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內部,
火把的光芒在狹窄的通道里搖曳,將他們四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忽大忽小,顯得有些詭異。
周圍很安靜,只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還有水滴從牆壁上滴落的“滴答”聲,在空曠的地牢裡迴盪,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羅蘭王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寢宮佈置得極為奢華,金色的帳幔垂落,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他疲憊地坐在床邊,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滿是倦容。
就在這時,一道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的身旁。
那身影形態不定,好似由無數霧氣組成,時而化作老人的模樣,時而又變成青年的身形。
正是一直潛伏在他身邊的千面詭異。
“你已經吃了兩個大樓使者了。”
羅蘭王緩緩抬起頭,眼神冰冷地盯著千面詭異,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你到底還想做甚麼?難不成,現在就要和他們開戰?”
千面詭異的中央化作一個白髮老人的模樣,聲音沙啞而嚴肅:
“羅蘭王,你不必動怒,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為了這個王國不對嗎?”
“為了這個王國?”
羅蘭王冷笑一聲,
“你把我們圈養,又說為了我們。”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千面詭異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化作一個青年的模樣,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現在,地牢的入口被開啟了!是那些大樓使者乾的,他們打算把那把劍拿走!”
“甚麼?”
羅蘭王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臉上的倦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
“怎麼會這樣?他們怎麼會知道地牢的位置?還能開啟陣法?”
他心裡清楚,地牢的陣法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極為隱秘,除了歷代國王,幾乎沒有人知道。
那些大樓使者剛來王宮沒多久。
怎麼可能找到地牢的入口?
“是不是你把資訊告訴了他們?”
青年形態的千面詭異怒斥道,語氣中充滿了懷疑,
“除了你,沒人知道地牢裡藏著那把劍!”
羅蘭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冰冷地看著千面詭異:
“你覺得可能嗎?”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周圍,“你全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我身邊,不管白天還是晚上,從來沒有離開過。
我就算想告訴他們,有這個機會嗎?”
千面詭異沉默了。
它確實一直監視著羅蘭王,對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如果羅蘭王真的和那些大樓使者有接觸。
它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們是怎麼找到地牢的?”
千面詭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一旦讓他們拿到暴碎劍,後果不堪設想。”
羅蘭王沒有說話,只是臉色凝重地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窗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心裡很清楚,暴碎劍的力量有多恐怖。
那不僅僅是一把武器,更是一枚足以撬動詭異和人類平衡的鑰匙。
唯一的缺點就是副作用太明顯了。
這也是為甚麼羅蘭王一直沒用。
而且,就算是用了,也不一定就能夠一定戰勝詭異。
前任的羅蘭王,自己的父親和爺爺不是沒有用過,然而在戰鬥的時候,都會被暴碎劍的本源震碎,然後死去...
本來是上風,因為副作用死去,無可奈何,人類只能失敗。
暴碎劍很強大,一旦被大樓使者拿走,無論是用來對付詭異,還是反過來對付他這個國王,都將是傾覆一切的威脅。
可是那四個探索地牢的大樓使者。
如果他們掌握了暴碎劍,會不會認為與詭異苟合的他,也是必須清除的障礙?
羅蘭王的心沉了沉。
然而,另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星,灼燒著他的理智。
如果他們拿了那把暴碎劍,真的能夠徹底殺死千面詭異呢?
這個假設帶著致命的誘惑力。
千面詭異,
羅蘭王國頭頂懸了數百年的利劍。
歷代先王,包括他自己,都不得不在它的陰影下屈膝,以妥協換取短暫的和平,以尊嚴換取種族的延續。
如果真的有機會……如果真的有機會能將它徹底剷除……
羅蘭王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
那茫然深處,是數百年來被壓抑的民族血性在微微顫動。
他彷彿看到了先祖們在戰場上與詭異廝殺的幻影。
聽到了那些被歷史塵封的、寧死不屈的怒吼。
“還在等甚麼,我們一同將那四個老鼠殺死,由我附在你的身上,將他們殺死。”
千面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是他常用的青年音色,清朗悅耳,卻帶著毒蛇般的陰冷與戲謔,彷彿在催促一個猶豫不決的傀儡。
羅蘭王看向千面詭異,眼神微微眯著。
他那雙曾經銳利如鷹、如今卻常染疲憊的眼中,此刻正進行著天人交戰。
他在計算,在權衡。
如果……如果這個時候他選擇拖住千面詭異,為那四個大樓使者創造拿到暴碎劍的機會,隨後他們再趕來支援自己……
這個連環計策,有沒有那一線渺茫的希望,能夠徹底剷除這個心腹大患?
這個賭注太大了。賭贏了,人類將迎來前所未有的黎明,掙脫這屈辱的枷鎖。
賭輸了,不僅他會立刻殞命,整個王國都可能面臨詭異一族最血腥、最徹底的報復,那將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羅蘭王,你想做甚麼,難不成你還想對我動手?”
千面詭異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那青年面容上勾勒出的弧度充滿了譏諷,
“你不怕我們詭異將你們人類徹底剷除嗎?”
威脅赤裸而直接,這是它慣用的伎倆,用整個種族的存亡來碾壓個體的反抗意志。
然而,這一次,羅蘭王笑了。那笑聲起初很低沉,隨即逐漸揚起,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快意,也帶著積壓了太久的憤懣。
“總要找個機會不是嗎?我現在想了想,我不應該再這樣了。”
他的聲音穩定而清晰,
“和你們詭異為伍,雖然可以一直苟活,但是我的內心,依舊充滿了忐忑,充滿了不安,不是嗎?”
他緩緩抬起手,一道柔和卻堅定的光芒在他掌心匯聚。
“這苟且偷來的和平,代價是無數同胞被吞噬的絕望,是每一位士兵屈辱的低吼,是我每一個夜晚無法安眠的夢魘。這樣的王,做著還有甚麼意思?”
這句話,像是對千面詭異的回答,更像是對自己內心的宣誓。
話音剛落,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流遍全身。
彷彿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被瞬間點燃。
堵塞的經脈被打通,腐朽的血液重新沸騰。
那是一種力量的回歸,是信念與王權血脈共鳴所帶來的磅礴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