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國皇都,近日來氣氛格外凝重。往日的繁華喧囂依舊,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抑。街道上,明顯多出許多氣息彪悍、眼神銳利的生面孔,他們或獨行,或三五成群,衣著服飾與下界風格迥異,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優越與漠然,正是那些透過天穹漩渦降臨的上界天驕及其隨從。
這些人行事肆無忌憚,強買強賣、強佔洞府、與本地修士衝突之事時有發生,皇都巡防營壓力大增,卻往往敢怒不敢言。誰都知道,這些“上界貴人”背後,站著難以想象的龐然大物。
而所有暗流的中心,無疑指向了武王府。關於“兇殘孩子”石昊悍然擄走補天教聖女月嬋的訊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成了所有上界天驕和下界修士茶餘飯後最勁爆的談資。
武王府這幾日大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高牆之後,必然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皇宮深處,一座靜謐的偏殿內。
石國人皇,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面容剛毅、身著常服卻難掩雍容威嚴之氣的中年男子,正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的一株古樹,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正是石國的統治者,一位修為深不可測的尊者境巔峰強者,石皇。
腳步聲響起,一名內侍恭敬入內,低聲道:“陛下,武王府十五爺石中天在外求見。”
“讓他進來。”石皇聲音平靜。
片刻後,十五爺石中天大步走入殿內,面色凝重,對著石皇躬身行禮:“老臣參見陛下。”
“中天不必多禮。”石皇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是為了昊兒那孩子的事?”
石中天苦笑一聲:“陛下明鑑。那混小子無法無天,惹下這天大的麻煩,老臣……老臣實在是……”
石皇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事情緣由,朕已知曉。少年心性,銳氣過剩,雖行事魯莽,卻也未必全是壞事。”
石中天一愣,沒想到陛下會是這個態度。
石皇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密報,淡淡道:“上界修士降臨以來,視我下界如無物,肆意妄為,劫掠資源,傷我子民。各大教道統,更是將下界視為予取予求的獵場藥田。朕,早已心中不快。”
他抬起眼,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昊兒此舉,雖是胡鬧,卻也歪打正著,打了那補天教一個措手不及,煞了煞這些上界天驕的威風!讓我下界修士,也並非全然任人拿捏!”
石中天聞言,心中稍安,但依舊憂慮:“可是陛下,補天教絕不會善罷甘休。據探子回報,其護道者已在集結人手,不日恐將兵臨城下!其他上界勢力也在暗中窺伺,一旦處理不當,恐為我石國引來滔天大禍!”
“兵臨城下?”石皇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們若敢來,那便試試。我石國立國無數載,歷經風雨,還不是甚麼人都能來踩上一腳的!”
他話音未落,一股磅礴浩瀚的皇道龍氣自他體內隱隱升騰,雖一閃即逝,卻讓整個偏殿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令石中天這位老牌王侯都感到一陣心悸!陛下修為,似乎更加精進了!
“陛下……”石中天既感振奮,又覺壓力巨大。
“放心。”石皇收斂氣息,恢復平靜,“補天教要臉面,不會一開始就撕破臉皮大規模開戰。他們必會先派人來‘交涉’。你回去告訴昊兒,還有武王府上下,人,既然扣了,就給朕看好了!在朕沒有發話之前,誰來了也不放!至於其他的,朕自有計較。”
“老臣遵旨!”石中天心中大定,有陛下這番表態,武王府就有了主心骨。他再次行禮後,匆匆離去。
石皇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喃喃自語:“補天教……上界……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也好,正好讓朕看看,這下界八域,還有多少牛鬼蛇神會跳出來。”
……
正如石皇所料,次日,一行氣勢洶洶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皇都城門口。
為首的正是補天教那位脾氣火爆的趙長老,以及那位面容陰鷙的李長老。身後跟著十餘名補天教的年輕弟子,個個義憤填膺,神色倨傲。他們並未隱藏氣息,真一境的神威毫不掩飾地擴散開來,驚得城門口眾人紛紛退避,守城將士如臨大敵。
“石國武王府何在?讓那石昊小兒滾出來受死!”趙長老聲如洪鐘,蘊含著怒火,震得城牆都在微微顫抖。
“放肆!皇都重地,豈容喧譁!”一名守城將領硬著頭皮呵斥,儘管對方氣息恐怖,但他職責在身。
“螻蟻也敢聒噪?”趙長老眼神一厲,隨手一揮,一股無形巨力便要將那將領拍飛。
就在此時,一道平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自皇宮方向傳來:
“遠來是客,何必與守城將士一般見識。”
聲音不大,卻瞬間撫平了趙長老那狂暴的神力波動,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趙長老和李長老臉色同時一變,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這出聲之人,修為絕對不在他們之下!
下一刻,一道流光自皇宮飛出,落在城頭,化作一位身著蟒袍、面容清瘦的老者,正是石皇身邊的一位老太監,同樣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尊者境強者。
“兩位道友請了。”老太監微微拱手,聲音尖細卻帶著威嚴,“陛下有旨,請補天教道友入宮一敘。”
趙長老冷哼一聲:“入宮?我們是來找武王府要人的!讓石昊那小畜生和石中天立刻出來回話!”
老太監面色不變,淡淡道:“陛下說了,事關上界大教與下界古國,非是街頭械鬥,自有規矩法度。武王府之事,陛下自有聖裁。兩位若是想談,便請入宮。若不想談……那就請回吧。”
這話軟中帶硬,直接將問題抬到了石國與補天教交涉的層面,絲毫不給趙長老發作的機會。
李長老拉了一下還想發作的趙長老,沉聲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入宮,看看石國人皇有何說法。”
他們畢竟代表著補天教的臉面,若真在城門口鬧起來,與守城將領和太監糾纏,反而落了下乘。
在老太監的引領下,一行人陰沉著臉,朝著皇宮而去。沿途,無數道目光從各處投來,有擔憂,有好奇,也有隱秘的快意。
皇宮大殿,石皇端坐於龍椅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趙長老和李長老踏入大殿,感受到那凝重的氣氛和石皇身上那深不可測的威嚴,囂張氣焰不自覺收斂了幾分。
“補天教趙乾(李嵩),見過石國人皇。”兩人微微拱手,算是行了禮,但依舊帶著上界大教的優越感。
石皇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並未讓他們就坐,直接開口:“兩位道友興師動眾而來,所為何事?”
趙乾忍著怒氣,冷聲道:“石皇陛下何必明知故問?你石國武王府子弟石昊,使用卑劣手段,擄走我教聖女月嬋,至今扣留不放!此等行徑,無異於向我補天教宣戰!今日我等前來,便是要陛下立刻下令,釋放聖女,並交出兇徒石昊,由我教發落!否則……”
“否則如何?”石皇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李嵩介面道:“否則,恐傷兩國和氣。我補天教怒火,絕非下界一隅之地所能承受!”
“好一個絕非下界一隅之地所能承受!”石皇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兩位是在威脅朕?威脅我石國?”
“並非威脅,乃是忠告!”趙乾傲然道。
石皇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他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但此刻起身,卻彷彿一座太古神嶽拔地而起,浩瀚的皇道龍氣瀰漫整個大殿,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朕,統御石國數百載,歷經磨難,從未受人威脅!”石皇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大殿中迴盪,“月嬋仙子為何被扣,爾等心知肚明!若非你補天教弟子先行動手,意圖強搶,後又那截天教魔女設計陷害,豈會落得如此局面?”
“至於交人?”石皇目光如電,掃過趙乾和李嵩,“石昊乃我石國子民,武王府子弟!即便有錯,也當由我石國律法懲治,還輪不到你補天教來越俎代庖!”
“你!”趙乾氣得臉色通紅。
“石皇陛下,這是要包庇兇徒,與我補天教為敵了?”李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為敵?”石皇冷哼一聲,“若非看在兩界交流的份上,爾等今日能否安然踏入朕這大殿,還未可知!”
他猛地一揮手:“送客!回去告訴你們主事之人,想談,就拿出誠意來!想戰,朕的石國,奉陪到底!”
轟!
一股磅礴的偉力席捲而出,趙乾和李嵩臉色劇變,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推來,竟身不由己地被“送”出了大殿,連同他們帶來的弟子,一起被送到了皇宮之外,踉蹌落地,狼狽不堪!
皇宮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趙乾和李嵩站在皇宮外,臉色青白交加,感受著周圍無數道窺探的目光,羞憤欲絕!
他們堂堂補天教長老,真一境大高手,竟然被人如此毫不客氣地轟了出來!
奇恥大辱!
“好!好一個石皇!好一個石國!”趙乾咬牙切齒,眼中殺機爆閃,“既然你們自尋死路,那就休怪我補天教無情了!”
兩人再也無顏停留,帶著弟子,化作流光,憤然離去。
皇宮大殿內,文武百官鴉雀無聲,都被陛下今日的強硬姿態所震驚。
石皇緩緩坐回龍椅,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望向殿外虛空,彷彿穿透了無盡距離,看到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身影。
“石子騰……你小子,也該出來活動活動了吧?這爛攤子,可不是朕一個人的。”他低聲自語,嘴角卻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皇都風雲,因石皇的強硬回應,瞬間被推向了高潮!
而此刻,誰也沒有注意到,在皇都某條不起眼的巷弄裡,一個青衫身影正悠閒地坐在一個小茶攤前,端著粗瓷碗,品著劣質的茶水,彷彿對周遭的暗流洶湧毫無所覺。
正是悄然潛入皇都的石子騰。
他聽著遠處皇宮方向隱約傳來的波動,以及周圍茶客們興奮又緊張的議論,輕輕笑了笑。
“這老皇,脾氣還是這麼爆……不過,幹得漂亮。”
他將碗中茶水一飲而盡,放下幾枚銅幣,起身融入人流之中。
“水攪渾了,該去找點正事了。聽說……那幾個當年參與圍攻武王府的家族,最近和上界某些人,走得挺近?”
他的眼神,緩緩投向了皇都的幾個方向,那裡,是幾個傳承久遠的王侯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