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們要去旦州。”
那幾家散戶都意外的很。
還想勸。
“罷了,見姜嬸子的態度便知道她早就想好了。”
“可是我這一路都和姜嬸子處習慣了,就這樣分開,我還真是不習慣呢。”
“是啊……”
他們各自互相看著對方。
姜琴要去旦州,他們也想跟著姜琴去旦州了。
等姜琴上樓去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們便在一起商量。
“我想跟著姜嬸子。”
“我也是,反正我們也和自己村子裡的人走散了,到哪兒都是一家人罷了,還不如跟著姜嬸子。”
“那我們家也不去鏡州了,一起去旦州吧,到時候也有個照應。”
他們就這樣商量好。
除了有兩家在鏡州有親戚的散戶堅持會去鏡州外,其他人全都決定去旦州。
他們一起去敲響了姜琴的房門。
“姜嬸子,我們決定跟你們一起去旦州,你們甚麼時候走。”
問話的是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叫何玉華。
是個憨厚老實的壯漢,帶著老孃和一個妹妹,妻子早年難產一屍兩命後,他就沒有再娶。
姜琴看了眼他們幾個。
幾人都是一個意思。
姜琴一笑,“我們都是雲州出來的人,當然是能互相幫助是最好了。
我剛剛和廖師傅他們商量了一下,從利縣到旦州城是一天的時間。
我們今天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發,傍晚能到旦州城,在客棧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去看關於難民的安置問題。”
幾人都沒有意見,答應下來。
約好第二天卯正出發。
晚上等宋嬌娘完全睡著,姜琴便閃身進了空間。
她菜地裡的白菜又長得很茂盛了。
這一路上,她沒事兒就拿些白菜出來吃,還把白菜給豬和雞吃,可他們吃的始終不如白菜長得快。
她彎著腰在地裡砍了很多白菜,把一半丟到豬圈去,再在空位置上種上別的菜種。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往旦州城方向趕路。
大夥兒的心情都很好。
因為他們覺得很快就能安定下來了。
逃難三個多月,總算停下來了。
然而,進入旦州地界後,他們就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畫面。
一路上,多了很多從北方那邊逃過來的難民。
他們大多數穿著布衣爛衫,身材消瘦,臉色蠟黃,眼睛裡都是悲傷和空洞,整個人彷彿沒有靈魂,只是活著而已。
少數臉上是對未來的期望和苦盡甘來的喜悅。
“給我,這是我的。”
“不給,我奶說了,全家的吃食都該緊著我這個金孫,你有饅頭不給我,我叫奶打死你個賠錢貨。”
“不行,那是給我要來給我孃的,她快餓死了,你快點把饅頭給我。”
小小的姑娘伸長了瘦瘦的手臂去搶男孩手裡的髒兮兮的饅頭。
可是,她比男孩子矮一個頭,又長時間吃不飽東西,哪裡是男孩子的對手?
她搶不過,只能大哭。
那髒兮兮又瘦脫相的臉被眼淚一洗,五官倒是好看。
“呸,吃乾飯的廢物,女的就是拿來賣的,你娘也一樣,等我們到了旦州就把你和你娘拿去賣了。”
那小小的臉上滿是惡毒。
姜琴搖搖頭,轉過了臉。
宋嬌娘無奈的嘆了一聲,摸著高高挺起的肚子,想說甚麼,姜琴卻輕輕摁了摁她的手。
宋嬌娘看著娘。
只見她微微搖了搖頭。
她示意她往其他人身上看去。
宋嬌娘又看向前前後後的人。
雖然沒有和他們這般搶東西的,但一個個的模樣都很慘的樣子。
她心裡有些難受。
“娘,我們……哪怕是弄點饅頭稀飯呢,能幫他們一口也好啊。”
宋嬌娘可能是因為肚子裡就有一個生命,所以對生命的敬畏達到了頂峰。
她希望每個人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我倒是想幫,但現在的情況和我們在雲州時不一樣。我怕會出事兒,咱們初來乍到,還是不要逞強的好。”
而且這是寧王的地盤啊,寧王會想辦法安置他們的。
若寧王都沒有行動,那姜琴去是想做出頭鳥嗎?
她一個小老百姓,不敢。
四公子擰著眉走到姜琴的身邊,說,“別找死。”
他們是逃難隊伍中看起來比較好的。
原本就遭了人嫉妒。
沒看到有些難民看他們的眼神很不對嗎?
那就是想吃了他們的模樣。
姜琴感激的點點頭,“嗯,我明白,謝謝你的好意。”
四公子點頭,“你知道本公子是為了你好就行。”
一行人來到旦州城外。
遠遠地,姜琴他們便就看到旦州城外已經是密密麻麻的坐著,躺著數以千計的難民。
走的近了,城門口有兩處登記的地方。
“難民這邊來登記,然後等著分配住的地方。”
有官差大聲吼著,讓新來的難民們自覺排隊。
“娘,我去排隊登記……”
王春立刻就要去排隊。
排在前面一些,也許還能分到好一點的地方去。
被廖師傅抓住了。
“找個地方先安頓一下,我進城去問問先。”
他在旦州城也有朋友。
他可以先找朋友打聽一下到底是甚麼情況再說。
王春看向娘。
姜琴點頭,轉頭掃了一眼四周。
最後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空地,“我們去那邊坐著修整。”
廖師傅獨自一人進城。
其他人全都往那片空地去。
“嗚嗚嗚,哇,娘,我不要被賣,不要賣我。”
“我的孩子,不要啊,當家的,不要賣孩子,求求你了。”
“爹,我乖,我聽話,你不要賣我……爹爹~”
孩子淒厲的慘叫聲讓姜琴忍不住閉了閉眼。
她不想聽不想看那些可憐的孩子。
她改變不了那些孩子的命運。
“啊……”突然,她被甚麼用力的撞了一下。
睜眼,一個瘦瘦的八九歲的小女娃娃撞在她身上,眼淚爬滿她的臉,頭髮亂糟糟的,十一月的天兒,她就穿著一身單薄的打滿補丁的布衣。
她啊啊的叫著躲在姜琴的身邊,“不要,爹爹,我不想被賣,你不要賣了我,嗚嗚嗚……”
姜琴一抬眸。
精瘦男人撩起袖子,伸著乾枯的手就過來抓人,“給老子滾過來,人家趙老爺家裡是開店的,能買你去配冥婚那是你的幸運,趕緊聽話的跟著去。”
附近同樣逃難的人似乎是看慣了這樣的事兒,沒人對小小的孩子露出同情來。
只紛紛看戲的看著這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