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朝陽初升,驅散山林間的薄霧。石村村口,一群孩子眼巴巴地望著,滿是羨慕之色。
石子騰一身利落青衫,立於前方。他身旁,左邊是年僅五歲多,卻已顯露出不凡氣度的石毅,重瞳開闔間,隱有神光流轉;右邊則是剛滿五歲,小臉興奮得通紅,摩拳擦掌的石昊。兩個小傢伙都換上了幹練的獸皮衣,精神抖擻。
“此次入大荒,非是遊玩嬉鬧。”石子騰目光掃過兩個兒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雖年幼,既已踏上修行路,便需知大荒險惡,弱肉強食乃永恆法則。今日帶你們深入,一為歷練,二為檢驗爾等近日所學。切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得有絲毫懈怠。”
“是,父親!”石毅沉穩應道,小臉緊繃,已然進入了狀態。
“知道啦,大伯!我一定能打頭大荒獸回來!”石昊揮著小拳頭,信心滿滿,顯然還沒完全意識到即將面對的是甚麼。
石子騰不再多言,大手一揮:“走。”
說罷,身形一動,並未飛天,而是如靈猿般掠入山林。石毅與石昊立刻緊隨其後。石毅步伐穩健,身法靈動,隱隱有符文在足下閃現,顯然已將搬血境的肉身力量運用得頗為純熟。石昊則更為狂野,小小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一個人形兇獸幼崽,橫衝直撞,卻又總能巧妙地避開障礙,速度竟也不慢。
三人一路向大荒深處進發。初始地段,兇獸大多弱小,感知到石子騰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可怕氣息,早已望風而逃。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周遭林木愈發高大蒼勁,空氣中瀰漫的蠻荒氣息也越發濃郁。
突然,前方灌木叢劇烈晃動,一聲暴躁的嘶吼響起,一頭渾身覆蓋黑色鱗甲、頭生獨角的兇悍巨狼猛地撲出,獠牙森白,涎水滴落,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隊伍最前面的石昊。其氣息兇戾,堪比人類洞天境中期的修士。
“是黑鱗狼!昊弟小心!”石毅低喝一聲,重瞳瞬間開啟,就要上前。
“你們解決它。”石子騰的聲音淡淡傳來,他不知何時已退後數步,靠在一株古樹上,彷彿事不關己。
石昊卻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非但不退,反而興奮地大叫一聲:“來的好!”小小身軀猛地踏地,地面微微一震,竟主動迎了上去!他拳頭緊握,氣血奔湧,毫無花哨地一拳轟向狼頭!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黑鱗狼吃痛的嗚咽。石昊那小拳頭竟硬生生將比他大上數倍的狼頭砸得一偏,鱗甲碎裂,鮮血滲出。但黑鱗狼兇性大發,利爪帶著惡風狠狠撕向石昊胸腹。
就在這時,石毅動了。他身如鬼魅,後發先至,並未直接攻擊,而是雙指併攏,指尖有微弱符文一閃,精準地點在黑鱗狼揮爪的關節處。
“咔嚓”一聲輕響,黑鱗狼的攻勢瞬間一滯,發出一聲慘嚎。
石昊抓住機會,另一隻拳頭如同疾風暴雨般落下,砰砰砰砸在狼頭同一位置,力量大得驚人。不過七八拳,那黑鱗狼竟哀鳴一聲,頭骨碎裂,癱軟在地,沒了聲息。
“耶!打贏了!”石昊歡呼一聲,小臉滿是得意。
石毅則微微蹙眉,看著自己的手指,似乎在回味剛才那一擊的得失。他並未動用重瞳之力,僅是憑藉對時機的把握和符文力量的初步運用,便起到了關鍵作用。
“配合尚可,但破綻百出。”石子騰的聲音響起,“石昊,勇猛有餘,應變不足,若無人替你牽制,方才狼爪已剖開你的肚子。毅兒,洞察時機尚可,但出手不夠果決,力量運用也顯稚嫩。”
兩個小傢伙臉上的興奮頓時收斂,低頭受教:“是,父親(大伯)。”
“繼續走。”
三人繼續深入。途中又遭遇了幾波兇獸襲擊,甚至有一群飛行兇禽從空中撲擊。在石子騰的冷眼旁觀和偶爾出聲指點下,石毅和石昊從一開始的稍顯慌亂,漸漸變得默契起來。石昊主攻,力量狂猛,如同一柄開山重錘;石毅則憑藉重瞳的洞察力和靈巧身法,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予以干擾或致命一擊,如同精準的匕首。
石子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微微點頭。這兩個孩子的天賦和心性,確實遠超常人,稍加磨礪,便是璞玉渾金。
日近正午,三人來到一處山谷。谷中氣溫明顯偏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般的灼熱氣息。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從谷內傳出,聲浪滾滾,震得山石簌簌落下。緊接著,大地轟鳴,一頭龐然大物裹挾著滾滾煙塵衝了出來!
其形如巨牛,通體赤紅,覆蓋著厚厚的、如同熔岩般的甲殼,鼻孔中噴吐著灼熱的白氣,一雙牛眼赤紅如血,充滿了暴虐與毀滅的氣息。它的體型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兇獸都要龐大,散發出的威壓赫然達到了銘文境初期!
“是離火牛魔!小心!”石毅臉色驟變,重瞳瞬間收縮到極致,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石昊也收起了嬉鬧之色,小臉緊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此獸體內蘊含一絲稀薄的火道真血,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更能操控地火,於銘文境中也算好手。”石子騰的聲音依舊平靜,“你二人聯手,若能撐過一炷香,便算合格。”
話音未落,那離火牛魔已然發動攻擊。它獨足猛地踐踏地面!
轟!
方圓數十丈的地面瞬間裂開,一道道熾熱的岩漿火柱如同怒龍般沖天而起,將石毅和石昊的所有退路盡數封死!恐怖的高溫瀰漫開來,將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石昊大吼一聲,周身氣血毫無保留地爆發,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暈護住自身,強行撞開一道襲來的火柱,卻被那巨大的衝擊力和高溫燙得齜牙咧嘴。石毅則身如柳絮,在間不容髮的縫隙中穿梭閃避,重瞳光芒閃爍,瘋狂計算著火焰噴發的軌跡和間隙,顯得驚險萬分。
“吼!”離火牛魔見一擊未能奏效,低頭咆哮,那根赤紅色的獨角猛然亮起,凝聚起令人心悸的火光,眼看就要發出更強一擊!
石毅眼中厲色一閃,知道不能再被動躲閃。他猛地看向石昊:“昊弟!攻它左前蹄三寸之地,那是它舊傷所在!”
石昊對石毅的判斷毫不懷疑,聞言想也不想,怒吼一聲,全身力量集中於拳頭,如同一顆金色流星,悍然衝向牛魔指出的位置!
離火牛魔似乎察覺到危機,獨角上的火光轉移目標,欲要射向石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石毅的重瞳之中,猛地迸發出兩道詭異的光芒,並非攻擊,而是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籠罩了離火牛魔的頭部!
“嗡!”離火牛魔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赤紅的牛眼中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與混亂,獨角上的光芒也隨之渙散了一瞬!
重瞳天賦神通——精神干擾!
雖然以石毅如今的修為,只能干擾這銘文境牛魔極其短暫的一瞬,但這已足夠!
“砰!!!”
石昊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拳頭,精準無比地狠狠砸在了石毅所指的位置!
“哞——!!!”
離火牛魔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痛苦慘嚎,那個部位果然是它的舊傷弱點,被石昊這蘊含巨力的一拳擊中,頓時甲殼碎裂,筋骨斷折,整條前腿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向一側傾斜!
機會!
石毅和石昊眼神交匯,正欲趁勢追擊。
然而,那離火牛魔劇痛之下,兇性徹底爆發,竟不顧傷勢,猛地張口,一股灼熱無比、足以融化金石的赤紅色火焰洪流,如同決堤江河般,向著兩個小傢伙洶湧噴來!範圍之大,速度之快,已然避無可避!
兩個小傢伙臉色瞬間煞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一直冷眼旁觀的石子騰,終於動了。
那赤紅色的火焰洪流,灼熱暴烈,蘊含著離火牛魔銘文境的狂暴妖力,足以瞬間將精金融化成汁,更遑論兩個僅處在搬血境的孩子。死亡陰影籠罩而下,石毅和石昊的小臉瞬間失去血色,瞳孔中倒映著那毀滅般的烈焰。
一直靜立旁觀的石子騰,眸中寒光乍現。
他並未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動作,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那洶湧而來的火焰洪流輕輕一劃。
沒有璀璨的神光爆發,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道極細、極淡,近乎無形的混沌色波紋,自其指尖盪漾而出,悄無聲息地切入火海之中。
下一刻,那狂暴洶湧、足以焚山煮海的火焰洪流,如同被一柄無形天刀從中劈開,竟硬生生從中間分流,擦著石毅和石昊的身體兩側呼嘯而過,將後方的大片山林瞬間化為焦土!
高溫熱浪撲面,卻未能傷到兩個孩子分毫。
石毅和石昊呆立原地,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方才那一刻,他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觸控。
那離火牛魔也是一愣,顯然沒料到自己的全力一擊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破開。但它靈智不高,兇性很快再次壓倒驚疑,獨足猛地跺地,穩住傾斜的身形,赤紅的牛眼死死盯住了出手的石子騰,鼻中噴出更加灼熱的白氣,顯然將主要目標鎖定在了這個氣息看似平常、卻給它帶來巨大威脅的人類身上。
“吼!”它咆哮一聲,周身赤紅甲殼符文亮起,地火之力瘋狂匯聚,顯然要發動更猛烈的攻擊。
“退後。”石子騰淡淡地對兩個驚魂未定的孩子說了一句,一步邁出,已擋在他們身前。
他看著蓄勢待發的離火牛魔,眼神平靜無波。剛剛突破列陣境,正好需要一塊合適的磨刀石,這皮糙肉厚、攻防一體的銘文境兇獸,再合適不過。
“哞!”離火牛魔蓄力完成,龐大的身軀猛地前衝,如同一座燃燒的小山,裹挾著萬鈞之勢狠狠撞向石子騰!同時,它那根赤紅獨角再次亮起,一道凝練無比、顏色近乎暗紅的火線後發先至,直射石子騰眉心!這一撞一射,配合默契,威力遠超之前攻擊石毅二人之時。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攻勢,石子騰卻不閃不避。
他心念微動,體內那初步連成迴圈的數十處神煞陣眼瞬間啟用!暗紅色的神煞之氣奔湧,與他自身的磅礴氣血以及開天道紋之力結合。
他再次並指如劍,向前點出。
這一次,指尖不再是無形波紋,而是凝聚出一道長約三尺、凝實無比的暗紅色神煞劍罡!劍罡之上,混沌氣與殺戮煞氣交織,隱隱有無窮細微的符文生滅,散發出的鋒銳與毀滅氣息,令周遭空氣都彷彿要凍結、碎裂!
“嗤——!”
神煞劍罡與那暗紅火線率先碰撞。
沒有驚天爆炸,那足以熔穿寶具的凝練火線,在接觸到神煞劍罡的剎那,竟如同冰雪遇烈陽,無聲無息地被從中剖開、湮滅!劍罡去勢不減,精準地點在了離火牛魔狠狠撞來的獨角尖端!
“咔嚓!”
一聲清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堅硬無比、蘊含火道精華的赤紅獨角,竟從尖端開始,瞬間佈滿了裂紋,隨即轟然崩碎小半!
“哞嗚!!!”離火牛魔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慘嚎,衝勢戛然而止,巨大的牛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痛苦。它的獨角是其一身精華所在,更是施展天賦寶術的關鍵,此刻被毀,等於廢了它大半戰力!
然而,石子騰的攻擊才剛剛開始。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避開了牛魔因劇痛而瘋狂亂掃的巨蹄,手中神煞劍罡順勢下劃!
“噗嗤!”
那足以硬抗寶術轟擊的熔岩甲殼,在神煞劍罡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而易舉地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滾燙的獸血如同泉湧般噴濺而出!
離火牛魔徹底瘋狂,周身火焰符文爆閃,試圖做垂死掙扎,引動地火徹底爆發。
但石子騰不給它機會。他腳踏玄奧步法,身形圍繞著龐大的牛魔急速閃動,手中神煞劍罡或點、或刺、或劃、或劈!
每一擊落下,必有一片甲殼碎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暗紅色的神煞之氣侵入其體內,瘋狂破壞著它的生機,湮滅著它的妖力!
他並未動用任何花哨的寶術,僅僅是以最純粹、最簡潔的方式,施展著體內神煞陣紋賦予他的殺戮之力。速度、力量、鋒銳,皆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完全碾壓了這頭以防禦和力量見長的銘文境兇獸!
石毅和石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馳神搖。
他們看到,強大無比的離火牛魔,在自己父親(大伯)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還手之力!那柄暗紅色的劍罡,彷彿無堅不摧,每一次閃動,都帶起大蓬血雨!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之威嗎?
短短十數息時間,龐大的離火牛魔已是遍體鱗傷,鮮血染紅了山谷,氣息急劇衰落,只能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哀鳴。
石子騰身影一閃,出現在牛魔頭顱上方,手中神煞劍罡高高舉起,旋即化作一道驚鴻,猛然刺下!
“噗——!”
劍罡精準無比地從牛魔頭顱的傷口處貫入,徹底湮滅了其最後一絲生機。
離火牛魔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轟然倒地,震起漫天煙塵。那雙赤紅的牛眼漸漸黯淡,最終失去了所有神采。
山谷中,一時間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兩個小傢伙粗重的喘息聲。
石子騰散去手中劍罡,周身那凌厲的煞氣也緩緩收斂,恢復了平常那副溫和的樣子。他看了看地上龐大的獸屍,微微點頭。這離火牛魔一身是寶,血肉蘊含充沛精氣,骨骼皮毛皆是煉器材料,那根殘破的獨角也還有些價值,帶回村去,足以讓整個石村實力再提升一小截。
他轉身,看向兩個仍處於震撼中的孩子。
“看清了多少?”他淡淡問道。
石昊率先回過神來,小臉激動得通紅,哇哇大叫:“大伯!太厲害了!那個紅色的劍是甚麼寶術?好厲害!能不能教我?”
石子騰沒有回答,目光看向石毅。
石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重瞳中光芒閃爍,似乎在回味剛才的每一個細節,沉吟片刻道:“父親並未使用強大的寶術,更像是……將一種極致的力量凝聚於一點,以點破面,無堅不摧。而且,父親的身法和對時機的把握,遠超那牛魔,它空有力量,卻根本無法擊中父親。”
“觀察得尚可。”石子騰點了點頭,“力量很重要,但如何運用力量,更重要。莽夫揮舞神鐵,亦不如刺客手握凡刃致命。今日帶你們來,便是要你們明白,修行並非一味追求境界提升,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對戰鬥時機的把握,乃至對敵人弱點的洞察,同等重要。”
他走到離火牛魔的屍體旁,指著那被擊碎的獨角根基和那些被精準切開甲殼的傷口:“譬如此處,乃是其力量核心亦是弱點所在。此處,甲殼紋理交錯略有縫隙……日後對敵,需眼到、心到、手到。”
兩個小傢伙湊上前,仔細觀看,若有所悟。
“好了,歷練結束。收拾一下,該回去了。”石子騰說著,揮手間將那龐大的離火牛魔屍體收入一件空間法器內——這是石皇當初賞賜之物之一。
歸途上,石昊依舊興奮地嘰嘰喳喳,不斷比劃著石子騰那驚天動地的幾劍。石毅則沉默了許多,似乎還在消化今日所見所聞以及父親的教誨。
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石子騰目光深邃。經此一戰,他對體內列陣之力的運用有了更深的體會,尊者境的門檻,似乎也已遙遙在望。
大荒深處,危機與機遇並存,而石村的崛起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