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山谷中一片靜謐,唯有蟲鳴窸窣。
偏房內,月嬋獨自坐在石床邊,俏臉含霜,美眸中怒火與屈辱交織。神力被封,她與凡人無異,連這簡陋的石門都無法破開。一想到石昊那副可惡的嘴臉,以及清漪那執迷不悟的樣子,她就氣得胸口發悶。
該死!待我脫困,定要……她銀牙緊咬,恨恨地低語,卻想不出脫困之法。那石昊不知用了甚麼手段,封印異常牢固,以她的見識竟一時難以堪破。
正煩躁間,一股極其淡雅、若有若無的異香,悄然瀰漫在空氣中。初時並未在意,只當是山谷間的花草氣息。但很快,她便察覺不對。這香氣吸入體內,竟讓她原本因憤怒而躁動的心緒,漸漸起了波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煩亂。
四肢百骸彷彿有細微的氣流竄過,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自丹田升起,緩緩擴散至全身。臉頰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燙,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
怎麼回事?月嬋心中一驚,試圖運轉神力驅散這怪異感覺,但神力被封,根本無法調動。是這山谷的問題?還是……那混蛋做了甚麼手腳?
她強自鎮定,努力保持清明,但那異香彷彿無孔不入,絲絲縷縷,勾動著內心深處某種被常年壓抑的、屬於的原始情緒。
與此同時,主屋內。
石昊與清漪並未入睡。清漪正在為石昊講解一些補天術的基礎奧義,希望能對他有所啟發。石昊聽得認真,時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忽然,清漪的話語頓住了,俏臉泛起一層紅暈,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她感覺心湖湧起一股熟悉的漣漪,但與以往修煉時不同,這股波動中,還夾雜著另一股極其相似,卻又帶著冰冷抗拒意味的悸動……
是主身!
清漪瞬間明瞭。她與月嬋本為一體,神魂在某些時刻會微妙互通。此刻,月嬋那邊傳來的異常波動,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意識深處盪開了漣漪。
怎麼了?石昊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他也隱約嗅到了一絲特別的香氣,但並不在意,山谷間奇花異草眾多,有特殊氣息很正常。
沒……沒甚麼。清漪低下頭,掩飾著臉上的紅潮和心中的慌亂。她不能告訴石昊主身此刻的窘境,那隻會讓情況更復雜。但那股來自月嬋的、混合著抗拒與逐漸失控的情緒,卻如同最好的催化劑,讓她自己也有些心神不穩。
她抬起水汪汪的美眸,看向石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昊……天色不早了。
石昊看著她嬌羞無限的模樣,心中一動,多日的相處早已默契。他笑了笑,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低頭吻了吻她的髮梢:嗯,是該休息了。
紅燭被掌風熄滅,屋內陷入黑暗,只餘窗外朦朧的月光透入。
衣物摩挲的細微聲響,逐漸加重的呼吸聲,以及清漪那壓抑不住的、婉轉低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偏房內,月嬋猛地蜷縮在石床的角落,嬌軀劇烈地顫抖著。
她試圖以功法隔絕感知,卻根本無用!
即使封閉了六識,那源自神魂本源的、與清漪完全同步的感應,依舊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心神!她能清晰地到石昊那充滿壓迫性的氣息,那霸道卻不失溫柔的觸碰,以及清漪在那混蛋身下,從最初的羞澀,到逐漸沉淪的每一個細節!
那令人心旌搖曳、神魂震顫的情緒波動,一波強過一波,如同最兇猛的浪濤,不斷拍打著她堅守了多年的道心堤壩。
無恥!下流!你們……停下!快停下!她在心中無聲地吶喊,羞憤欲絕。那異香的效力在此刻被放大了無數倍,與這同步的神魂衝擊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滾燙,雪白的肌膚泛起了一層粉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早已紊亂不堪。
她試圖運功抵抗,但神力被封。她試圖緊守靈臺,但那感覺無孔不入。一種陌生的、空虛的情緒,如同野草般在她體內滋生、蔓延。
不……不能……月嬋眼神迷離,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她乃是補天教聖女,冰清玉潔,道心堅定,怎能被這等汙穢之感所侵蝕?
然而,神魂的感應卻誠實無比。那同步傳來的、屬於清漪的情緒,如同帶著魔力的音符,不斷撩撥著她最深處的弦。
主屋內。
清漪意識半是迷醉,半是清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主身那邊傳來的、如同冰山融化般的劇烈掙扎與逐漸失控。一種奇異的、帶著些許報復性的情緒,以及一絲同源而生的複雜感受,混雜在她對石昊的濃情之中。
她主動環住石昊的脖頸,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輕顫:夫君……嬋兒……還要……
這聲呼喚,既是叫石昊,亦像是在呼應隔壁那同源的另一人。
石昊低吼一聲,攻勢更加猛烈……
啊——!
偏房內,月嬋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驚呼,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般癱軟在石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防線,崩潰了。
那堅守了多年的冰冷外殼,在那內外交攻的猛烈衝擊下,轟然破碎。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戰慄又沉溺的極致情緒,如同滅頂之災般將她徹底淹沒。她不再掙扎,不再抗拒,任由那陌生的浪潮席捲全身,意識漸漸模糊,只剩下神魂本能的震顫與那深入骨髓的精神風暴。
在這一刻,主身與次身,清漪與月嬋,隔著薄薄的一堵石牆,彷彿跨越了某種界限,達到了一種詭異而深刻的共鳴。
山谷上空,無人察覺的雲層深處,一道青袍身影悄然浮現,正是石子騰。他望著下方山谷,臉上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有欣慰,有算計,也有一絲身為長輩看到晚輩的古怪笑意。
小子,大伯只能幫你到這了。這引情香可是好東西,無色無味,源自一株太古異種,能引動生靈內心最深處的執念與心魔,卻又不會迷失神智,反而能促進神魂交融,於修行有益……便宜你這臭小子了。
他屈指一彈,將那已然燃盡的香爐殘跡徹底化於無形,不留半點痕跡。
接下來的路,還得你們自己走。他喃喃自語,身形緩緩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山谷內,夜還很長。
主屋內的動靜漸漸平息,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偏房內,月嬋如同經歷了一場大戰,渾身冷汗淋漓,衣衫凌亂,癱軟在石床上,眼神空洞中帶著一絲迷惘與前所未有的脆弱。那情緒的餘韻依舊在她神魂中流轉,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實。
羞恥、憤怒、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解脫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
她輸了。
不僅僅是實力上的敗北,更是道心上的失守。
那個名為石昊的少年,以一種最粗暴、最直接、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方式,在她的生命和道心中,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天光微亮。
清漪率先醒來,看著身旁熟睡的石昊,臉上洋溢著幸福與滿足的紅暈。她輕輕起身,穿戴整齊,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了偏房。
推開石門,映入眼簾的是月嬋蜷縮在床上的身影。此時的月嬋,早已恢復了平日裡清冷的樣子,只是臉色異常蒼白,眼神冷漠如冰,彷彿昨夜那個失控的人不是她。
但清漪能清晰地感覺到,主身體內那原本涇渭分明的太陰之力,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與她同源的交融感。那是源於昨夜那場荒誕而深刻的。
主身……清漪輕聲開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月嬋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刺向清漪,聲音沙啞而冰冷:滾出去!
清漪被她眼中的恨意刺得一痛,沉默片刻,將一套乾淨的衣物放在床邊,低聲道:換身衣服吧。然後默默退了出去,關上了石門。
她知道,有些心結,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開的。
石昊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他神清氣爽,只覺得昨夜修煉似乎格外順暢,連帶著對符文的感悟都深刻了幾分。他走出主屋,看到清漪正在院中準備早餐,神情卻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了?石昊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清漪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沒甚麼。月嬋主身她……
石昊聞言,看向偏房的方向,摸了摸下巴:她啊……晾著她吧。等她甚麼時候想通了,肯好好說話了,再說。
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麼。月嬋屢次與他為敵,更對清漪抱有敵意,將她鎮壓在此,既是保護清漪,也是挫一挫這位聖女的傲氣。至於昨夜那若有若無的異香和之後格外強烈的神魂感應,他只當是修煉時的雜念,並未深想。
接下來的幾日,山谷內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
石昊依舊我行我素,時而演練拳法劍術,時而外出獵取食材,或是鑽研那青銅劍胎與各種寶術。他嘗試過再次與月嬋溝通,但月嬋要麼對他冷眼相對,要麼直接閉目不理,彷彿當他不存在。
清漪則負責三人的飲食,每日按時將食物送到偏房門口。月嬋起初不吃,但數日之後,或許是意識到絕食毫無意義,也開始默默進食,只是依舊不與清漪和石昊說一句話。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偏房內打坐,試圖衝開封印,但石昊的封印手法獨特,融合了他對符文和自身道法的理解,堅韌異常,絕非短時間內能夠衝破。
偶爾,在夜深人靜之時,那夜荒唐而深刻的記憶便會不受控制地浮現,讓月嬋心緒難平。她能感覺到,自己與清漪之間的聯絡,因為那次的似乎變得更加緊密和……複雜。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正在她體內悄然發生。
而清漪,則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主身內心的掙扎與迷茫。她知道,那座冰封的心湖,已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一日,石昊在外出查探陣法時,偶然發現了一處隱秘的地脈節點,其中蘊含著精純的土行精氣,對他修煉土行道法頗有裨益。他心中一動,決定藉此機會,再嘗試衝擊一下月嬋的心防。
他回到谷中,直接來到了偏房外,敲了敲門。
月嬋,出來一下,有事與你商量。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房內沉寂片刻,石門被緩緩拉開。月嬋站在門內,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裙,容顏清冷,只是眼底深處,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複雜。
她冷冷地看著石昊,不言不語。
石昊也不在意,指了指山谷東側那片他剛發現的地脈節點方向,道:我發現一處地脈節點,蘊含精純土行精氣,於修行有益。你雖神力被封,但感悟天地精氣,淬鍊肉身亦可。一直悶在屋裡,於你無益。
月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冰冷覆蓋:你會如此好心?
石昊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只是告訴你,從今日起,每日需有兩個時辰,去那節點旁打坐修行。這是命令。
月嬋氣結,這混蛋簡直把她當成了可以隨意擺佈的下人!
要麼你自己去,要麼我請你去。石昊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月嬋胸膛起伏,死死瞪著石昊,最終還是咬著牙,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偏房,向著石昊所指的方向走去。她知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與其被這混蛋強行帶過去,不如自己走過去,還能保留最後一絲尊嚴。
清漪站在主屋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她明白,石昊此舉,看似霸道,實則或許是想讓月嬋接觸外界,慢慢化解她心中的鬱結。只是這種方式,對心高氣傲的月嬋而言,恐怕更是煎熬。
石昊看著月嬋倔強而孤單的背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
冰山,總得慢慢融化。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而這仙古秘境,正是最好的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