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城,巍峨如山嶽,通體由一種名為“墨晶石”的黑色礦石壘砌而成,城牆高聳,銘刻著墨麒麟一族的圖騰與繁複的防禦陣紋。城門口,身著漆黑鎧甲的墨麒麟族衛兵目光銳利,審視著往來修士,氣息森嚴。繳納了入城費,石子騰隨著人流,踏入了這座異域邊境的重鎮。
城內遠比黑風坊市繁華有序。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售賣著各式各樣的修煉資源,許多都是在九天難得一見的異域特產。修士絡繹不絕,氣息普遍強於黑風坊市,神火、真一境隨處可見,虛道境亦不在少數,甚至偶爾能感受到斬我境修士掠過的強橫氣息。
石子騰謹記低調原則,以《魔蒲幻身訣》維持著“木黎”這個虛構小部落修士的身份,修為控制在虛道境巔峰,毫不起眼。他先是尋了一處相對偏僻但還算乾淨的客棧住下,隨後便開始在城中小心打探訊息。
數日下來,他對墨淵城有了更清晰的瞭解。此城由墨麒麟一族的一位天神級長老“墨淵”坐鎮,旗下有數支精銳戰兵。城中最大的勢力自然是墨麒麟族,其次則是一些依附於墨麒麟族的中等部落,以及像黑狼族這樣,在此設有據點、具有一定影響力的外部勢力。
正如那刀疤臉隊長所言,三日之後,城中將舉行一場由墨麒麟族牽頭的大型拍賣會,據說會有幾件從九天邊境繳獲的珍品以及一些稀有的異域寶料出現。同時,就在今日,城中心的“萬法廣場”上,正有一位墨麒麟族的斬我境巔峰客卿公開講法,闡述異域修行之道。
講法之地,正是獲取異域修煉體系知識、開闊眼界的絕佳機會。石子騰自然不會錯過。
萬法廣場,人山人海。一座高臺之上,一名身著墨麒麟族服飾、面容古樸的老者盤膝而坐,正是今日講法者,名為“墨桓”。臺下,數千修士聚精會神,從神火境到斬我境皆有。
石子騰混在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收斂氣息,靜靜聆聽。
“……我界大道,源於黑暗本源,浩瀚深邃,包容萬物,亦吞噬萬物!”墨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異域修士特有的、對黑暗本源的推崇與狂熱,“爾等修煉,當明悟此理。掠奪、吞噬、轉化,乃進步之階梯!固步自封,講究甚麼循序漸進,乃是九天偽道,軟弱不堪!”
他闡述著異域修行體系的基礎理念,與九天強調感悟天地、內求己身不同,異域更注重對外界能量的掠奪與對自身血脈、神魂的極端強化,甚至不惜引入黑暗物質淬鍊,過程兇險,但進展往往迅猛。
“譬如這‘洞天’之境!”墨桓話鋒一轉,提到了石子騰頗為關注的領域,“九天修士,開闢所謂洞天,引外界靈氣,構築脆弱壁壘,華而不實!我界修士,當引黑暗本源入體,以本源之火煅燒,將洞天化為‘魔巢’!魔巢一成,不僅堅固遠超九天洞天,更能自行吞噬周圍能量,反哺己身!若能尋得‘暗熔晶’等寶材銘刻魔紋,甚至可化為一方小型領域,壓制敵手!”
他一邊講解,一邊抬手演示。只見其掌心浮現一口漆黑的漩渦,散發出強大的吸力,彷彿能吞噬光線與神念,那便是他口中“魔巢”的雛形。漩渦邊緣,隱隱有暗紅色的詭異紋路閃爍,正是所謂的“魔紋”。
臺下眾多異域修士聽得如痴如醉,紛紛露出嚮往之色。這種霸道、直接的提升方式,很符合異域的生存哲學。
石子騰心中卻是波瀾起伏。這異域的“魔巢”之法,雖顯極端,但其中關於能量吞噬、洞天固化乃至領域化的思路,確實有其獨到之處,與他從那份研究殘卷上看到的理念相互印證。
他的三界體系根基不同,無法照搬,但其中一些技巧和理念,或可借鑑,融入自身的周天星斗大陣與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運轉之中,使得自身小世界在異域環境下更具“侵略性”和“適應性”。
“哼,墨桓長老所言,不過是尋常之法。”就在這時,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人群外圍,不知何時來了數人。為首者是一名身著華麗紫袍的青年,面容俊美,但臉色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神流轉間,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他身後跟著幾名氣息凝厚的護衛,竟都是虛道境巔峰。
看到此人,人群微微騷動,不少人露出敬畏之色。
“是蒲魔宮的嵐少主!”
“他怎麼來了?蒲魔宮可是有不朽之王坐鎮的帝族啊!”
“聽說嵐少主是出來遊歷的,沒想到到了我們墨淵城……”
那被稱為嵐少主的青年,目光掃過高臺上的墨桓,淡淡道:“真正的吞噬大道,豈是這般粗淺?魔巢再強,亦有極限。我蒲魔宮嫡傳,乃是以自身為種,演化無邊魔域,一念起,萬靈寂滅,天地歸墟!那才是吞噬之道的極致!”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威嚴,彷彿他口中的“蒲魔宮嫡傳”才是正統,墨麒麟族的法門不過是旁支末流。
高臺上,墨桓長老臉色有些難看,但面對來自帝族的嵐少主,也不敢發作,只得強笑道:“嵐少主所言極是,蒲魔宮神通廣大,自然非我等所能企及。”
嵐少主似乎懶得與他多言,目光隨意地在臺下人群中掃過。當他的目光掠過石子騰所在的位置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石子騰心中凜然,立刻將《魔蒲幻身訣》運轉到極致,周身那模擬出的、帶著草木吞噬特性的氣息微微波動,與那嵐少主身上散發出的、更為精純深邃的吞噬本源,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共鳴與……臣服之感。這是功法層級上的天然壓制。
嵐少主那雙漠然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他並未說甚麼,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隨即帶著護衛轉身離去,彷彿只是偶然路過,隨口點評了一句。
待他走後,廣場上的氣氛才重新活躍起來,但眾人議論的焦點,已從墨桓的講法,轉移到了那位神秘的蒲魔宮嵐少主身上。
石子騰站在原地,心中卻無法平靜。蒲魔宮!這正是魔蒲王出身的帝族!沒想到剛來墨淵城,就遇到了正主。那嵐少主顯然察覺到了他偽裝的功法與蒲魔宮同源,雖未點破,但那一瞬間的注視,讓石子騰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帝族子弟,果然不凡。”石子騰暗道。那嵐少主年紀看似不大,氣息卻深沉如海,絕對已是天神境界,而且根基遠超尋常天神。自己這幻身訣,騙騙普通修士和中小部落還行,在這些真正的帝族核心傳人面前,恐怕未必能完全遮掩。
這讓他更加警惕。墨淵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拍賣會在即,蒲魔宮的人出現,是否會橫生枝節?
他默默消化著今日聽講的收穫,將異域“魔巢”理念中的精華部分與自身體系印證,感覺對自身小世界的運轉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同時,嵐少主的出現,也讓他對《魔蒲幻身訣》的修煉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必須更加精研,模擬出的氣息要更加貼近真正的蒲魔宮外圍子弟,才能減少破綻。
“拍賣會……或許能淘到一些有助於修煉幻身訣,或者強化小世界的寶物。”石子騰心中盤算著,“但必須更加小心,絕不能引起蒲魔宮和黑狼族的注意。”
他最後看了一眼嵐少主離去的方向,將那份警惕深埋心底,隨即融入人流,消失在了墨淵城錯綜複雜的街道中。接下來的目標,是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從這場邊境盛事中,獲取足夠的“養分”。異域之行的風險與機遇,在這一刻,同時陡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