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天鳥見自己發出的聲音的威脅後，背上的兩個人類乘客非但沒有驚慌失措地滾下去，反而表情古怪地僵在那裡，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它撲騰的翅膀稍微放緩了些許，寶石般的眼睛裡透出人性化的困惑。
隨後，竟開始小聲地自言自語起來，嘀嘀咕咕道，
“咦？怎麼沒反應？難道是被本小姐高貴威嚴的氣勢震懾住了？
會不會是說錯語言了？”
沈平和洛秋雪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反差也太大了點。
“咳咳，”
沈平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友善，同時也嘗試著將意念傳遞過去，
“別叫了，也別瞎猜了。我們能‘聽’懂你說話，也明白你的意思。”
“呀！”
天鳥像是被嚇了一跳，身體又是一顫，好在這次幅度小了些，
“你們真的能聽懂？那、那還不快下去！”
它嘴上依舊不饒人，但語氣裡的慌亂多過了憤怒。
甚至帶著點羞惱。
它不甘心地又劇烈搖晃了一下身體，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沈平腳下穩如磐石，手臂將洛秋雪護得更緊，同時語氣加重，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嚴肅：
“聽著！我們不是來傷害你或者你的族群的！恰恰相反，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
“幫助？”
天鳥的搖晃停止了，它歪了歪腦袋，這個動作讓它看起來更像一隻好奇的大鳥玩偶，
“幫助我們甚麼？你們這些……奇怪的傢伙，能幫我們甚麼？”
蘿莉音裡充滿了懷疑。
沈平知道空口無憑難以取信，便簡略地將他們的來意說明：
“我們感知到，你們這片天地的靈氣正在被某個邪惡的存在瘋狂掠奪。
導致你們失去了飛翔的能量源泉，許多天鳥因此力竭墜落。我們就是為了解決那個掠奪靈氣的禍害而來。”
“解、解決那個偷走靈氣的傢伙？！”
天鳥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希望，但隨即又被謹慎取代，
“真的假的？你們……有那個本事？
那個壞蛋藏得很深，而且氣息很可怕，連我們最厲害的長老都不敢輕易靠近它...”
“那還有假？”
沈平微微一笑，為了增加說服力，他刻意不再收斂自身氣息。
一股精純、凝練且帶著隱約壓迫感的能量波動，如同水波般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
雖然只是一放即收，並未全力施為，但對於這隻最多隻有黑色品質實力的天鳥而言，不亞於面對一座驟然顯現的巍峨高山！
天鳥龐大的身軀明顯哆嗦了一下，脖頸上的羽毛都微微炸開。
那雙寶石眼裡瞬間充滿了敬畏與驚懼。
它絲毫不懷疑，背上這個看起來並不特別魁梧的人類男性，擁有著瞬間將它撕成碎片的可怕力量。
對方確實沒有騙它的必要。
“我，我信了……”
天鳥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後怕和順從，
“尊敬的強者，請原諒我之前的無禮……我叫‘翎’，是靈風部族的偵查員。
您……您真的願意幫我們嗎？很多族人，已經……已經飛不動了……”
它的聲音裡帶上了哽咽。
之前的傲嬌模樣蕩然無存。
只剩下脆弱與悲傷。
“帶我們瞭解情況，就是最好的幫助。”
沈平語氣緩和下來，
“先告訴我們，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那個掠奪靈氣的傢伙，有甚麼特徵？最早出現在哪裡？”
翎穩定了一下情緒，開始敘述。
與此同時，另一邊王星所乘的天鳥也在進行類似的溝通。
王星則已經閉上雙眼，強大的感知天賦全力展開，如同無形的雷達波，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層層擴散，細緻地掃描、分析著空間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流動。
他試圖捕捉那屬於“違規者”的、與周遭純淨靈氣格格不入的腐朽...
很快，沈平從翎這裡瞭解了大概：
約莫一個月前，西北方向的天空開始出現不正常的灰暗，那裡的靈氣變得稀薄且難吃，並且範圍不斷擴大。
族中勇士前去探查，大多有去無回，僥倖逃回的也精神萎靡，只說看到了可怕的存在和聽到瘮人的低語。
天鳥們賴以生存的靈氣日益減少，體力衰減，墜落事件開始頻繁發生。
而王星那邊也有了發現。
他猛地睜開眼睛，指向左前方一片看起來略顯灰濛濛、雲層也顯得粘稠黯淡的空域。
“在那邊！能量流動異常紊亂，靈氣被強行抽離的‘真空’感非常明顯，而且……
有一股隱藏得很深，但充滿飢渴與惡意的精神殘留波動。
距離我們大概……一千里左右。”
“翎，朝那個方向飛！”
沈平立刻命令道。
翎不敢怠慢，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通知了另外兩隻載著王星和盲刀士的天鳥。
三隻大鳥調整方向，舒展寬大的羽翼，乘著氣流，朝著王星所指的方向疾飛而去。
飛行途中，下方的景象逐漸印證著翎的描述。
原本應該生機勃勃、鳥影紛飛的山脈上空，顯得有些寂寥。
偶爾能看到一兩隻天鳥，它們的飛行姿態也顯得頗為吃力，不復傳說中那般輕盈優雅。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空中，一幕慘劇正在發生。
一隻體型比翎稍小，羽毛凌亂暗淡的天鳥，正拼命地拍打著翅膀。
但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它發出短促而絕望的哀鳴，努力想要維持高度。
可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傾斜、下墜。
無論它如何掙扎，都無法阻止這重力與虛弱...
最終，它完全失去了升力，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山澗與嶙峋的峭壁，直直地墜落下去。
那淒厲的哀鳴聲迅速被高空的風聲吞沒。
只留下一個越來越小的絕望身影。
沈平問道
“墜落，會發生甚麼？”
翎悲哀道：“會死。”
它停頓了一下，
“運氣好的……或者說痛苦結束得快的，會直接撞在懸崖或者尖銳的山石上，瞬間死去。”
翎的聲音低了下去，“運氣不好的……會一直墜落，穿過雲層，墜向更深的山谷或無盡的虛空。
在墜落的過程中，飢餓、脫水、恐懼、還有逐漸冰冷僵硬的身體……會慢慢奪走一切生機。
我們……我們沒有腳，一旦停止扇動翅膀，就沒有任何辦法讓自己停下來，緩衝，或者抓住甚麼。
飛翔是我們的生命，也是我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姿態。
直到最後一點力氣耗盡，直到……再也感覺不到風。”
它的話語，為這個看似唯美、實則殘酷的“永恆飛翔”法則，做出了最悲涼的註腳。
失去靈氣，對天鳥而言，不是簡單的虛弱，而是被宣判了緩慢或急速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