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被無形邊界分割的世界裡,詭譎與秩序彼此對峙。
大部分疆域屬於“詭異領地”。
那裡終年被灰白色的濃霧籠罩,霧氣如活物般蠕動,吞噬光線,扭曲聲音,潛伏著無法以常理解釋的存在。
而在那片迷霧無法侵蝕的另一側,是人類僅存的淨土,羅蘭王國賴以生存的領土。
迷霧,是詭異的屏障,也是詛咒的溫床。
它從不越過界限,彷彿遵守著某種古老而殘酷的規則...
可現在,規則正在崩塌。
羅蘭四世站在王宮最高的露臺上,身旁站著那位總是身著黑衣的宮廷老巫師。
年輕的國王雙手緊緊抓住冰涼的欄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仰望著天空。
那雙本該充滿朝氣與希望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驚懼。
天象異變...
原本朦朧但尚可辨別的天光正被一種更深、更濃的黑暗迅速吞噬。
那不是夜晚的降臨。
而是一種腐敗、汙穢的漆黑...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
雲層就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形成詭異的旋渦。
其間偶爾閃過不祥的暗紅色電芒。
然而,卻未發出任何雷聲,只有一片死寂的壓迫感...
“他們走了……走得那樣匆忙,”
羅蘭四世聲音發顫,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大樓的使者們,一定是發現了甚麼......連他們都......”
他想起了顧凡幾人離去時那凝重乃至倉促的神情。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涼絕望沿著脊椎爬升......
黑衣老者佝僂著背,他那佈滿皺紋的臉上混雜著迷茫、洞悉宿命的苦澀 以及一絲詭異的解脫。
“陛下,”
他的聲音乾澀如同摩擦的沙石,
“古籍中曾有預言,當天幕淌血,虛空開裂,萬物歸寂……
那便是世界毀滅的徵兆。
我們……正目睹著這徵兆成為現實。”
“大伯……”
羅蘭四世轉向老者,他才十五歲,本應在學習治國而非面對末日。
羅蘭四世那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對死亡的原始恐懼,
“我不想死......我的臣民們......他們......”
老者深深嘆了口氣,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片愈發深邃的黑暗:
“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抗。寂靜即將到來,陛下,那將是一切的終局。”
老者跪在了羅蘭四世的跟前,
“陛下,臣和民,包括那些詭異們,一同陪您赴死!!”
......
與此同時,在人類領地之外的詭異疆域,濃稠的迷霧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性,變得粘滯而冰冷。
在這片區域的深處,一個恐怖的存在從潛伏中甦醒。
它是多眼詭異,當千面詭異死後,是當前詭異生物中最強大、最令人畏懼的存在。
它的軀體是一團不斷蠕動、扭曲的陰影。
上面鑲嵌著數以百計的、大小不一的眼珠。
這些眼睛能看穿迷霧,感知靈魂的波動。
然而此刻,這所有的眼珠,都齊刷刷地向上翻動,死死盯住那片正在裂變的天空。
每一顆眼珠裡,都倒映著逐漸擴大的天空裂痕,以及其中蘊含的、遠超它們理解範圍的恐怖。
多眼詭異的瞳孔劇烈收縮,顫抖。
甚至有些脆弱的眼球表面開始浮現細微的裂痕,滲出漆黑的粘液......
“怎......怎麼會這樣......”
多眼詭異發出意義不明的精神波動,這波動中充滿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極致的驚恐。
它是詭異,是常人噩夢的源泉。
此刻卻像一個暴露在屠夫刀下的羔羊,被無形的威壓震懾得幾乎無法動彈。
它那龐大的扭曲身軀瑟瑟發抖。
周圍的迷霧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懼,不安地翻滾、退散...
“咔嚓——嘩啦——!”
震耳欲聾的崩裂巨響。
漆黑的天幕,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猛地綻開一道橫貫東西的巨大裂口。
裂口背後,並非星空,而是更深沉、更絕對的黑暗。
就彷彿連線著宇宙的墳墓。
緊接著,如同決堤的洪流,粘稠的“黑氣”,從那裂口中傾瀉而下。
它不是霧氣,更像是具有生命的腐敗與終結本身。
黑氣所過之處,萬物凋零。
大地的土壤瞬間變得焦黑、沙化,失去一切生機。
蒼翠的植物在觸及黑氣的剎那,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時間,瞬間枯萎、碳化,繼而崩解為黑色的塵埃。
岩石消融,山巒崩塌。
河流乾涸,並被黑色的粘稠物質填滿。
無論是躲在巢穴中瑟瑟發抖的普通生物...還是強大如多眼詭異這般的存在。
亦或是人類領地中那些驚恐萬狀、試圖祈禱或奔逃的人類。
從國王羅蘭四世和他身邊面露解脫的黑衣老者,到最卑微的農夫。
他們在被黑氣觸及的瞬間,身體就如同風乾的沙堡,迅速失去色彩。
血肉消融,骨骼粉碎,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完整發出,便化作一縷黑煙,匯入那毀滅的洪流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多眼詭異那龐大的身軀和數百隻驚恐的眼珠,也在黑氣的包裹下,消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不再是聽覺上的安靜,而是存在本身的消亡。
風聲、水聲、生命活動的聲音……一切都被抹去。
黑氣瀰漫,覆蓋了整個世界的表面。
這些黑氣,就好像為這片曾經存在過生命與文明的土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裹屍布。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重啟鍵。
就在這絕對的死寂與虛無之中,那道橫貫天空的巨大裂口處,空間微微扭曲。
一個身影悄然浮現。
它通體漆黑,呈現出模糊的類人形態。
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黑色三叉戟,戟身纏繞著不祥的暗紅色能量流。
三叉戟周身其散發出的威壓,甚至讓周圍傾瀉的黑氣都為之避讓。
它是來自“深淵”的使者。
深淵,傳說中一切世界的終點與墳墓。
深淵生物,本應是諸界恐懼的夢魘。
然而,這個類人形的深淵使者,此刻卻散發著一股躁動與憤怒的情緒。
它那沒有具體五官的面部轉向下方那片被徹底腐朽、歸於死寂的世界。
強大的感知力瞬間掃過每一個角落。
“嗯?那老頭看中的傢伙……不在這裡?”
那老頭是一個以某種它們無法理解、甚至感到忌憚的方式,擾亂了深淵既定格局的存在。
而那老頭所看重的年輕玩家。
它透過種種代價巨大的手段,才鎖定了他們可能存在的這個世界。
甚至並不惜引動“深淵息壤”將此地徹底淨化,只為確保萬無一失...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讓它白費了一番功夫。
目標竟已逃離。
它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這個已然死去的世界,身影緩緩融入身後的裂口,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個世界的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