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王國的王宮。
人類權力的象徵。
高聳的穹頂繪著諸神創世的壁畫,此刻被常年不散的陰影所侵蝕。
神只慈憫的面容在昏暗中顯得扭曲而怪異。
巨大的石柱支撐著這片廣闊的空間,上面雕刻著歷代先王征戰四方、驅逐詭異的豐功偉績。
然而石雕的縫隙裡,卻滋生著只有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才會出現的、顏色暗沉的黑色苔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古老薰香。
石料冷氣和一絲若有若無腐壞的複雜氣味。
王座由整塊罕見的白色曜石雕琢而成,本該聖潔無瑕,此刻端坐其上的,卻是一位身披金色盔甲,面容卻枯槁如經年古木的老者。
羅蘭王國當代的王者。
羅蘭三世。
他那身傳承自開國英雄的輝煌盔甲。
即便鎧甲被能工巧匠日夜擦拭。
也難以驅散那滲透進金屬紋理深處的、源自靈魂的疲憊與晦暗。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銀色鎧甲的騎士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面。
他正顫聲彙報著剛剛發生的事情,權貴羅斯特,因挑釁“無限大樓”的使者,而被對方反殺的訊息...
王座上的老者,羅蘭三世,靜靜地聽著。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曾經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兩潭死水。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憤怒。
甚至在騎士敘述到羅斯特被爆頭的細節時,他那佈滿皺紋的臉上,肌肉都沒有牽動一下。
直到騎士說完,大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良久,羅蘭三世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而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既然是因為羅斯特的錯,
那羅斯特被處死,也是應該的,不是麼?”
這句話輕飄飄地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
剛剛帶領顧凡眾人的騎士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不過也釋然了。
而且這也是好事,他深深低下頭,將所有的驚疑壓在喉間,
“……是,王。那……那些無限大樓的使者……”
“將他們迎接進來吧,以貴賓的禮節。”
羅蘭王揮了揮手,動作有些僵硬,
“他們被羅斯特侵擾,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而且我們還需要他們,對抗詭異。”
“遵命!”
騎士不敢多言,行了一禮,迅速起身,倒退著離開了大殿。
沉重的宮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轟隆”一聲悶響。
當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被切斷,大殿徹底陷入了昏暗。
羅蘭王那挺直的脊樑,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微微佝僂了下來...
他臉上那層帝王威嚴的面具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掙扎。
羅蘭王抬起帶著鐵手套的手,用力按揉著刺痛的太陽穴。
這個狀態,和剛剛如同兩個人一般。
“這樣……真的可以嗎?”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嘶啞地低語,聲音裡充滿了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的忐忑,
“用大樓外來者的血……真的能饒過我那些在絕望中掙扎的子民,掙扎中的人類嗎?”
羅蘭王好像在自言自語一樣。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疑問。
王座後方,那片原本就最為濃重的陰影,突然開始蠕動、膨脹!
陰影脫離了牆壁的束縛,如同擁有生命的粘稠墨汁,匯聚成一團不斷扭曲、變幻形態的黑影。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黑影的表面,開始浮現出無數張模糊的人臉!
有佈滿溝壑的、眼神麻木的蒼老面孔。
也有充滿憤恨與不甘的青年面容,平靜的青年面容。
也有帶著甜甜微笑的少女臉頰。
甚至還有天真無邪,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詭異驚悚的孩童的笑臉...
無數張人臉長在黑影上。
這團由無數痛苦靈魂碎片凝聚而成的黑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極其恐怖的存在。
它散發出的氣息,並非那種張牙舞爪的暴虐,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本質的“惡”。
它便是盤踞在羅蘭王國命運之上的頂尖詭異。
能夠讓身為人類最強戰士之一,執掌一國的羅蘭王感到如此無力和恐懼。
它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凡人能夠抗衡的範疇,或許已經抵達到了傳說級。
黑影中,一張佈滿皺紋的老年面孔蠕動到前方,發出一種如同破風箱般嘶啞、斷斷續續的聲音,
“當,當然,人類和詭異的契約......神聖且不可侵犯......若能獻上無限大樓使者的生命......他們的靈魂......足夠甜美......吾,可以給你免除......至少十年的人數......”
十年!
羅蘭王的心臟猛地一縮。
羅蘭王,他曾經是何等的驕傲,何等的雄心勃勃!
他繼承王位時,曾發誓要光復人族榮光,將所有詭異邪祟全都驅逐出這片土地。
他曾手持聖劍,與戰友們並肩作戰,在邊境線上灑下熱血。
他曾相信,人類終將贏得生存的權利。
但現實是殘酷的。
他親眼見證了所謂“人類最後希望”的羅蘭王國,不過是詭異圈養的一個巨大農場。
他們這些王族、貴族,乃至所有生活在王國壁壘內的人類,都只是柵欄裡待宰的牲畜。
所謂的國家,所謂的王國律法,不過是農場主為了保持“食材”新鮮度而允許存在的、可笑的裝飾品。
他抗爭過,流血流淚,換來的卻是更殘酷的鎮壓和更絕望的損失。
最終,在王國覆滅與屈辱存續之間。
他選擇了後者,簽下了那份將靈魂賣給惡魔的契約。
每年向詭異獻上至少五百萬羅蘭子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