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寂。
唯有那株通天徹地的青翠葫蘆藤,散發著磅礴的生命精氣與浩瀚神威,藤葉搖曳間,道音隆隆,彷彿整片天地都在與之共鳴。那枚金黃的神葫蘆滴溜溜旋轉,方才那道湮滅尊者的金色神芒已然收回,但其殘留的恐怖氣機,依舊讓在場所有修士神魂戰慄,如墜冰窟。
“吼!”
鬼爺的虛影發出一聲模糊卻暢快的咆哮,趁勢撲殺,又將一片嚇破了膽的敵手撕成碎片,這才緩緩退回補天閣山門內,那雙空洞卻又嗜血的眸子,掃視著外界的敵人,令人不寒而慄。
“逃……快逃啊!”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尖叫,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崩潰了!
圍攻補天閣的聯軍,無論是來自古國、世家,還是諸如拓跋族、西陵獸山等大教,此刻全都肝膽俱裂,再無半分戰意。那位被瞬間秒殺的尊者,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們所有的貪婪和僥倖。
甚麼上古淨土的神藏,甚麼絕世寶術,在絕對的實力和死亡面前,都成了笑話!
現在他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個突然變成煉獄的地方越遠越好!
無數修士駕馭起寶具,化作道道流光,如同炸窩的馬蜂般,倉皇失措地向著四面八方逃竄,場面混亂到了極點。一些大人物還試圖維持秩序,嘶吼著“結陣”、“不要亂”,但根本無人聽從,恐懼已經徹底支配了所有人。
“現在想走?晚了。”
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再次響徹天地,源自那株復甦的神藤。
只見老葫蘆藤通體發光,無數碧綠的符文自葉片上騰起,交織成一片巨大的綠色天幕,瞬間籠罩了以補天閣為中心的方圓數百里地域!
天幕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碗,符文流轉,散發出強大的封禁之力。那些逃得最快的修士,一頭撞在光幕之上,頓時如同撞上了神鐵仙牆,骨斷筋折,慘叫著被彈了回來,根本無法衝破。
“封鎖天地!它……它要把我們全都留下!”一個王侯級人物絕望地嘶吼,臉上血色盡失。
“祭靈大人饒命!我等知錯了!是被拓跋族蠱惑而來!”
“與我西陵獸山無關啊!我等只是來助拳的!”
“求祭靈大人開恩,放我等離去,我等願立下血誓,永不與補天閣為敵!”
哭喊聲、求饒聲、推諉責任聲響成一片,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侵略者,此刻醜態百出,為了活命,甚麼都顧不上了。
遠方的山峰上,石昊、石淵、石恆看得目瞪口呆。
石昊咂咂嘴,小聲道:“我的乖乖……這老葫蘆爺爺發起火來,這麼嚇人……比鬼爺還兇!”
石淵嚥了口唾沫,點點頭:“一擊殺尊者,揮手封天地……這……這真的是祭靈嗎?”
石恆則握緊了小拳頭,眼中既有震撼,也有一絲興奮:“活該!讓他們來欺負我們補天閣!”
石子陵和秦怡寧亦是心潮澎湃,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一個上古淨土真正底蘊爆發時,是何等的可怕。尊者在其面前,亦如土雞瓦狗。
石子騰負手而立,淡淡道:“上古年間,這老葫蘆也是曾沐浴無數強者鮮血的存在,只是沉寂太久,世人皆忘其兇威罷了。今日,不過是收回些利息。”
補天閣內,所有弟子和長老先是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祭靈老祖無敵!”
“殺光這群入侵者!”
閣主和慕炎老祖等人亦是老淚縱橫,激動之餘,更多的是對祭靈深不可測實力的震撼與敬畏。
“清算,開始。”
老葫蘆藤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審判意味。
那枚金黃的神葫蘆再次輕顫。
這一次,並非噴吐一道神芒,而是瞬間分化出成千上萬道細密的金色絲線,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精準地射向下方那些潰逃的修士!
這些金線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無視防禦,直接沒入那些修士的體內。
“啊!”
“不!”
“我的修為!”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被金線沒入的修士,並未立刻死亡,但他們一身苦修得來的修為,卻在瞬間被剝奪、淨化,化作最精純的本源精氣,反饋給這片被大戰摧殘的天地。而他們本人,則迅速變得蒼老、虛弱,最後癱軟在地,連站立都困難。
剝奪修為,卻不傷性命!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更讓他們感到絕望!
金線如同擁有智慧,精準地尋找著那些身上業力深重、對補天閣惡意最濃、出手最狠辣的修士。尤其是拓跋族、西陵獸山等主力,更是重點照顧物件。
一個拓跋族的族老瘋狂燃燒精血,祭出一件殘破的古寶試圖抵擋,卻被金線輕易洞穿,瞬間被抽乾修為,變成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眼中滿是悔恨與恐懼。
西陵獸山的那頭窮奇後裔兇獸,咆哮著想要撕裂光幕,卻被數道金線纏繞,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兇焰盡失,哀鳴著倒地。
場面堪稱詭異,成千上萬的修士如同被收割的莊稼般成片倒下,失去所有力量,卻無一人死亡。這是一種無聲的震懾,一種對力量絕對的掌控。
“咕咚。”石昊看得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小臉有些發白,“這……這比直接殺了還難受啊……”
修煉之人,失去修為,簡直生不如死。
石子騰瞥了他一眼,道:“這便是戰爭,弱肉強食。若今日補天閣無力反抗,他們的下場只會更慘。老葫蘆心存一絲善念,未造過多殺孽,只誅首惡,廢其修為,已是仁慈。”
他指向那些被重點照顧的勢力:“你看,那些手上沾染補天閣弟子鮮血最多、業力最深之輩,可沒這麼好運。”
果然,對於那些罪孽深重者,金線並未剝奪修為,而是直接一閃而過。
然後,那些人的頭顱便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脖頸,臉上甚至還殘留著驚恐或猙獰的表情,鮮血噴湧如泉。其中不乏一些稱霸一方的王侯級強者!
精準點殺,毫不留情!
這才是上古祭靈真正的殺伐手段!溫和只是表象,觸及逆鱗,雷霆之怒足以焚天煮海!
聯軍徹底崩潰了,哭爹喊娘,亂作一團,卻如同甕中之鱉,無處可逃。有些人甚至精神失常,瘋狂攻擊身邊的人。
補天閣的弟子們則看得熱血沸騰,積壓已久的怨氣和憤怒得以宣洩。
就在這時,那西陵獸山陣營中,一位一直隱藏氣息、打扮普通的老者,突然捏碎了一塊古符,身上爆發出驚人的血光,竟暫時撕開了綠色天幕的一角,化作一道血影,瘋狂向外遁去!
“血遁大法!是西陵獸山的那位老尊者!”補天閣內有人驚呼。
這位老者極其狡猾,一直隱藏不出,直到此刻才不惜耗費本源,施展禁忌遁術逃命。
“哼。”
一聲冷哼,如同驚雷炸響。
老葫蘆藤上,一片翠綠的葉子自動脫落,隨風而長,瞬間化作一枚巨大的翡翠神盤,符文密佈,切割虛空,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那道血影。
“不!!我願臣服!我西陵獸山願世代為補天閣附屬!”血影中發出驚恐的求饒。
翡翠神盤無情斬過。
血影戛然而止,隨即當空炸開,連同裡面的老者,形神俱滅,連一點痕跡都未留下。
又一位尊者,隕落!
綠色天幕的那處缺口瞬間彌合。
絕望如同瘟疫般在剩餘的入侵者中蔓延。
山峰上,石子騰微微點頭:“差不多了。老葫蘆涅盤重生,藉此戰立威,足以保補天閣千年安寧。剩下的雜魚,留給補天閣自己處理便好。”
他轉身,對看得心馳神搖的小傢伙們道:“好了,戲看完了。剩下的掃尾工作,是補天閣自己的事了。我們該回去了。”
石昊還有些意猶未盡,舔了舔嘴唇問道:“大伯,那我們不去幫師兄師姐們打掃戰場嗎?肯定有很多戰利品!”小傢伙賊心不死。
石子騰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貪多嚼不爛。經此一役,補天閣資源短期內不會缺。那些東西,留給更需要它們的弟子吧。你們的路,不在這裡。”
說完,不待幾個小傢伙反駁,袖袍一卷,神力包裹眾人,再次化作流光,悄然離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補天閣的護山光幕開啟,以閣主、慕炎老祖為首的強者們飛出,開始有條不紊地接收俘虜,清理戰場。每一個補天閣弟子臉上都洋溢著激動與自豪。
經此一戰,補天閣祭靈涅盤歸來、瞬殺尊者的訊息,必將以風暴般的速度傳遍荒域,甚至其他七域。所有勢力都將重新評估這個上古淨土的實力。
覬覦者,當掂量掂量自己的頭顱,是否比尊者的更硬。
石村流光落下,孩子們還在興奮地討論著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大戰。
柳神枝條輕拂,溫和的聲音響起:“看來,那邊的事了了。”
石子騰微微一笑:“嗯了了。老葫蘆出了口惡氣,往後也能安心睡覺了。”
青石上,一直閉目療傷的鯤鵬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望向補天閣方向,嘶啞道:“好強的木系生靈……這偏僻的下界,倒是藏龍臥虎。”
石子騰走到他身邊,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態:“恢復得不錯。等你再好些,給你找個徒弟,免得你一身本事失傳了。”
鯤鵬子聞言,看了一眼正和毛球搶獸奶喝的石昊,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芒,哼了一聲,未置可否,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夕陽下,石村炊煙再起,肉香瀰漫,將遠方那場血與火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寧靜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