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中央,那株焦黑的柳樹下,連日來都籠罩在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勃勃生機之中。石子騰盤坐於柳神主幹前,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雖已刻意收斂,但尊者境那浩瀚如海的生命精氣依舊止不住地瀰漫開來,讓靠近的村人都感覺通體舒泰,修行速度都隱隱快了幾分。
他並未急於外出清算因果,而是依柳神所言,先行鞏固境界,參悟新得的無上寶書。
《原始真解》上篇——神引篇的浩瀚資訊,如同涓涓細流,又似奔騰江河,不斷在他識海之中流淌、演化。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應,而是清晰無比的傳承,直指符文起源、力量本質、天地法則的運轉規律。
他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以往修行中的諸多疑惑、關卡,此刻在《原始真解》的照耀下,竟紛紛豁然開朗。
他明白了為何自己以開天道紋刻印的神煞陣紋,初時運轉滯澀,需以神意駕馭,方能圓轉如意——因陣非死物,乃天地法則之顯化,需以神為引,以意為舵,方能源源不絕,發揮真正威力。
他明白了為何觀摩周天星辰,以識海溝通竅穴,能壯大神念,衍生無窮妙用——因人體小宇宙,本與外界大宇宙對應,感應星辰,便是感應自身,神念自然增長。
他甚至對自身那迥異於常人的修行之路,有了更深的理解。
“搬血境,錘鍊肉身,挖掘人體寶藏,乃力量之基。我達至一元極數,開啟周身竅穴,便是將人體寶藏開發到了當前境界的極致。”
“洞天境,溝通天地,汲取外界精粹,乃能量之源。我開闢十洞天,進而合一化作三丹田小世界,並非捨棄洞天,而是將其昇華,化外為內,自成一界,能量源泉更為直接磅礴,且與我自身更為契合。”
“化靈境,重塑真我,感悟天地靈性,乃神韻之始。我熔鍊三界神形為盤古真身,便是最極致的真我重塑,蘊含開天闢地之神韻。”
“銘文境,摹刻符文,掌握力量真諦,乃法則之初。我以罪血為基,蛻變為開天道紋,乃是直指本源的符文,而非摹刻外道。”
“列陣境,統籌符文,化零為整,乃大道之形。我於體內刻印神煞陣紋,乃至深入骨骼,正是將自身化為大道之陣的載體!”
“而尊者境……”石子騰眸光越發明亮,“褪去凡胎,凝聚尊者符文,壽元大增,神通自成……於我而言,便是將此前所有境界的積累,徹底融會貫通,以《原始真解》為綱領,以三丹田小世界為根基,以體內陣紋為脈絡,真正走通這條獨一無二的——以身為陣,內蘊乾坤之路!”
他的氣息隨著明悟而不斷變化,時而如深淵般沉寂,時而如星空般浩瀚,時而又如開天斧鉞般鋒銳凌厲。那剛剛突破的尊者境修為,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穩固、凝練,對力量的掌控也愈發精妙入微。
他心念微動,右手掌心向上,緩緩托起。
沒有催動任何寶術,僅僅是以神識引導《原始真解》的感悟,結合自身對符文字源的理解。
剎那間,其掌心之上,光影流轉,符文自生!先是演化出一枚最基礎、最古老的火焰骨文,跳躍燃燒;隨即又化為一道流水般的湛藍符文,潺潺流動;緊接著,符文組合,化作一株微縮的青草虛影,搖曳生姿,散發出凌厲無比的劍意——竟是那《草字劍訣》的一絲真意被其以最本源的方式演化出來!
但這並非結束,這些演化出的符文真意並未散去,而是如同百川歸海般,最終盡數融入那一縷微弱的開天道紋之中,使其變得更加古樸、更加深邃、更加強大!
“萬法歸源,源為我用。”石子騰輕聲自語,散去了掌心異象。有了《原始真解》,他未來修煉任何寶術,都能直指其本源核心,領悟起來事半功倍,更能將其精華融入自身的開天道紋與體內大陣之中,不斷增強底蘊。
“父親。”石毅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他和石昊這幾日都會在附近修行,感受著石子騰身上那不斷變化的道韻,受益匪淺。
石子騰睜開眼,看向兒子和跑過來的石昊。
“大伯,你剛才手裡冒火又冒水,最後好像還有一根草,好厲害!是怎麼變的?”石昊眨著大眼睛,好奇萬分。
石子騰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小不點,你揮拳之時,可能感受到力量源自何處?流轉於何處?最終又歸於何處?”
石昊一愣,撓了撓頭,試著揮了揮小拳頭,迷糊道:“就是……就是從身體裡出來,打到敵人身上啊?”
石子騰又看向石毅:“毅兒,你呢?”
石毅沉吟片刻,重瞳中有微光閃爍,似乎在觀察自身氣血運轉,謹慎答道:“回父親,力量應源自氣血肉身,流轉於經脈之間,至於歸於何處……孩兒不知。”
“力量並非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石子騰緩緩道,指尖再次凝聚出一縷微弱的開天道紋,讓其緩緩演化,變得肉眼可見,“修行之初,需明自身。感知你們的血,你們的肉,你們的骨,你們的呼吸,甚至你們的念頭。力量並非憑空而生,它存在於你們身體的每一處細微之地。”
他指著那道緩緩變化的道紋:“這便是符文,是力量規則的顯化。強大的寶術,皆是由這些最基本的符文構建而成。欲要強大,先需明悟這些最基本的東西,看清力量的本質,而非一味追求威力強大的招式。”
他並未直接傳授《原始真解》,那對現在的兩個孩子來說太過深奧。而是藉助剛剛的感悟,以最淺顯的方式,引導他們去思考修行最根本的問題,為他們日後走出自己的路,埋下一顆種子。
石毅若有所悟,重瞳之中光芒流轉,似乎開始嘗試以另一種視角內視己身。石昊則依舊有些迷糊,但大眼睛裡也少了幾分懵懂,多了幾分思考。
“好了,去修煉吧。記住,看清自己,方能駕馭力量。”石子騰揮了揮手。
“是,父親(大伯)。”兩個孩子恭敬行禮,帶著思考離去。
石子騰看著他們的背影,目光溫和。他能感覺到,石昊體內,那塊至尊骨孕育的潛能越來越活躍,而石毅的重瞳深處,那湮滅一切的力量也在悄然滋生。這兩個孩子的未來,不可限量。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參悟《原始真解》,鞏固境界。識海之中,那浩瀚的傳承與他的三丹田小世界、體內陣紋、開天道紋不斷印證、融合。
一條清晰而廣闊的道路,已然在他腳下延伸開來。
尊者境的修為徹底穩固,並且還在緩慢而堅定地提升著。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是夜,月明星稀。
石子騰緩緩睜開眼,眸中古井無波,所有精光盡數內斂。他長身而起,對著柳樹微微一禮。
“柳神,晚輩需外出些許時日,村中諸事,煩請照看一二。”
柳條輕拂,算是回應。
石子騰一步邁出,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時,已在石村百里之外的高空。他回首望了一眼夜幕下寧靜祥和的石村,眼中閃過一絲柔色,隨即化為冰冷的堅定。
身形再動,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空,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那個方向,瀰漫著淡淡的妖氣與水澤之氣。
正是大荒之中,令人談之色變的禁區——魔靈湖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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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無邊,山巒疊嶂,古木參天。越是深入,蠻荒之氣便越是濃郁,時而有可怕獸吼從山脈深處傳來,震得群山萬壑都在搖動。
一道青虹劃破長空,速度快到極致,所過之處,雲氣自行分開,下方的兇禽猛獸皆驚恐伏地,瑟瑟發抖,不敢有絲毫異動。青虹之中,正是石子騰。他尊者境的氣場雖已內斂,但那種生命層次的威壓,依舊讓這些感知敏銳的生獸本能地感到恐懼。
他目標明確,徑直朝著大荒中一片終年籠罩在灰黑色瘴氣之中的沼澤地帶飛去。那裡水澤遍佈,泥潭深不可測,古沼澤中生長著許多詭異的毒蟲妖植,更深處,則是一片巨大的、漆黑如墨的湖泊,終年死寂,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不祥的氣息——魔靈湖。
此地乃是蜘蛛類精怪的巢穴,盤踞著一支強大的魔蛛族群,其老祖更是一頭修為達到了尊者境的老蜘蛛,在這片大荒中兇名赫赫,等閒人族王侯都不敢輕易踏足。而石子騰當年修為停滯不前時,曾一度想借助外力突破,便是在武王安排下,於此地拜師學藝,雖未得真傳,卻也掛了個名頭,與這一脈結下因果。
後來他知曉劇情,明瞭這魔靈湖與那迫害罪血一脈的上界道統有所牽連,且其門下弟子心性歹毒,在原軌跡中更是多次與石昊為敵,乃是一處毒瘤。如今他修為大成,更有守護石村、為罪血正名之志,此番前來,便是要徹底清算這段因果,將這禍根從大荒中抹除!
越是靠近魔靈湖地域,空氣中的瘴毒便越是濃郁,尋常修士在此,恐怕撐不過一時三刻便會毒發身亡。但石子騰肉身無暇,氣血如龍,周身自有神輝流轉,那些瘴毒根本無法近其身週三尺,便自行消散湮滅。
很快,一片巨大的、漆黑的湖泊映入眼簾。湖面平靜得詭異,沒有一絲波紋,如同巨大的黑色鏡面,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散發出陰冷、死寂的氣息。湖泊周圍,沼澤泥潭中,隨處可見巨大的蜘蛛網,網上掛著各種蠻獸乃至人族修士的枯骨,顯得陰森恐怖。
“來者止步!”
“此乃魔靈湖禁地,擅闖者死!”
幾聲尖銳嘶啞的喝聲從湖泊邊緣的密林中傳出,旋即數道黑影竄出,攔在前方。這是幾名半人半蛛的妖族,下半身是佈滿黑毛的蜘蛛腹,上半身則維持著人形,但面容猙獰,口器開合,眼中閃爍著殘忍嗜血的光芒。它們氣息不弱,為首者甚至達到了銘文境初期,顯然是魔靈湖的巡邏守衛。
它們感受到石子騰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氣息,本能地感到恐懼,但仗著此地乃是魔靈湖地盤,依舊壯著膽子呵斥。
石子騰凌空而立,目光淡漠地掃過這幾頭蛛妖,如同在看幾隻螻蟻。
“讓路,或者,死。”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宣判。
那為首的銘文境蛛妖被他的目光一掃,只覺得神魂都要凍結,但兇性被激發,反而厲聲道:“狂妄!不管你是甚麼人,敢在魔靈湖撒野,今日便留下做老祖的血食吧!結網!”
其餘幾名蛛妖聞言,立刻嘶叫著噴吐出粘稠漆黑的蛛絲,這些蛛絲在空中迅速交織,化作一張籠罩方圓百丈的巨大毒網,網上符文閃爍,散發著腐蝕神魂的劇毒與強大的束縛之力,朝著石子騰當頭罩下!這是魔蛛一族的天賦寶術,極為難纏。
然而,石子騰甚至未曾動彈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籠罩下來的巨大毒網。
“嗤——”
籠罩他周身三尺的那層無形護體神輝微微一蕩,那足以困殺銘文境強者的毒網,在接觸到神輝的剎那,竟如同遇到了剋星的冰雪,瞬間消融、汽化,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甚麼?!”幾名蛛妖駭然失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它們最強的天賦寶術,竟然連對方的護體神光都破不開?
“既然不讓,那便死吧。”
石子騰語氣依舊平淡,並指如劍,隨意向前一劃。
一道細微的、近乎透明的混沌劍芒一閃而逝。
那幾名蛛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臉上的驚恐表情便瞬間凝固。它們的身體,連同其下的蜘蛛腹,如同被最鋒利的天刀切過,無聲無息地從中裂開,平滑的切口處,竟無一絲鮮血流出,所有的生機都在瞬間被那劍芒中蘊含的恐怖劍意與煞氣徹底湮滅!
殘屍撲通倒地,迅速被下方的沼澤吞沒。
石子騰看都未看結果一眼,一步踏出,已越過這片區域,來到了那漆黑如墨的魔靈湖上空。
他的到來,以及那瞬間秒殺巡邏守衛的舉動,顯然已經驚動了湖中的存在。
“咕嘟嘟……”
原本死寂的湖面,開始冒起巨大的氣泡,如同沸騰一般。一股股強大的妖氣從湖底深處甦醒,沖天而起,攪動得湖面上空瘴氣翻滾,妖雲密佈。
“何方神聖,敢來我魔靈湖撒野,殺我族人?!”
一個蒼老而陰戾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鐵摩擦,自湖底深處傳來,帶著震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聲音滾滾,震得湖面波濤洶湧。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破開湖面,立於黑色湖水之上。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眼神陰鷙的老者,他手持一根扭曲的黑色木杖,周身散發著尊者境的強大威壓,正是魔靈湖的那位老祖。其身後,跟著十餘頭氣息強大的魔蛛,皆是列陣境乃至銘文境的高手,一個個面目猙獰,妖氣沖天,死死地盯著空中那不速之客。
當那魔蛛老祖看清空中之人的面容時,陰鷙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是你?石子騰?”他顯然認出了這個曾經掛名弟子的人族,“你……你竟然突破了尊者境?”
他心中震驚無比,這才過去多少年?當初那個修為虛浮、幾乎道途斷絕的人族小子,怎麼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突破到與他同等的境界?而且,對方身上那淵深似海、令他都有些心悸的氣息,絕非普通的尊者初期!
石子騰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魔蛛老祖,淡淡道:“老蜘蛛,別來無恙。”
魔蛛老祖眼神閃爍,壓下心中驚疑,冷聲道:“石子騰,即便你僥倖突破尊者,此地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速速退去,看在昔日那點香火情分上,老祖我可當今日之事未曾發生!否則……”
“否則如何?”石子騰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否則便如當年暗中剋扣供奉,企圖以魔毒控制於我一般?還是如與你那上界主子暗中勾結,迫害罪血一脈一般?”
魔蛛老祖臉色驟變:“你……你胡說甚麼!”
“哼,是否胡說,你心知肚明。”石子騰眸光轉冷,“今日我來,並非敘舊。而是來了結因果,為我石族,也為這大荒,清除你們這群毒瘤。”
“狂妄小輩!真以為突破尊者便可無敵了嗎?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魔靈湖的真正底蘊!布萬蛛毒煞大陣!”魔蛛老祖徹底撕破臉,厲聲怒吼。
剎那間,湖中所有魔蛛強者同時嘶吼,噴吐出滔天黑霧,無數詭異的蜘蛛符文在湖面亮起,引動湖底沉澱萬年的陰毒煞氣,瞬間化作一座籠罩整個魔靈湖的恐怖殺陣!黑霧翻滾,毒煞滔天,無數巨大的毒蛛虛影在陣中浮現,發出噬魂魔音,朝著石子騰撲殺而來!
陣法威力極其可怕,足以困殺尊者境中期甚至後期的強者!這是魔靈湖屹立大荒不倒的最大依仗!
面對這驚天動地的兇陣,石子騰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蜉蝣撼樹。”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
石子騰平靜的聲音在滔天毒煞與萬千魔蛛嘶吼中,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存在的耳中。他緩緩抬起的右手五指微張,並未有驚天動地的神力爆發,只是掌心之中,隱隱有混沌光流轉,彷彿託著一方微縮的古老宇宙。
那籠罩天地、足以令尋常尊者色變的萬蛛毒煞大陣,引動的無邊黑霧與猙獰毒蛛虛影,在撲近他周身百丈範圍時,竟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壁壘,速度驟減,繼而彷彿陷入泥沼,變得凝滯遲緩起來!
“甚麼?!”魔蛛老祖瞳孔驟縮,臉上首次露出駭然之色。他感覺到,自己苦心經營、引以為傲的護湖大陣,其運轉竟然變得晦澀不堪,那漫天毒煞之力彷彿失去了控制,不再受他完全掌控!
“陣,非爾等如此用法。”石子騰淡漠開口,如同師尊點評弟子拙劣的功課,“借外力,引地煞,看似磅礴,實則散而不凝,破綻百出。”
他得到《原始真解》傳承,於陣法符文一道的見解,早已遠超這下界桎梏。魔靈湖這大陣在他眼中,簡直粗陋得不堪入目。
話音未落,他五指輕輕一握。
“嗡——!”
整座龐大的萬蛛毒煞大陣猛地劇烈震顫起來!那些由無數蜘蛛符文構成的陣法節點,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漫天毒霧瘋狂倒卷,那些猙獰的毒蛛虛影更是發出一聲聲淒厲慘嚎,身軀扭曲,彷彿要自行崩解!
“噗!”
“噗嗤!”
湖面上,所有參與佈陣的魔蛛強者,無論修為高低,皆如遭重擊,猛地噴出大口大口的黑綠色血液,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難以置信!它們與大陣心神相連,大陣被強行干擾反噬,它們首當其衝!
“不!不可能!”魔蛛老祖驚怒交加,瘋狂催動手中黑色木杖,試圖穩住大陣,卻感覺如同螳臂當車,那股無形的掌控力浩瀚如天威,根本無可抵禦!
“破。”
石子騰輕輕吐出一字。
如同言出法隨!
轟隆隆——!!!
龐大的萬蛛毒煞大陣,連同其引動的湖底陰煞,在這一刻轟然爆開!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將湖面炸起千重巨浪,無數湖水瞬間被汽化,露出下方漆黑的湖底淤泥!
那些列陣境、銘文境的魔蛛強者,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在這毀滅性的爆炸中,連同其元神一同被徹底湮滅,化為飛灰!
唯有那魔蛛老祖憑藉尊者境的修為,在最後關頭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個漆黑的蜘蛛繭將自己包裹,硬抗下了這恐怖的爆炸,但蛛繭也瞬間佈滿裂紋,轟然炸開,他本人更是衣衫襤褸,渾身浴血,氣息跌落谷底,眼中只剩下無邊的駭然與絕望。
“你……你到底是甚麼怪物?!”他尖聲嘶吼,無法理解對方為何能如此輕易地破去他引以為傲的大陣。
石子騰一步踏出,無視那混亂的能量餘波,瞬間出現在重傷的魔蛛老祖面前,目光冰冷如萬載寒冰。
“將死之蛛,何必多問。”
他並指如劍,指尖混沌光芒凝聚,就要將其徹底了結。
“等等!”魔蛛老祖亡魂大冒,急聲叫道,“石子騰!你不能殺我!我……我與上界大教有聯絡!你若殺我,必將引來滔天大禍!上界使者絕不會放過你!放過石國!”
他垂死掙扎著,試圖以身後背景恐嚇石子騰。
石子騰聞言,嘴角的譏諷之色更濃:“上界?你說的是哪個道統?是那群視罪血為罪孽,忘恩負義之徒嗎?我找的就是他們!”
指劍毫不停留,瞬間點出!
“不——!”魔蛛老祖發出絕望的咆哮,拼盡最後力氣舉起黑色木杖格擋。
“咔嚓!”
那件尊者級的寶具,在石子騰的指劍面前如同朽木,瞬間斷裂!指劍去勢不減,輕易地點在了魔蛛老祖的眉心之上。
恐怖的力量瞬間湧入,湮滅其所有生機,摧毀其元神識海!
魔蛛老祖的咆哮戛然而止,眼神瞬間黯淡,充滿不甘與恐懼的凝固,身軀直直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入下方翻滾的漆黑湖水之中,緩緩下沉。
稱霸大荒一方,作惡多端的魔靈湖老祖,就此形神俱滅!
石子騰凌空而立,神念如同水銀瀉地般鋪散開來,掃過整個魔靈湖區域,確認再無任何活著的魔蛛氣息。所有魔蛛,無論強弱,已在方才大陣反噬與爆炸中盡數伏誅。
他抬手一招,那斷裂的黑色木杖和魔蛛老祖隨身的一個儲物袋飛入手中,略一探查,便收起。尊者級的身家,還算豐厚。
正當他準備離去,返回石村時,神念掃過湖底某處,卻微微一頓。
在那湖底最深處,魔蛛老祖巢穴的下方,他的神念感知到了一種異常的波動。那並非生命氣息,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隱晦的空間波動,且被一層極強的禁制所封印掩蓋,若非他神唸經過周天星斗之法錘鍊,遠超同階,幾乎無法察覺。
“嗯?魔靈湖底,竟還藏著秘密?”石子騰眸光一閃,身形下沉,破開汙濁的湖水,徑直朝著那波動源頭而去。
湖底光線昏暗,淤泥堆積,散落著許多白骨和殘破的兵器甲冑,皆是昔日誤入或被魔蛛拖入湖中的生靈所留。他無視這些,很快來到湖心一處巨大的、由慘白獸骨和黑色岩石搭建而成的巢穴前。
那異常波動,正是從巢穴下方傳來。
他揮手拂開堆積的淤泥和雜物,露出了下方堅硬的湖底岩層。岩層之上,刻畫著一道極其複雜、散發著淡淡烏光的禁制符文,這符文的手法明顯高於下界層次,帶著一絲上界的氣息,將下方的空間波動牢牢鎖住。
“果然是上界的手筆。”石子騰冷哼一聲。這禁制雖強,但佈下之人顯然並未投入太多心血,且年代久遠,力量流失不少。
他並指如劍,開天道紋之力凝聚,小心翼翼地點在那禁制的幾個關鍵節點之上。
“嗤…嗤…”
烏光禁制劇烈閃爍掙扎了幾下,便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般,迅速黯淡、瓦解,最終無聲無息地消散開來。
禁制消失的剎那,一股更清晰、更古老的空間波動瀰漫開來。下方的岩石並非實體,而是一層扭曲的光幕,光幕之後,隱約可見一條向下的、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石階通道,一股蒼涼久遠的氣息從通道內撲面而來。
“秘境?還是遺蹟?”石子騰眉頭微挑,略感意外。沒想到清算魔靈湖,竟還有此意外發現。看這通道的古老程度,恐怕遠在魔靈湖佔據此地之前便已存在,那些魔蛛或許都未能發現,抑或是發現了也無法破開這上界禁制。
他藝高人膽大,略一沉吟,便邁步踏入光幕,沿著那幽深的石階,向下走去。
石階蜿蜒向下,不知深入地下幾何。周圍牆壁乾燥,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畫,似乎描繪著先民祭祀、與兇獸搏殺的場面。越往下走,那股蒼涼古老的氣息便越是濃郁。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他走出了通道,眼前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並非想象中的寶藏堆積,而是一座古老的祭壇。祭壇由五種顏色的神土壘砌而成,雖然蒙塵,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不凡。祭壇之上,空空如也,唯有中央刻畫著一個玄奧的符文,那空間波動正是源自於此。
而在祭壇四周的地面上,則散落著幾十具龐大的骸骨!這些骸骨形狀各異,有的類似巨禽,有的類似猛獸,但無一例外,骸骨皆晶瑩如玉,散發著淡淡的威壓,生前顯然都是了不得的強大生靈。它們似乎是在守護這座祭壇時戰死,歲月流逝,連兵器都已腐朽。
石子騰的目光掃過那些骸骨,最後落在了祭壇中央那個符文上。
“傳送陣?”他辨認出那符文的用途,這是一個古老的單向傳送陣,而且似乎需要特定的信物或者法訣才能啟動,另一端不知通向何方。
他仔細觀察,在祭壇邊緣,發現了一塊半掩在塵土中的殘破骨片,骨片上用極其古老的文字刻著兩個模糊的字跡。
當他辨清那兩個字時,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詫。
那兩個字是——
“邊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