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銅棺內,那縷完成了使命的準仙帝道火變得愈發黯淡,彷彿風中殘燭,但其散發出的道韻卻愈發深邃內斂,重歸那萬古不變的沉寂。
而伴隨著道火的沉寂,那橫陳萬古的青銅巨棺,其中一具棺槨的棺蓋,再次發出了沉重而緩慢的摩擦聲。那道曾經允許石子騰進入的細微縫隙,正在緩緩擴大。
一種無形的意念瀰漫開來,並非驅逐,更像是一種溫和的送客。此地機緣已盡,不可久留。
石子騰從深層次的悟道境中甦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重瞳深處,有三色仙氣流轉的虛影一閃而逝,最終歸於平靜,化為一種內斂到極致的深邃。他感受著體內那迴圈不息、統合一切的“始氣”,以及三大丹田世界中那三道屬性迥異卻圓融一體的仙氣,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感激。
他站起身,雖然修為境界依舊停留在尊者極境,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站在那裡,便彷彿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又好似一座內蘊無窮世界的混沌神山,沉穩而不可測。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殘破的衣袍,神色無比莊重肅穆,對著那緩緩開啟的棺隙,再次深深一拜。
“晚輩石子騰,叩謝前輩賜道之恩!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言辭懇切,發自肺腑。若非此地造化,他縱有通天之志,也絕無可能在尊者境便凝練出三道仙氣,更是衍化出萬物始氣,奠定了萬古無雙的至高道基。
禮畢,他直起身,準備依循那送客的意念離開這改變他命運的銅棺內部。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的剎那——
“嗡……”
那口青銅巨棺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能撼動諸天星辰的嗡鳴!一道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光輝自那棺隙中灑落,並非針對石子騰,而是照射在棺內那虛無的空間某處。
下一刻,在石子騰震驚的目光中,那被光輝照射的虛無之處,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一點點璀璨無比、彷彿凝聚了宇宙本源、萬古星辰精華的暗金色光澤緩緩滲透而出。
這些光點迅速匯聚、凝聚,最終化為一塊約莫人頭大小、通體暗金、佈滿了天然混沌紋路的奇異金屬!
這塊金屬出現的瞬間,一股沉重無比、壓得虛空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更有一股與三世銅棺同源、萬劫不磨、亙古長存的蒼茫道韻自然散發!
“這是……”石子騰瞳孔驟縮,重瞳不由自主地開啟,死死盯住那塊暗金色金屬。以他如今的見識和感知,竟完全無法看透這塊金屬的絲毫根腳,只覺其品階之高,遠超他見過的任何神料仙金,甚至比他想象中最頂級的神材還要可怕得多!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本身就是一種“道”的體現。
就在石子騰心神震撼之際,那股溫和卻浩瀚的意志再次輕輕波動,傳遞出一道模糊卻清晰的意思:
“善……緣……賜汝……鑄……兵……”
斷斷續續的意念,卻包含了無量的資訊與認可!
棺中之存在,對他此次的表現頗為滿意,故而賜下這塊與銅棺同源的神材,助他鑄造屬於自己的兵器!
石子騰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但他迅速壓下,再次變得無比肅穆,對著銅棺更深的拜下:
“晚輩……叩謝前輩厚賜!必不負此寶,不負前輩期望!”
他聲音都有些微微顫抖。這塊神材的價值,根本無法估量!其意義,甚至不亞於那三道仙氣!這是真正的無上機緣!
那溫和的意志似乎微微頷首,不再傳遞資訊。而那塊暗金色的神材,則緩緩飄落到了石子騰的面前。
石子騰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捧向這塊神材。
“咚!”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神材的瞬間,一股難以想象的沉重感猛地傳來,彷彿雙手托起的不是一塊人頭大小的金屬,而是一片浩瀚的星域!以他一元之數的肉身極境力量,竟然猛地一沉,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差點脫手墜下!
他急忙低喝一聲,周身氣血轟然爆發,三百六十五處大穴與十二萬九千六百隱穴同時發光,三大丹田世界之力加持雙臂,這才勉強將這塊神材穩穩托住。
“好……好可怕的重量!好驚人的材質!”石子騰心中駭然,更是愛不釋手。僅僅是其本身的重量和堅硬程度,恐怕就足以壓塌山川,砸碎神靈法器!
捧著這塊沉甸甸的無上神材,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在他腦海中瘋狂湧現。
斧!
他慣用斧!他的道,始於觀想盤古開天,他的最強寶術乃是《開天三十六式》!還有甚麼樣的兵器,比一柄無堅不摧、足以劈開混沌、重塑地火水風的巨斧,更適合他?
“以此無上神材為基,再輔以我心頭精血祭煉,於準仙帝道火之中鍛造……必將能鑄成一柄屬於我的,無上神斧!”石子騰的目光越來越亮,越想越是激動。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柄暗金色的巨斧在他的手中誕生,斧刃所向,萬道皆闢!那將是他道的延伸,是他護佑親人、劈開前路的最大依仗!
“吞雷……對!此斧若能成,當可吞噬萬雷淬鍊己身,不斷成長!便叫你——吞雷神斧!”一個名字福至心靈般湧現,讓他無比滿意。
棺蓋縫隙又擴大了一絲,那送客的意念稍顯催促。
石子騰不再耽擱,再次對著銅棺鄭重一拜,然後將這塊沉重無比的暗金神材艱難地收入自身的洞天法器內。即便放入法器,他依舊能感覺到那沉甸甸的分量,彷彿法器空間都因此變得不穩定起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口萬古銅棺和那團沉寂的道火,似要將這一切深深烙印進靈魂深處,然後毅然轉身,化作一道流光,順著那棺隙飛射而出。
身後,棺蓋緩緩閉合,嚴絲合縫,隔絕萬古。
下一刻,他已然重新出現在了那片死寂的火山腹地之中。外界依舊是熾熱的火州氣息,但與銅棺內的虛無死寂相比,竟顯得有些“喧鬧”和“鮮活”。
回頭望去,那巨大的死火山依舊矗立,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他知道,一切已然不同。
他感受著洞天法器內那塊沉甸甸的無上神材,體內迴圈不息的始氣與三道仙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期待的笑容。
“接下來,便是尋一處絕對安全之地,引動道火,開爐……鑄斧!”
身形一閃,他消失在原地,向著火州更為荒僻無人、更適合閉關煉器的地域潛行而去。
火州深處,赤地億萬裡,灼熱的氣浪扭曲著視線,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火煞之息,尋常修士在此久待,恐有肉身焚燬、道基受損之危。
石子騰的身影在一座其貌不揚、僅有百丈高的暗紅色小山前停下。此山不起眼,甚至靈氣都略顯稀薄,在這片熾熱的大地上顯得格外平凡。然而,他重瞳微閃,卻能洞察到山體內部那洶湧澎湃、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怖地火精華,以及一條細微卻直通地肺的天然火脈。
“地火雖烈,卻失之狂暴,雜質繁多,遠非煉器之上選。”他微微搖頭,目光卻落在了山腳下一處被亂石掩蓋、僅容一人透過的裂縫,“然此地火脈勾連地肺,深處或有一縷‘地心炎髓’沉澱,其性純而韌,溫養器物最是合適,且此地偏僻,正合我用。”
他身形一晃,已無聲無息沒入裂縫之中。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百步,周遭溫度驟然攀升,岩石皆呈暗紅琉璃狀,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心,並非沸騰的岩漿湖,而是一口僅丈許見方的乳白色池子,池中並非液體,而是緩緩流淌、如同玉髓般粘稠熾白的火焰,無聲地燃燒,散發出精純而溫和的熱力,將整個洞窟映照得纖毫畢現。
“地心炎髓!果然有!”石子騰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此火雖非頂級道火,但性質溫和純正,最適合做長期溫養煉製的“爐火”,正好用以輔助那縷準仙帝道火,完成前期的粗煉與塑形。若直接引動準仙帝道火,他恐難以精細控制,反而浪費神材。
他不再猶豫,盤膝坐於炎髓池邊,揮手間佈下數十重禁制,隱匿氣息,隔絕內外。縱然此地偏僻,煉器之時的動靜也需小心遮掩。
深吸一口氣,他神色變得無比凝重。雙手結印,那縷被祭拜引動、與他有一絲聯絡的準仙帝道火(雖微弱,但其本質至高)被他小心翼翼地從三世銅棺殘留的感應中接引而出,化作一點微不可察、卻蘊含無上道韻的火星,懸浮於炎髓池上方。
“嗡!”
地心炎髓彷彿遇到了君王,瞬間變得無比“溫順”,粘稠的火焰如朝拜般環繞著那點火星,將其拱衛在中心,甘為輔助。
石子騰見狀,定了定神,這才將那塊沉重無比的暗金色神材從洞天法器中取出。
“咚!”
神材落於那點準仙帝道火火星之下,被地心炎髓溫柔托住,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整個洞窟都在搖晃,若非有禁制守護,恐怕早已坍塌。
即便有地心炎髓承託,那股恐怖的重量依舊讓池子微微下沉。
“好傢伙!”石子騰讚歎一聲,不敢怠慢,雙手如穿花蝴蝶,打出無數玄奧法訣,引動地心炎髓與那點道火星星的力量,開始煅燒這塊萬古難尋的神材。
時間一天天過去。
暗金色神材在兩大火焰的煅燒下,表面那層天然的混沌紋路漸漸變得明亮,開始緩慢地軟化,但其核心依舊堅不可摧。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急不得。
七七四十九日之後,神材終於通體變得柔軟,如同一團流動的暗金色液體,卻又散發著萬古不朽的沉重道韻。
塑形的時刻到了!
石子騰目光如電,神念高度集中,雙手虛按,以無上意志引導這團暗金色液體,緩緩拉伸、塑形!
斧頭的雛形漸漸顯現:厚重的斧身,古樸的紋路,鋒銳卻未開的斧刃……一切都按照他心中那柄能開天闢地的神斧模樣凝聚。
然而,就在斧形即將徹底穩固的剎那,那團液體猛地一震,其內部蘊含的某種不朽神性似乎抗拒著被徹底塑形,欲要回歸原本的混沌狀態,剛剛成型的斧頭竟有潰散的跡象!
石子騰臉色一白,悶哼一聲,強行以神念鎮壓,卻感覺如同在對抗整片星域的重量,神魂劇震,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果然……如此神材,已有自身靈性,不甘被輕易塑造!”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既如此,便以我血為引,以我道為契,讓你與我,徹底融為一體!”
他並指如刀,猛地一劃胸口!
“噗!”
一滴赤紅中閃爍著三色仙光、蘊含著磅礴生機與無上道韻的心頭精血,被他逼出體外。這滴精血出現的剎那,整個洞窟都瀰漫起一股異香,氣血之力澎湃如潮。
隨著這滴精血的逼出,石子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氣息都萎靡了不少,顯然損耗極大。但他眼神卻無比明亮,屈指一彈。
“去!”
那滴珍貴無比的心頭精血,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那即將潰散的暗金色斧坯之中!
“嗡——!!!”
吸收了這滴蘊含著他生命本源、仙氣道基、開天意志的精血,暗金色的斧坯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一種血脈相連、靈魂相系的感覺湧上石子騰心頭。
那原本抗拒塑形的神材靈性,在感受到他精血中那同樣不凡、甚至帶有絲絲縷縷準仙帝道火氣息和開天道韻的本質後,竟不再抗拒,反而發出歡欣雀躍的嗡鳴,主動與他的精血、他的道則融合!
斧坯瞬間徹底穩固,暗金色的光芒內斂,形態完美定格!
一柄長近五尺、造型古樸、斧身厚重、刃口未開卻已自然流轉著撕裂虛空道痕的巨斧雛形,靜靜地懸浮在炎髓池上,與石子騰呼吸相應,血脈相通!
成功了一半!
接下來,便是最耗時,也最關鍵的一步——以道火細細打磨,銘刻道紋,溫養其神,歷時九九八十一日,方可真正功成!
石子騰吞下幾枚早已備好的補充氣血元氣的寶丹,蒼白著臉,眼神卻無比熾熱地看著那柄與他性命交修的斧坯,再次閉上了雙眼,全力引導火焰,進行最後的錘鍊。
地窟之中,重歸寂靜,唯有地心炎髓靜靜流淌,準仙帝道火的火星微微跳動,以及那柄暗金神斧雛形,在火焰中緩緩沉浮,汲取著力量,等待著出世驚天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