拓印的部分非核心傳承內容,作為補償。如何?”
他直接將賭注具體化,避免了模糊不清的“分享權”,且給出的補償也算有誠意(青華液和部分非核心傳承),但又不會傷及根本。
炎魁聽到“萬木青華液”時,眼中貪婪之色一閃,他對那聞名已久的天地奇珍垂涎已久。至於傳承內容,能拿到部分也不錯。他粗聲粗氣道:“可以!不過,若是我們贏了,青華液我要一半!傳承內容也要最核心的部分!”
“最多三成青華液,傳承內容不包括根本功法核心。”石子騰寸步不讓。
“你!”炎魁怒目而視,但看石子騰神色堅決,又瞥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搖光和巧笑嫣然卻氣息詭秘的魔女,哼了一聲,“好!三成就三成!不過,比鬥規矩要由我們定!第一場,比試肉身與力量!第二場,比試神通法術!第三場,不限手段,各憑本事!敢不敢?”
他這規則,顯然是針對己方優勢。赤炎谷修士普遍肉身強橫,火系神通狂暴。第一場比力量,第二場比神通,他們佔優。第三場混戰,他們人多勢眾,經驗豐富,也有優勢。
魔女撇嘴:“死光頭,算盤打得挺響。”
搖光則看向石子騰。
石子騰神色不變,點了點頭:“可。第一場,你們派誰?”
炎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猛地一拍自己厚實的胸膛:“老子親自來!小子,你們誰上?不會嚇得尿褲子了吧?哈哈哈!”
他身後赤炎谷眾人也跟著鬨笑起來,氣勢囂張。
第一場,赤炎谷主炎魁,真神境巔峰,肉身強橫,力量驚人,親自出戰!
石子騰這邊,眾人目光都看向他。魔女力量並非強項,搖光是劍修,更重技巧與鋒銳,硬拼力量面對炎魁這種專修肉身的同階對手,恐怕吃虧。
石子騰正要開口,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有些怯懦卻又帶著一絲堅定的聲音:
“葉……葉前輩,第一場,可否……讓晚輩試試?”
眾人愕然望去,說話的,竟是天雲宗三人中,一直比較沉默寡言的陳風!
只見陳風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上前一步,對著石子騰和炎魁分別拱手:“天雲宗陳風,真神境中期,願與炎魁前輩切磋第一場,比試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