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惡魔的目光死死紮在顧凡掌心那枚獅子棋上，眼神隨後微微一眯。
棋子邊緣鐫刻的鬃毛，以及上方刻著的獅子圖案，無一不代表這個棋子是獅子。
這傢伙的運氣，真能好到這種地步？
獅鼠棋局的規則，象、獅、虎、豹、狗、鼠，前一個對後一個擁有絕對碾壓的優勢。
唯有最弱小的鼠，能以“以小搏大”的規則反制最強的象。
而顧凡初始的五枚棋子，本就屬於弱勢的“鼠組”——獅、虎、豹、狗、鼠。
這組棋子裡，獅子已是頂格的存在。
能從五枚棋子裡直接抽中獅子，只有1/5的機率。
也就是，顧凡剛剛那下有4/5的機率輸。
“平局。”
高階惡魔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尾音拖得長長的，刻意摻進幾分漫不經心的不屑。
它抬起手指，隨意揮了揮：“接下來，該你了。”
運氣？
不過是一時的僥倖罷了。
顧凡的眼神卻微微一凝，指尖下意識摩挲著半空中的五個棋子。
抽棋的順序，竟是雙方交替先手？
這比他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若換成惡魔一直先抽。
他便能憑藉洞察能力應對。
對方抽狗，他便出豹。
對方抽虎，他便出獅。
輕鬆拿下首回合的主動權。
可現在，輪到他先抽，等於將自己的棋子暴露在未知的風險裡。
就像在黑暗中伸手摸向一把不知是否上膛的槍。
短暫的沉默裡，蘇璃月的呼吸都放輕了。
她站在顧凡身側，裙襬被樓梯口裡的微風微微吹動，眼神裡滿是擔憂。
顧凡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卻只是握了她的手，沒有分神，也沒有說話，大腦飛速運轉著。
繼續抽獅子？
太刻意了，連續兩次抽中頂級棋子，只會讓惡魔起疑。
甚至可能猜到自己有洞察的能力。
抽鼠？
風險太高，對方未必會抽象。
他不願拿唯一的王牌去賭。
抽豹或狗？又太弱，大機率會輸。
最終，顧凡的指尖掠過剩下的棋子，停在了虎棋上。
虎雖不如獅，卻也是中上游的戰力。
既不會顯得運氣過分逆天，又能應對大部分情況。
“就它了。”
顧凡低聲道，將這枚只有自己知道，惡魔和蘇璃月都不知道的虎棋握住。
見顧凡落子，惡魔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嘴角的紋路因為笑意而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它隨手從自己的棋堆裡拈起一枚，動作隨意得像在丟棄垃圾，彷彿顧凡的選擇在它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兩枚棋子同時顯現的瞬間，顧凡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只因為，他的是虎，而惡魔的，是象。
象克虎，這是棋局裡鐵一般的規則。
“哈哈哈！小子，運氣用完了吧？”
惡魔大笑。
接下來，在顧凡好奇的目光中，掌心的虎棋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突然掙脫他的掌控，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向惡魔的手中。
惡魔用兩根手指捏著那枚虎棋，語氣裡的戲謔幾乎要溢位來：“你看，運氣這東西，就像指間的沙，握得越緊，流失得越快，你上次生死牌好運，不代表這次就好運。”
顧凡低頭瞥了眼自己的棋堆：獅、豹、狗、鼠，還剩四枚。
而惡魔那邊，象、獅、虎、豹、狗。
身旁的蘇璃月早已攥緊了他的衣角，緊張的氣息幾乎要凝成實質。
她想開口說些甚麼，卻又怕打擾到顧凡的判斷，只能用眼神默默傳遞著擔憂。
顧凡輕輕搖頭，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目光卻始終鎖在惡魔的棋堆上。
第三回合，輪到惡魔先抽。
顧凡的瞳孔微微收縮，洞察能力悄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裡，惡魔的棋堆彷彿變得透明。
每一枚棋子都可以查詢。
惡魔抽的是豹。
那自己，只能抽獅。
獅克豹，這是穩贏的一局。
兩枚棋子同時顯現，惡魔的豹棋被顧凡的獅棋死死壓制。
它不甘心地低吼一聲，猩紅的眼睛裡滿是怒意，卻還是按照甚麼樣子的規則一樣，將那枚豹棋丟向顧凡。
顧凡雖然有些好奇，不過還是隨手將豹棋揣進了口袋。
此刻，雙方各剩四枚棋子。他的棋堆是獅、豹、狗、鼠；惡魔的則是象、獅、虎、狗。
局勢似乎暫時穩住了。
第四回合，再次輪到顧凡先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經過前三局的試探，他已確認一個關鍵優勢。
惡魔並不能看穿棋子的內容，而他可以。
這個優勢，就像在黑暗中擁有一盞燈，能讓他看清前路的陷阱。
但這優勢並非萬能。
顧凡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巧的鼠棋上，心中警鈴大作。
老鼠是王牌，卻也是最脆弱的王牌。
惡魔眼下的四枚棋子裡，除了象，獅、虎、狗都能輕易碾壓鼠。
若此刻抽鼠，有四分之三的機率會輸。
一旦鼠棋丟失，他便徹底沒了翻盤的可能。
難道就算有洞察能力，在這規則之下，也未必能一定贏？
顧凡的眼神在四個棋子上滑動，當指尖掠過狗棋時，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狗棋本就無法對抗惡魔的任何一枚棋子，與其留著佔位置。
不如干脆送出去。若能借此機會，等會，將手中的豹棋也一併“處理”。
一瞬間，正思索的顧凡瞳孔緊縮。
他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就算，就算到最後，對方的象被自己的老鼠擊敗。
對方依舊是有獅子的！
對方的獅子棋，無法被剋制，是無敵的！
自己的棋子，是沒有辦法解決掉對方的棋子。
相反，對方只需要使用象，就可以吞噬自己的獅子。
鼠組的優勢，真的很低很低！
除非，對方的棋子能夠為自己所用...
顧凡突然注意到，剛剛自己輸掉之後，棋子來到對方的場景...
方才虎棋被惡魔贏走時的場景。
第三局惡魔將豹棋丟給自己的畫面，如同兩串星火，在他腦海裡驟然連成一線。
終於，顧凡的嘴角緩緩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記得，第三局贏來的是豹棋，那枚棋子此刻還在他的口袋裡...
就在顧凡選定狗棋的同時，上空屬於他的棋堆自動更新：獅、豹、鼠，少了那枚剛被選中的狗。
而他之前輸給惡魔的虎棋，早已歸入對方的陣營。
顧凡沒有猶豫，抬手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從惡魔手中贏來的豹棋，輕輕一拋。
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那枚豹棋並未墜落，反而穩穩懸浮在半空中，與顧凡原有的獅、豹、鼠並列。
原本的三枚棋子，瞬間變成了四枚：獅子、豹子、豹子、老鼠。
棋子之間散發著淡淡的光暈，彼此呼應，像是在確認新成員的加入。
“果然可以。”
顧凡低聲自語，眼神愈發堅定。他終於理清了唯一的勝局：抽鼠，對方抽象，用鼠贏下象。
然後，用這枚贏來的象，逐一碾壓惡魔剩下的棋子。
而整個過程中，鼠棋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鼠，是破局的唯一鑰匙！
鼠被對方奪走，一定會輸。
沒有翻盤的可能。
“哈哈哈，看樣子你終於琢磨透隱藏規則了？”
惡魔的笑聲帶著幾分嘲弄，彷彿早就知道顧凡會發現這一點。
它隨意抽了一枚棋子，翻面時，獅子的紋路在光影下格外刺眼。
獅子碾壓狗，顧凡第四局，輸了。
那枚狗棋化作一道流光，飛向惡魔的手中。
惡魔用手指捏著狗棋，像是捏著一隻螻蟻，語氣裡的不屑更濃了，
“狗這種垃圾棋子...”
顧凡沒有理會惡魔的嘲諷，只是在心裡默默梳理著此刻雙方的棋子格局：
顧凡初始棋子：獅、虎、豹、狗、鼠
第一局：平局，棋子無變化
第二局：輸虎，惡魔棋子新增虎
第三局：贏豹，自身棋子新增豹
第四局：輸狗，惡魔棋子新增狗
也就是說，惡魔現在的棋子已是六枚：象、獅、虎、虎、狗、狗。
它用兩根手指捏著剛贏來的狗棋，指尖的力道幾乎要將棋子捏碎，
“呵呵，這枚狗棋我就不加入棋盤了，畢竟，垃圾就該待在垃圾該待的地方。至於虎棋，就加吧。”
說完，惡魔將顧凡的虎棋放在棋盤內。
顧凡心中一動，順勢追問：
“惡魔，你的意思是，贏來的棋子，想加就加，不想加就可以放在一邊？”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惡魔嗤笑一聲，“你剛剛自己不也這麼做了？把贏來的豹棋加入了你的棋盤？不想加就可以不加。”
顧凡緩緩點頭，“那我明白了。”
現在，棋局的天平再次傾斜。
他的四枚棋子，要對抗的，是惡魔選擇加入棋盤的五枚棋子。
而那枚被惡魔嫌棄的狗棋，暫時成了局外之物。
更重要的是，顧凡突然意識到一個更關鍵的點：被奪取的棋子，一旦加入棋盤，就會變成明牌！
比如，他從惡魔那裡贏來的豹棋，惡魔從他這裡贏來的虎棋。
這兩枚棋子的內容，雙方都心知肚明。
它們在棋盤上的位置，沒有變化。
“如果那枚狗棋後面被加入棋盤，也會是明牌嗎？”
顧凡在心裡默默想道。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被奪取的棋子，無論何時加入棋盤，都會在雙方眼裡暴露內容。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明牌，既是優勢，也是劣勢。
如果他能贏來惡魔的象，那麼這枚象棋就會變成明牌，他不用再依靠洞察能力，就能準確找到它的位置，然後用它去碾壓惡魔的其他棋子。
可反過來，如果他的鼠棋被惡魔贏走，那他的王牌就徹底暴露，甚至可能被惡魔反過來利用。
“必須得贏大象。”
顧凡暗暗握緊了拳頭。
若是有了大象，它是明牌，自己能靠著它一路碾壓。
就算不依靠明牌的優勢，他也可以靠著洞察的力量找到大象的位置。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大象和老鼠都能在他的手裡，一個都不能少。
“第五局，到我抽取了。”惡魔的聲音打斷了顧凡的思緒。它伸出佈滿鱗片的手，朝著懸浮在空中的五枚棋子抓去。因為不知道棋子的內容，它的動作帶著幾分隨意，像是在賭運氣。
顧凡的目光緊緊盯著惡魔的手指，洞察能力全開。在他的視野裡，惡魔的指尖不斷在棋子間遊走，最終停在了狗棋上。
顧凡的眼裡閃過一抹失望，嘴角微微下垂。狗棋，在當前的局勢下，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它既不能對抗惡魔的象、獅、虎，也不能為他的鼠棋提供保護。
贏來這樣一枚棋子，就像撿了一塊沒用的石頭，反而會佔用棋盤的位置。
“罷了。”顧凡輕輕嘆了口氣，既然惡魔抽了狗，那他就只能抽獅了。
獅子大於狗，這是穩贏的一局。
當兩枚棋子翻面時，惡魔的狗棋瞬間失去了光澤，化作一道流光，飛向顧凡的手中。
惡魔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它冷哼一聲：
“哼，不過就是一隻狗麼，送你了。反正對我來說，有沒有它都一樣。”
顧凡接過狗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這枚狗棋揣進了口袋，沒有將它加入自己的棋盤。
原因很簡單，老鼠還在他的手裡，對方沒有老鼠，狗棋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此刻，雙方的棋子格局再次發生了變化：
顧凡的棋盤：獅、豹、豹（明牌）、鼠；口袋裡還有一枚未加入棋盤的狗棋。
惡魔的棋盤：象、獅、虎、虎（明牌）；手裡也捏著一枚未加入棋盤的狗棋。
顧凡輕輕皺起了眉頭，局勢依舊不容樂觀。
他還是處於劣勢，惡魔的棋盤上有四枚強力棋子，而他的棋盤上，雖然有兩枚豹棋，但面對惡魔的象和獅，依舊沒有勝算。
“第六局，輪到你抽了，小子。”惡魔的聲音帶著幾分催促，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顧凡輸的樣子。
顧凡的目光在自己的棋盤上逡巡，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很想選擇獅棋，獅子是他目前最強的棋子，能對抗惡魔的虎、豹。
可他又害怕，一旦自己抽了獅，對方會抽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