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補天閣眾人,石子騰並未驚動正在鑽研寶術的石毅、石昊等人。孩子們自有其緣法與歷練,他此行歸來,暗中看上一眼,知其安好且進境神速,便已心安。
身形於虛空中微晃,再出現時,已是在逐鹿書院山門之外。
逐鹿書院,與補天閣的靈秀縹緲不同,更顯古樸大氣。山門由巨大的青金石砌成,高達數十丈,其上雕刻著各種兇禽猛獸搏殺的場景,煞氣凜然,透著一股沙場征伐般的鐵血氣息。門前廣場上,不少弟子正在演練寶術,呼喝之聲不絕於耳,氣血旺盛,多以體術與強攻型寶術見長。
石子騰的出現,依舊未引起太多注意。他目光掃過,很快便鎖定了廣場盡頭,一處被眾多弟子圍觀的演武臺。
演武臺上,兩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鋒。其中一人,身披赤紅戰甲,手持一杆鳳翅鎏金鏜,身姿矯健,攻勢凌厲如火,正是逐鹿書院大師姐,有女戰神之稱的姬無雙。她修為已在銘文境後期,舉手投足間符文如潮,熾盛無比,將對手牢牢壓制。
而她的對手,卻讓石子騰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
那是一個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年紀雖小,身法卻靈動異常。她並未使用逐鹿書院常見的重型兵器,而是雙手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戰斧!
那戰斧通體呈暗金色,斧刃卻流轉著七彩霞光,顯得既可愛又危險,與少女嬌俏的容顏形成一種奇特的反差。不是石玥又是誰?
此刻,石玥小臉緊繃,顯得十分認真。她舞動著那柄比她還高的迷你版“吞雷神斧”,施展的赫然是石子騰的開天三十六式!雖因修為所限,威力遠不及萬一,但招式間的韻味、那劈砍撩掃間一往無前的氣勢,已然有了幾分神髓。
“玥師妹,小心了!”姬無雙嬌叱一聲,手中鳳翅鎏金鏜爆發出耀眼赤霞,化作一頭火焰神鳳,攜焚天煮海之威,撲向石玥。這是她的一記殺招,威力足以威脅到化靈境初期的修士。
圍觀弟子發出一陣驚呼。
“大師姐動真格的了!”
“玥師妹能擋住嗎?她才洞天境啊!”
“那斧法好生厲害,竟能與大師姐周旋這麼久!”
石玥見狀,卻不慌不忙,澄澈的眸子裡反而閃過一抹興奮。她雙手緊握斧柄,嬌喝一聲:“開天第三式——斷星河!”
只見她周身洞天開啟,雖只有七口,卻異常凝實,噴薄出海量精氣。她以小斧代斧,奮力向前一劈!剎那間,斧刃上的七彩霞光暴漲,凝聚成一道細微卻無比鋒銳的七彩絲線,彷彿真的能斬斷星河般,精準地劈在了火焰神鳳的脖頸之處!
嗤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威勢赫赫的火焰神鳳,竟被那一道細微的七彩絲線從中生生劈開,哀鳴一聲,化作漫天火雨消散!
而七彩絲線去勢不減,直指姬無雙面門!
姬無雙瞳孔一縮,心中駭然。她萬萬沒想到石玥竟能破了她這招,更沒想到那斧芒如此詭異鋒銳!她急忙將鳳翅鎏金鏜橫在身前,符文熾盛,形成一面火焰護盾。
鏘!
七彩絲線斬在火焰護盾上,發出刺耳的交擊聲。護盾劇烈震顫,裂紋蔓延,雖未立刻破碎,但姬無雙卻被那股凝練到極致的劈砍之力震得手臂發麻,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全場瞬間寂靜無聲。
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臺上那個手持七彩小斧,微微喘氣的黃裙少女。
洞天境……擊退了銘文境後期的女戰神?哪怕姬師姐未盡全力,這也太過驚人了!
姬無雙看著自己鎏金鏜上那道淺淺的白痕,又看向石玥,美目中異彩連連,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滿是讚賞與驚歎:“好!好一招‘斷星河’!好一柄神斧!玥師妹,你這斧法……當真厲害!我輸了半招。”
她性格爽朗,輸得起,放得下。
石玥收起小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無雙姐姐承讓了,是我佔了寶具的便宜。爹爹給的這斧頭很厲害。”她愛惜地摸了摸斧刃。
“寶具亦是實力的一部分。”姬無雙走上前,好奇地打量著她的小斧,“你爹爹……定然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她能感覺到,那斧法中蘊含的意境,浩大磅礴,遠非尋常。
“那是自然!”提到爹爹,石玥頓時揚起小臉,滿臉的驕傲與崇拜,“我爹爹是最厲害的!他的斧頭那麼大!”她誇張地比劃了一下,“一斧頭就能劈開一座山!”
臺下弟子們聽得面面相覷,只當是小姑娘的誇張之語,一斧開山?那得是甚麼境界?
唯有姬無雙神色微動,她想起那位曾為她與石毅定下婚約的偉岸男子,其氣息深不可測。
“哦?一斧開山?不知令尊尊姓大名,竟能傳授玥師妹如此驚天動地的斧法?”一個略帶陰柔的聲音忽然響起。
只見人群分開,一個身穿華服、手持摺扇的青年走了過來。他面色有些蒼白,眼神看向石玥時帶著一絲隱藏極深的貪婪與灼熱,其修為在銘文境中期,氣息卻略顯虛浮。
“是林天師兄!”
“他可是林侯爺家的嫡孫,據說對玥師妹有點意思……”
有弟子小聲議論。
石玥見到此人,小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似乎不太喜歡他,只是淡淡道:“家父名諱,不便透露。”
林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下去,搖著摺扇笑道:“玥師妹何必見外?我逐鹿書院誰不知師妹天資絕世,更得神斧傳承。只是這斧法剛猛無儔,師妹女兒之身,長久修煉,怕是於體魄有損。不若由師兄我代為參詳一二,或許能找出更適合女子的修煉法門?”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隱含巧取豪奪之意,且暗指女子不如男。
姬無雙臉色一沉:“林天,玥師妹修煉何種寶術,自有其長輩與師長定奪,不勞你費心。”
林天對姬無雙有些忌憚,但依舊笑道:“大師姐此言差矣,我這也是為了玥師妹好。如此神技,若是練壞了身子,豈不可惜?不若……”他說著,竟伸出手,似乎想去看石玥手中的小斧。
石玥小臉一板,後退一步,將小斧藏到身後:“不給你看!”
林天手僵在半空,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就在此時,一道平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女兒的東西,為何要給你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青衣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演武臺邊緣,負手而立,神情平靜地看著林天。
“爹爹!”石玥先是一愣,隨即驚喜萬分,像只歡快的小鹿,瞬間撲了過去,抱住石子騰的胳膊,小臉上滿是興奮與依賴,“您怎麼來啦!”
石子騰寵溺地揉了揉女兒的頭髮,目光卻依舊落在林天身上。
林天被這目光一看,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被甚麼太古兇獸盯上,渾身發冷。他強自鎮定,摺扇一合,語氣帶著幾分傲慢:“閣下便是玥師妹的父親?不知在哪處仙山修行?晚輩林天,家祖乃石國林侯……”
他試圖搬出家世背景,然而話未說完,便被石子騰打斷。
“林侯?”石子騰語氣平淡,“沒聽說過。”
“你!”林天頓時氣結,臉漲得通紅。在皇都,誰不給他林家幾分面子?
石子騰卻不再看他,轉而看向姬無雙,微微頷首:“無雙姑娘,修為又有精進,不錯。”
姬無雙連忙恭敬行禮:“石叔叔謬讚了。”她心中暗驚,這位石叔叔何時出現的?她竟毫無察覺!而且在他面前,自己銘文境後期的修為,竟感到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石子騰又看向臺下那些逐鹿書院弟子,目光所及,眾人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最後,他的目光回到女兒身上,溫和笑道:“方才那式‘斷星河’,使得不錯,已有三分韻味。不過力量運轉稍顯凝滯,於第七個變化處,符文銜接可再流暢三分,精氣神需更集中,意在斧先,心無所懼,方能斬斷一切。”
他隨口指點,皆是石玥剛才斧法中的細微瑕疵與關鍵之處。
石玥聽得大眼睛閃閃發亮,認真點頭:“嗯嗯!玥兒記住啦!”
一旁的林天被徹底無視,倍感羞辱,尤其是聽到石子騰對那恐怖斧法似乎還不甚滿意的評價,更是覺得對方在故意羞辱他。他嫉火中燒,忍不住冷笑道:“哼,說得輕巧!區區洞天境,能施展如此招式已是僥倖,還談甚麼意境變化?閣下若是真有大能耐,何不親自演示一番,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他這話已是極不客氣,帶著明顯的挑釁。
姬無雙臉色一變:“林天,休得無禮!”
石玥也氣鼓鼓地瞪著他。
石子騰終於再次看向林天,眼神依舊平靜,卻讓林天感到一股莫名的巨大壓力。
“你想看?”石子騰淡淡問道。
林天騎虎難下,硬著頭皮道:“是又如何?莫非閣下只是嘴上功夫?”
石子騰忽然笑了笑,並未動怒。他目光掃過廣場邊緣一處用來測試弟子力量、布有堅固符文禁制的巨大青金石碑。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刀,隨意地朝著那石碑,輕輕一劃。
沒有符文閃耀,沒有神力澎湃,甚至沒有激起絲毫風聲。
彷彿只是對著空氣,做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然而——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座高達十丈、厚達丈餘、佈滿了層層符文禁制的青金石碑,從上到下,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光滑如鏡的切面!
上半截石碑沿著切面緩緩滑落,轟然砸在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掀起漫天煙塵。
而斷口處,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弟子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被輕易劈成兩半的測試石碑。
那石碑,便是銘文境巔峰的長老全力一擊,也最多隻能留下些許痕跡啊!
就這麼……隨手一劃……就斷了?
林天手中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終於明白,自己剛才是在挑釁一個何等可怕的存在!
石子騰收回手指,看都未看那石碑一眼,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對著早已目瞪口呆的姬無雙道:“無雙姑娘,玥兒頑劣,在書院多有叨擾,還望多多包涵。”
姬無雙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恭敬道:“石叔叔言重了!玥師妹天資聰穎,大家都很喜歡她。”
石子騰點點頭,又對懷中的女兒柔聲道:“玩夠了便好好修行,莫要懈怠。爹爹還有事,先走了。”
“爹爹這麼快就要走啊?”石玥依依不捨。
“嗯,去看看你母親。”石子騰笑了笑,身形便開始緩緩變淡,如同融入了虛空之中。
“爹爹再見!替玥兒向孃親問好!”石玥揮舞著小手。
直到石子騰身影徹底消失,廣場上的死寂才被打破,瞬間譁然起來!
“天啊!那……那是甚麼手段?!”
“石碑!測試石碑被劈開了!”
“我沒看錯吧?就那麼隨手一下?”
“玥師妹的爹爹……到底是何方神聖?!”
所有弟子都圍向那斷碑,議論紛紛,臉上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林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渾身已被冷汗溼透,後怕不已。他終於明白,石玥那句“一斧頭就能劈開一座山”恐怕並非虛言!
姬無雙看著石子騰消失的方向,美眸中異彩更盛,心中暗道:“石毅……你這位父親,當真深不可測……看來,我更要努力才行了……”
而石玥,則抱著她的小斧頭,看著爹爹消失的方向,小臉上滿是驕傲和崇拜。
“爹爹最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