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石昊一行九人只覺得腳踏實地,已然回到了那座古樸滄桑、門楣上刻著模糊“人仙”二字的石殿之前。殿門口,那白龜馱仙依舊靜靜趴伏,只是脖頸與四肢上那曾束縛它無盡歲月的光明仙金鍊已然不見蹤跡,只餘下地面上幾個深深的鎖孔。
殿門緊閉,彷彿從未開啟。但所有人都清楚,方才在那心魔幻境與混沌虛空中經歷的一切,以及此刻體內那真實不虛、磅礴湧動的“命源”之力,都昭示著人仙殿前四關試煉的真實與收穫。
“出來了……”火靈兒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臉上仍帶著一絲心魔幻境中殘留的悸動,但眼神卻更加明亮堅定。她體內,一道完整的命源正溫養著她的生命本源與火法根基。
“十條命……”石昊感受著丹田深處那十道命源結成的生生不息陣圖,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油然而生。這並非驕狂,而是歷經生死試煉、掌握保命底牌後的一種從容與自信。他看向白龜馱仙,抱拳道:“多謝前輩指引,此番機緣,銘記於心。”
白龜馱仙緩緩睜開清澈的眼眸,背上的仙子虛影似乎也投來一縷含笑的目光。溫和蒼老的聲音在眾人心底響起:“是你們自己透過了試煉。十條命源,乃人仙殿規則所賜,亦是爾等心性與實力所得。記住,命源雖可於殿內規則庇護下提供重生之機,但並非真正的不死。過度依賴,反而可能矇蔽道心,忘卻修行根本乃在於己身。”
“晚輩謹記。”石昊等人齊齊肅然應道。這道理他們都懂,命源是珍貴的底牌和修煉輔助,但絕不能成為懈怠的理由。
“前輩,我們進去多久了?”清漪輕聲問道。外界仙藥園危機四伏,他們擔心時間過去太久,生變。
“人仙殿內時間流速與外界略有不同,但相差不大。你們進去,約莫半日。”白龜馱仙道,“不過,仙藥園深處近來頗不平靜,那‘古代王’的氣息越發活躍,許多沉睡或被封印的麻煩東西,似乎都被仙藥園核心區域的某種波動驚醒了。你們既已得機緣,是繼續深入,還是暫且退避,需早做決斷。”
“古代王?”石昊皺眉。
“仙古紀元遺留的一些可怕存在,有的是戰死強者的殘念與執念融合藥園法則所化,有的是被封印的兇物,還有的是藥園原本的‘管理者’或‘囚徒’……它們大多渾噩,但實力恐怖,最弱的也堪比外界所謂的‘真一’境巔峰,強的甚至觸控到了‘遁一’的門檻,只是受秘境規則壓制無法真正突破。”白龜馱仙解釋道,“以往它們大多沉睡,但近來……老朽脫困後,感應到藥園核心有異常的空間漣漪和召喚波動。”
曹雨生倒吸一口涼氣:“真一巔峰?還可能是一群?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機遇與危險並存。”月嬋清冷道,“能讓這些古代王異動的,必然是了不得的造化。”
“會不會是……真正的仙藥,或者仙古大能的完整傳承?”雲曦推測道。
小兔子耳朵一動,赤瞳發亮:“好吃的!”
石玥則握緊銀斧,看向石昊:“哥,我們去看看嗎?”
石昊沉吟。十條命在身,確實給了他探索更危險區域的資本。但夥伴們並非都有十條命,大部分人只有一道命源,容錯率低得多。
“去,但需更加謹慎。”石昊最終決定,“我們不去最核心送死,但在相對外圍區域,利用我們獲得的機緣和提升的實力,尋找更大的造化。若有不可抗的危險,立刻撤退。胖子,你的陣法要時刻準備好隱匿和遁逃。”
“得令!”曹雨生拍拍胸脯,“有命源兜底,胖爺我佈陣都更有底氣了!”
“我們也想變強,不能總是躲在你身後。”火靈兒眼神灼灼,“十條命是你的底氣,也是我們敢於闖蕩的倚仗之一。”
阿蠻、雲曦、清漪、月嬋也都點頭,眼神堅定。她們都非溫室花朵,渴望在風險中磨礪自身。
“好!”石昊也不矯情,“那我們便向藥園更深處探索。白龜前輩,您接下來有何打算?”
白龜馱仙緩緩道:“老朽被困太久,需覓地靜修,恢復元氣,並嘗試重新凝聚些長生液。這石殿……人仙殿更深處的試煉,以你們目前的實力和命源數量,或許可以嘗試第五關,但務必量力而行。老朽便不隨行了,這枚玉簡記載了老朽所知的部分藥園地圖和危險區域標記,或許對你們有用。”
一枚溫潤的玉簡從白龜口中飛出,落入石昊手中。石昊神識一掃,裡面果然勾勒出了一片比他們之前所知廣闊得多的地形,一些區域被標註了骷髏印記或問號,顯然代表極高危險或未知。
“多謝前輩!”石昊鄭重收起。
“去吧,小傢伙們。希望日後還能再見。”白龜馱仙說完,周身泛起柔和白光,身形漸漸淡化,最終與背上的仙子虛影一同消失在原地,不知遁往藥園何處去了。
“我們也出發。”石昊辨認了一下方向,按照玉簡地圖,選擇了一條繞過幾處明確標註極高危險區域、相對“安全”的路徑,朝著仙藥園更深處的方向前進。
離開石殿區域,周圍的藥田景象開始發生變化。靈藥依舊繁茂,但品種越發古老奇異,許多連曹雨生都叫不出名字,散發出的藥香也更具衝擊性,甚至開始蘊含某種法則碎片的氣息。地面上的戰鬥痕跡和骨骸也更多、更古老,有些骨骸龐大如山,散發著即便死去萬古依舊令人心悸的威壓。
空氣中的靈氣更加狂暴,時而刮過蘊含金鐵之氣的罡風,時而下起腐蝕性極強的酸雨,時而有憑空出現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環境變得極其惡劣。
“這裡才是真正的仙古戰場遺存……”雲曦撐起星輝護罩,抵擋著一波熾熱的火浪餘波。
“看那邊!”阿蠻忽然指向側前方。
只見一片赤紅色的岩漿湖畔,生長著一株通體晶瑩如火玉、頂端結著三顆龍眼大小、不斷吞吐火精的奇異小樹。小樹周圍,赫然盤踞著七八頭形似蜥蜴、但頭生獨角、渾身覆蓋赤紅鱗甲的兇獸,每一頭都散發著神火境後期的氣息,正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散逸的火精和那株小樹散發的微弱霞光。
“那是……‘赤龍火心樹’!結的果子是‘龍心火精果’,對淬鍊火系體質、純化火法本源有奇效,尤其對突破火道瓶頸大有助益!”曹雨生認了出來,眼睛放光。
火靈兒更是呼吸一促,她能感覺到那三顆果子對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沒等他們決定是否動手,另一側突然傳來破空聲和囂張的大笑。
“哈哈哈!運氣不錯!剛進來就遇到赤龍火心樹!兄弟們,清場,摘果子!”
五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岩漿湖另一側。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金袍、面容倨傲的青年,手持一杆黃金戰矛,氣息赫然達到了真神境初期!他身後四人,也都是神火境巔峰的修為,眼神兇悍,顯然久經廝殺。
這五人服飾統一,袖口繡著一輪大日圖案,顯然是來自某個以火法聞名的大教。
金袍青年一眼就看到了石昊等人,眉頭一皺,隨即目光掃過火靈兒、月嬋、清漪等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豔與淫邪,但很快被貪婪取代。他看到了赤龍火心樹,也看到了守護的兇獸。
“喲,還有先來的?”金袍青年咧嘴一笑,黃金戰矛指向石昊,“下界來的土包子?帶著一群女人逛花園?識相的趕緊滾開,這赤龍火心樹和這些火鱗獸,我們‘大日神教’要了!看在幾位美人兒的份上,饒你們不死。”
他語氣居高臨下,充滿蔑視。大日神教在上界三千州也算一方不弱的勢力,尤其火法一道頗有盛名,門下弟子向來驕橫。
火靈兒氣得柳眉倒豎:“放屁!這樹是我們先發現的!你們才該滾!”
石昊面色平靜,攔住了要衝出去的火靈兒,看向那金袍青年:“仙藥園機緣,見者有份。這火鱗獸守在此地,誰有本事擊退兇獸,取得靈藥,各憑手段便是。口出狂言,只會顯得你淺薄。”
“哼!牙尖嘴利!”金袍青年冷笑,“就憑你們這群最高不過真神境(指月嬋、清漪),還有個看起來只有神火境的小子帶頭?也配跟我們搶?老子叫金焱,記住這個名字,免得死了都不知道是誰殺的!兄弟們,先宰了這幾頭畜生,再收拾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他顯然沒把石昊等人放在眼裡,直接下令。那四名神火境巔峰的修士獰笑著,各施手段,撲向那些火鱗獸。而金焱自己,則好整以暇地抱著黃金戰矛,戲謔地看著石昊,彷彿在看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七八頭神火境後期的火鱗獸被驚動,發出憤怒的嘶吼,噴吐出熾熱的岩漿流,與那四名大日神教修士戰在一處,頓時火光沖天,轟鳴不斷。
“石昊,我們……”清漪看向石昊。
石昊目光掃過戰場,又看了看那株赤龍火心樹,以及樹下隱約波動的禁制氣息(玉簡中有提示,這類頂級靈植附近常有古老禁制)。他忽然對火靈兒傳音道:“靈兒,你不是一直想試試新領悟的火法嗎?那金焱交給你,怎麼樣?”
火靈兒一愣,隨即眼中燃起熊熊戰意:“我?可他真神境……”
“你有命源在身,怕甚麼?放開手腳打!你的火法得了火種核心淬鍊和火源道韻,未必比他差。我和月嬋、清漪為你壓陣,防止其他人干擾。阿蠻姐、雲曦注意周圍環境和其他可能出現的敵人。胖子、玥兒、小兔子,你們準備接應,並留意那樹下的禁制。”石昊迅速佈置,“記住,我們的主要目標是靈藥,不是跟他們死磕。靈兒,你纏住金焱,製造機會。”
火靈兒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看我的!”
她本就性格潑辣好戰,得了石昊首肯和命源底氣,再無顧忌,一步踏出,紅裙獵獵,周身赤金火焰轟然爆發,比以往更加純粹凝練,隱隱有鳳凰清鳴之音!
“那個穿金袍的!你不是瞧不起我們嗎?本姑娘火靈兒,來會會你!”火靈兒嬌叱一聲,手中凝聚出一柄完全由火焰構成的長劍,指向金焱。
金焱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哈哈哈!一個小娘們也敢挑戰我?也好,等我把你擒下,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火法!你們幾個,快點解決那些畜生!”
他根本沒把神火境的火靈兒放在眼裡,黃金戰矛隨意一擺,盪開火靈兒試探性的一道劍氣,姿態輕鬆。
“狂妄!”火靈兒眼神一冷,將新領悟的火之靈性融入劍法,身隨劍走,赤金火焰劍光頓時變得靈動無比,軌跡難測,溫度卻高得嚇人,劍光過處,空氣都被燒得扭曲。
“咦?”金焱輕咦一聲,收起些許輕視,戰矛揮舞,同樣爆發出灼熱的金色火焰,與火靈兒的赤金火焰對撞。兩種火焰性質有相似之處,卻又截然不同,一個霸道堂皇,一個靈動暴烈。
“轟轟轟!”
兩人瞬間交手數十招,火焰對轟,爆炸不斷。金焱越打越心驚,他發現自己真神境初期的修為,在火焰質量和對拼上,竟然佔不到太大便宜!對方的火焰極為精純,且蘊含一種奇異的“靈性”,變化多端,往往能尋隙而入,讓他頗感棘手。而他仗著境界高、神力更雄厚,雖然能壓制火靈兒,但想要短時間內取勝甚至擒拿,竟難以做到。
“你這女人,火法有點門道!但境界的差距,不是花樣能彌補的!”金焱怒喝,開始動用教中秘術,黃金戰矛光芒大盛,化作一條咆哮的金色火龍,威勢暴增。
火靈兒壓力陡增,但眼神更加明亮,在壓力下,她對新得火源道韻的運用越發熟練,甚至開始嘗試引動周圍環境中狂暴的火行靈氣助戰,雖然生澀,卻讓她的火焰攻擊更加難纏。
另一邊,那四名大日神教修士與火鱗獸的戰鬥也接近尾聲。火鱗獸雖然兇悍,但靈智不高,在四名配合默契、手段狠辣的神火境巔峰修士圍攻下,已然死傷過半。眼看就要被全部清除。
就在這時,一直靜觀其變的石昊,忽然動了。他的目標,並非金焱,也不是那四名修士,而是——赤龍火心樹下,那片看似平靜的地面!
“月嬋,清漪,干擾那四人一瞬!阿蠻姐,地脈牽制火鱗獸殘部!雲曦,推算禁制最薄弱點!”石昊傳音的同時,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並非直線,而是沿著一條玄妙的弧線,速度快到極致!
月嬋與清漪同時出手。月嬋玉指輕點,數道太陰劍氣無聲無息地射向那四名修士的後心,雖不致命,但凌厲冰寒,讓他們不得不分心回防。清漪則揮袖灑出一片冰火交織的霧氣,短暫遮蔽了那片區域的視線和感知。
阿蠻雙手按地,地面微微震動,讓剩餘的兩頭火鱗獸行動一滯,同時也讓那四名修士腳下不穩。
雲曦紫眸星輝急閃,瞬間鎖定赤龍火心樹右側三尺一處微微凹陷的地面:“那裡!”
石昊的身影恰在此時掠過那裡!他並未觸碰地面,而是屈指一彈,一道微弱卻凝練無比的混沌仙氣如同細針,精準地沒入那處凹陷。
“嗡……”
地面微不可查地震動了一下,一層淡淡的赤紅光膜在赤龍火心樹周圍一閃而逝,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消散——那層古老的防護禁制,被石昊以巧勁暫時“關閉”了一個呼吸!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石昊的手已經伸向了那三顆龍心火精果!
“混蛋!你敢!”正在與火靈兒激戰的金焱餘光瞥見,目眥欲裂,怒吼一聲,不顧火靈兒襲來的劍光,強行扭身,黃金戰矛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直刺石昊後心!這一擊含怒而發,威力驚人!
“小心!”火靈兒驚呼,急忙變招攔截,卻慢了一線。
石昊彷彿背後長眼,頭也不回,另一隻手反手拍出。沒有動用仙氣,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與磅礴血氣凝結的一掌。
“鐺!!”
掌矛相擊,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那威勢駭人的黃金戰矛,竟被石昊一掌拍得偏移方向,斜斜飛了出去,深深插入遠處的巖壁!而石昊的手掌,只是微微泛紅,絲毫無損!
藉著反震之力,石昊的手已然輕巧地摘下了三顆龍心火精果,收入玉盒。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干擾、破禁、摘果到擋開襲擊,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
“到手!撤!”石昊低喝一聲,身形暴退,同時示意火靈兒脫離戰鬥。
火靈兒見狀,虛晃一劍,逼退金焱,也迅速後退。
“啊啊啊!給我留下!攔住他們!”金焱氣得吐血,眼看煮熟的鴨子飛了,還是被一個他瞧不起的“神火境”小子當面摘走,簡直是奇恥大辱!他召回戰矛,瘋狂追來。那四名剛解決完火鱗獸的修士也怒喝著包抄過來。
“胖子!”石昊喝道。
“早就準備好了!坤元遁地符,走你!”曹雨生嘿嘿一笑,捏碎了一張土黃色符籙。頓時,一片厚重的土黃色光芒籠罩眾人,地面軟化,九人身影瞬間沉入地下,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個迅速合攏的土坑和暴跳如雷的金焱等人。
“混蛋!混蛋!給我挖!他們跑不遠!”金焱怒吼連連,黃金戰矛瘋狂轟擊地面,卻只炸出一個個大坑,哪裡還有石昊等人的影子?
數百丈外,另一片生長著奇異熒光蘑菇的林間空地,土黃色光芒一閃,石昊九人從地下遁出。
“哈哈,痛快!”曹雨生得意洋洋,“那幫傻大個,估計還在那兒刨地呢!”
火靈兒興奮地臉頰泛紅,看著石昊:“石昊,你剛才那一下太帥了!還有,跟那金焱打了一場,我感覺對火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石昊將玉盒遞給火靈兒:“這三顆果子對你最有用,收好。大家配合得不錯,初次運用命源帶來的心態變化和戰術嘗試,很成功。不過,我們也算徹底得罪了那個大日神教,接下來要更加小心。”
月嬋清冷道:“無妨。仙藥園中,本就弱肉強食。他們若再敢來,殺了便是。”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寒意。方才金焱的眼神讓她不喜。
清漪也點頭:“夫君說得對,需更謹慎。我們得了好處,儘快離開這片區域,按照地圖,往下一個可能有造化且相對隱蔽的地點去。”
眾人點頭,迅速整理氣息,辨認方向,再次沒入仙藥園深處更濃郁的靈霧與危機之中。十條命帶來的底氣與全新的戰術可能性,讓他們在這片古老的藥園中,開始了更加主動和大膽的探索與爭奪。而仙藥園深處,那令古代王都異動的核心造化,似乎也離他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