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琴淡淡地說，“在旦州難道不能解決溫飽？”
孫南燕一噎。
他可不敢這樣說。
寧王，那就是這附近幾個州城的土皇帝。
“嬸子說的是，旦州自然也能溫飽。”
很快，陳知衍他們一群人過來，一人拿了幾個饅頭離開。
此時，後面買饅頭的隊伍也排起了長隊。
隊伍的盡頭是姜淑。
她實在是等不了晚上的米飯了，特意威脅她娘給了她買饅頭的錢來買一個饅頭吃。
隊伍不算太長。
排到她的時候才剛剛天亮。
她看著眼前熟悉的人，腦子有好一陣懵。
“小姑？”
姜琴心中暗罵一聲‘瘟神還是來了’。
面上不動聲色，“嗯，饅頭兩文錢一個，你要幾個？”
姜淑伸到一半的錢收了回來。
揚起笑臉，“小姑，是我啊，我是淑兒啊。”
她興奮的一手去拉姜琴的手，一手去拿饅頭。
手沒拉到，手背被拍。
她痛的收回手，不滿的看著姜琴，噘嘴，“小姑，你打我做甚麼？”
姜琴冷聲道，“錢呢？先給錢再拿東西，這是規矩。”
姜淑覺得不可置信，“哈？小姑你在說甚麼？你腦子還沒轉過來是不是？我是姜淑，我是你侄女兒。”
後面排著隊的人原本想催她快一些，聽到這話，忍住了催人的衝動。
這年頭，誰都能得罪，有糧食的人不能得罪。
等一等也沒關係。
姜琴的臉色淡定，“我知道你是姜淑啊，買饅頭的錢呢？有就買，沒有就算了。”
姜淑瞪大了眼。
“小姑，我可是你侄女兒，你跟我要一個饅頭的錢？”
“你也說了只是侄女兒，又不是女兒，我還有義務養你不成？到底買不買？不買就走開，別擋著別人。”
後面的人意識到不對勁兒。
大夥兒都是人精，頓時便開始攆人。
“就是，讓開，別擋著我了。大嬸，給我來六個饅頭，這是銅板，大嬸收好。”
“我要五個饅頭。”
“我要四個。”
隨著拿錢買饅頭的人越來越多。
姜琴忙活起來。
根本不理姜淑了。
姜淑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姑真的不管她了？
不就是吵了一架嘛，至於這麼記仇？
她連忙過去，站在姜琴身邊。
可憐巴巴的祈求，“小姑，我錯了，那天我不該和你那樣說話，我已經被爹狠狠罵過了。
這段時間我們一家人天天吃冷水就幹餅，你不知道，那乾乾的餅子不僅難吃還不飽肚子。”
“我都要餓脫相了，你看看我啊，我臉上都沒肉了。
你到底是我親小姑，肯定不忍心看我這樣的是不是？阿奶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會傷心。
你也不想阿奶傷心的吧……”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一派天真的看著姜琴。
她不信小姑會在這麼多人的情況下表現她親情冷漠的一面。
畢竟……不管孃家人的名聲可不好聽。
她就不怕被千夫所指？
姜琴冷哼一聲。
“忍心？從小到大，你哪一套好看的衣服不是我買的？你們家哪一次缺錢找我借了後是還了的？
哦，不對，那次我生死攸關的時候逼你們還了一筆錢。
也就是那一次後，你們恨我得很，你還跑到我家來罵我……”
姜琴眼睛裡一片冷冰。
盯著姜淑的眼眸彷彿淬了毒。
姜淑的臉色也變得難看。
她沒想到姜琴會這麼直白的說出來。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她接下來說的話。
“我有時，你們捧我，我無時，你們厭我，怕我沾染半分，避我如蛇蠍。
如今見我又有用處，便想以親情壓制，讓我做冤大頭。
怎麼，你們臉大些皮厚些就能做無恥行徑？我就得將就你們！”
隨著姜琴一句句平平淡淡的話出來。
姜淑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最後慘白如紙。
小姑……她變了。
她真的不再慣著他們了。
不……不行，小姑有這麼多吃的，她決不能和小姑交惡。
為了自己的肚子……
她對著姜琴便跪了下去。
“小姑，求你幫幫我們吧，我真的很餓，很慘，你看，你看看啊，我瘦了好多。”
她把自己的手伸到姜琴面前，讓她看自己瘦了一大圈的手臂。
“切，要是我，我便不會幫她。”
“就是，姜嬸子，你要心狠一些，別又被她騙了，說不定等你賣完這些，她轉身還說你給她吃少了呢。”
“就是……”
很意外的，人群裡都是幫姜琴說話的聲音。
姜淑詫異的看過去。
這些人不是應該同情弱者嗎？
為甚麼會說自己？
他們到底還有沒有同情心？
姜琴低眸看著姜淑，也沒要扶起她的意思。
“姜淑，不是弱就有理，人都有眼睛，能看得見誰錯誰對。
我不會刻意針對你，有錢，你就來買吃的，我一視同仁。沒有，就別來自取其辱。”
說罷，不再管她。
繼續賣饅頭。
姜淑被旁人指指點點臉上燒紅，待不下去，起來轉身跑了回去。
古氏見她跑回來，手中空空。
微微詫異，“你不是……”她說話小聲，怕姜老大聽到她拿錢給姜淑買吃的，“怎麼沒有省一點回來？”
她還以為她是吃完了才回來的。
結果姜淑說，“娘，你知道賣饅頭賣飯的人是誰嘛？”
古氏一怔，“誰啊？”
姜淑咬著後槽牙，憤恨的說，“是小姑。”
古氏緩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也氣憤。
轉頭便把這件事告訴了姜老大和兒子。
姜老大好久都沒回過神來。
等回過神來後哈哈大笑。
蒼老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怎麼忘了，小妹是開糧食鋪子的啊，她手裡肯定有很多糧食。
這下可好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缺吃的了，走走走，收拾東西去前面，跟小妹他們待在一起。”
這時候，他完全忘了之前和姜琴他們鬧得不愉快。
只沉浸在馬上要吃飽飯的喜悅中。
姜淑，“可是……爹，小姑說了不管我們的，她說會對我們一視同仁。”
姜老大冷哼一聲，仰著頭，一副高傲的姿態。
“那是你沒用，你爹我可是看著你小姑長大的，她從來不敢違揹我的意思。
想當年她自己生意也不好，我要她給我五十兩她還不是勒緊褲腰帶也要給我。”
他堅信，他哪怕再和小妹有矛盾，在餓肚子面前，小妹也會讓步。
有了姜老大的話，其他人都高興起來，紛紛開始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