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袋子銅板都放在地上,攤開,嘩啦啦的,其他人眼珠子瞪得老大。
“我們家的錢都在這兒了,都賠給你們,楊叔,你就饒了老頭子吧。”
里正要說的話都嚥了下去。
面如死灰。
一咬牙,用力朝著地上磕去。
“啊……”
“里正。”
“老頭子……”
額頭的血如被放閘的水庫,流的那叫一個酣暢。
里正抱了必死的決心。
方嬸大叫一聲,轉身抱著里正上半身,顧不得害怕,手掌覆在額頭的傷處。
用力摁住。
只想堵住那不斷流血的傷口。
看著老頭子額頭的傷,她的心也彷彿被刀子捅了。
跟著血流如注。
明明半刻鐘前他還是她最愛的老頭子。
明明他們一直攜手等著老死的那一天。
可如今,其中一個便這麼窩囊的快死了。
這一切……
都是因為老頭子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
“老頭子,你怎麼這麼傻啊,為甚麼要和那群王八羔子害村子裡的人……
你是不是被騙了?你好好和村裡人說,他們會原諒你的,何必尋死啊。”
里正虛弱的聲音傳來,“我是被逼的,我若是不合作,他們就直接屠村。
為了村子裡的人的平安,我只能堵上自己的名節……
我只是想著,被搶劫也總比被屠村好。”
他緊了緊老婆子的手。
抬眸,貪婪的看著她。
他這輩子最愛的老婆子,跟著他沒有過一天好日子,盡吃苦了。
如今還要為他的愚蠢負責。
他下地獄都不怕,就怕老婆子在自己死後受委屈,被村子裡的人迫害。
所以他說謊了……
為了老婆子,騙騙他們又何妨?
方嬸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彷彿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乾了。
“老婆子,我死後,你要好好活著,就算他們不原諒我,欺負你,你也要好好活著……
我下去給你掙錢,等你過來,咱們再續前緣……”
他的聲音漸漸弱下來。
眼底有深深的不捨和遺憾。
但是沒辦法,他剛剛那一下太使勁兒了。
救不過來了。
“老頭子啊……”
方嬸放聲大哭。
在邊上一直看著的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還是看向了楊叔。
楊叔深深的看著里正。
眸裡看清一切的光最終還是黯淡了下去。
“死都死了,簡單葬了吧。”
說完,楊叔轉身離開。
這是他給里正最後的體面。
只願來世他能做個好人。
最終,還是有受過里正很多好處的村民仍舊記得里正的好,因為里正最後那段話原諒他。
為他操持後事。
可這個時候,他們連一副棺材都買不起,只能一個席子裹了人草草了事。
下葬那天,方嬸在里正的墳邊久久不肯離開。
大夥兒也都覺得她只是傷心過度,讓她自己好好待一會兒就是了。
便都離開了。
第二天,有人發現方嬸倒在里正的墳邊,身子早已僵硬。
楊叔知道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可憐方嬸,但不同情里正。
所以讓村民把方嬸好好安葬在里正的身邊。
再說另一頭一直趕路的姜琴他們等人。
在走了兩天後,居然和姜家村,於家村的人碰上了。
這才知道他們一行人自從雲耕縣出來便拼在一起走,想著人多些能彼此有個照應。
一路上,他們走的小道,雖然路窄一些,不好走,但他們已經沒了行李,輕鬆走路的話還是很快的。
這也是為甚麼他們明明在後面,卻走到了姜琴他們前面去的原因。
其實,若不是兩村的人想進前面的安平縣定下來的話,他們不會碰面。
“姐夫,我姐呢?”
古三姐一見到於五哥他們就立刻衝了過去。
但是她在隊伍裡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自己的姐姐。
她提著一顆心瞪大了眼,質問於五哥。
於五哥身子更瘦弱了,這段時間,老爹他們都把食物緊著幾個孫子,大人們是能少吃就少吃了。
他早已餓的瘦骨嶙峋。
前幾天,於大哥方便時偶然得知一夥兒劫匪要搶一個村子的糧食,便叫著家人一起去了。
可是得了糧食後的老爹還是偏疼孫子和大哥,三哥,根本不給他分吃的。
他氣的不行,質問老爹。
“你連個兒子都沒有,養個好身體又有甚麼用?”
他頓覺羞辱,這才恍然一家人之前對他好是因為他有個任勞任怨的妻子,能為家裡分擔,後來妻子又有個好妹妹,更能為家裡人帶來糧食。
現在他甚麼價值都沒有了,人家自然將他棄如敝履。
他後悔了。
可後悔也沒用了。
他眼神閃躲,不敢看古三姐的眼神。
古三姐好像明白了甚麼,死死咬唇,悲憤交加,“於五哥,你還是人嗎?那是你的妻子啊。”
她想象中的被於五哥咒罵的情況沒有出現,反而是於五哥一臉後悔的垂了頭。
倒是於大哥卻聽不過去了,“沒規矩,小姨子居然敢這麼和姐夫說話。
果然是沒有家教,上不得檯面。”
一聽這話,古三姐的心裡更生氣了。
想到姐姐為這家子狼心狗肺的東西操碎了心,最後還得不到人家的一句好話,她就覺得委屈,替姐姐感到委屈。
這樣的委屈使她爆發出強大的勇氣。
她第一次不顧形象的罵人,“你有教養?磋磨弟妹,吸血全家,小草和稻子都分不清的廢物。
呵呵,秀才,滾你孃的秀才,不過是個空有墨水沒有良心的狗東西罷了。
我呸,說你是狗東西都侮辱了狗,我都得給姜嬸子家的狗道個歉。
菜都有心你沒有,隔壁寡婦偷漢子都不偷你這樣的……”
古三姐吵著要,罵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口水翻飛。
把記憶裡隔壁嬸子罵人的時候那些話全學了過來。
使勁兒往於大哥身上招呼。
不過是個和自己沒有關係的陌生人,仗著是姐夫的哥哥還敢在她面前擺譜。
不要臉的狗東西。
“你你你……”
“我我我,我是你爹我,吃了我幾個饅頭了吧,跪下喊聲爹聽聽!”
古三姐強壓著心裡的難受,絕不在仇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於大哥被罵的毫無還嘴之力。
只能氣的腮幫子鼓鼓的看向於五哥,“五弟,你就是這樣任由你大哥被人罵的?
她可是你小姨子,你這個當姐夫的教訓一下小姨子不成問題吧。”
他這是想叫於五哥幫他打古三姐幾個大巴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