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電話,打給了機要室的餘則成。
“則成啊,來我這一趟。”
很快,餘則成敲門進來。
“處長,您找我?”
“坐。”陸橋山指了指沙發,自己卻沒坐,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聽說了嗎?新來的行動隊長。”
餘則成點點頭:“聽說了,叫金戈。”
“你對這個人有了解嗎?”
餘則成搖頭:“我也是剛知道。聽說是總部直接任命的,檔案都是絕密,直接由站長保管。”
“我可打聽到了。”陸橋山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酸味。
“人家可是高材生,紐約西點軍校畢業!抗戰的時候就是少校了!”
“跟鬼子打過仗,當過土匪,現在又回來報效黨國了!這履歷,牛不牛逼?寫小說呢?”
餘則成聽得也是心頭一跳。
西點軍校?這背景也太硬了!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看來,這位金隊長,來頭不小啊。”
“何止是不小!”陸橋山咬牙切齒,“這他媽是直接坐火箭上來的!”
“我辛辛苦苦佈局這麼久,眼看就要成了,結果……哼!我倒要看看,這尊大神到底長甚麼樣!”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金戈,絕對是鄭耀先或者更高層的人,專門派來跟他搶副站長位置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站長秘書洪秘書探進頭來。
“陸處長,餘主任,站長請你們去會議室,說要介紹新來的行動隊隊長給大家認識。”
陸橋山和餘則成對視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
站長鄭耀先已經坐在主位上,他身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雙手負在身後,腰桿挺得如同標槍。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那股子鐵血肅殺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陸橋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就是金戈?
鄭耀先看到他們進來,笑了笑:“來,橋山,則成,給你們介紹一下。”
那人緩緩轉過身。
一張稜角分明、飽經風霜的臉龐,出現在兩人面前。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來的時候,讓陸橋山和餘則成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這是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
那股子氣息,裝不出來。
陸橋山原本滿肚子的算計和敵意,在看到金戈本人的那一刻,突然就洩了氣。
他忽然感覺……自己想多了。
看看這人,渾身上下都寫著“我是軍人”“我只會打仗”。
這種純粹的武夫,怎麼可能跟自己競爭需要腦子的副站長位置?
他根本就不是一個賽道上的!
想到這裡,陸橋山心裡那塊大石頭落了地,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熱情的笑容。
“哎呀,這位想必就是金隊長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情報處長,陸橋山。”
金戈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一個字都沒說。
鄭耀先出來打圓場。
“好了,人都到齊了。今天叫大家來,一是歡迎金戈隊長加入我們津門站的大家庭。”
“金隊長的能力,是局座都認可的,以後行動隊就交給你了。”
他看向金戈。
“金隊長,剛來就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鄭耀先頓了頓,表情嚴肅起來。
“後天晚上,會有一批重要的戰略物資透過津門港。”
“我需要你和你的行動隊,負責全程的安保工作。這批物資,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金戈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保證完成任務。”
鄭耀先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再說幾句場面話,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響聲。
叮鈴鈴——!
這聲音又急又促,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鄭耀先眉頭一皺,這臺是保密線路。
知道號碼的人不多,而且一般都是有天大的急事才會打過來。他伸手拿起聽筒。
“喂,我是鄭耀先。”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甚麼,鄭耀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握著聽筒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你說甚麼?”
“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會議室裡的陸橋山和餘則成面面相覷。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能讓鄭耀先如此失態,這電話裡說的,絕對是捅破天的大事!
金戈依舊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只是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鄭耀先慘白的側臉。
“知道了。”
鄭耀先結束通話電話的動作,顯得無比沉重。
啪嗒。
聽筒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桌上,又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整個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陸橋山終於忍不住了,他往前探著身子,急切地問道:“站長,出甚麼事了?”
鄭耀先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嘴唇哆嗦了幾下,才擠出幾個字。
“瀋陽……丟了。”
“東北剿總……完了。”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甚麼?!”
陸橋山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瀋陽城防固若金湯,還有幾十萬大軍!怎麼可能說丟就丟了!”
“站長,這是不是搞錯了?是謠言吧!”
鄭耀先沒有回答他,只是失魂落魄地看著前方,喃喃自語。
“完了……都完了……”
陸橋山看著鄭耀生的模樣,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整個人都懵了。
完了!
東北要是沒了,華北還能守得住嗎?津門……還能守得住嗎?
他之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佈局,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操!”
陸橋山爆了一句粗口,猛地一腳踹翻了身後的椅子,然後跟瘋了一樣衝出了會議室。
餘則成坐在原地,面色蒼白,雙手微微發抖。他緩緩地,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洩了氣。
他低著頭,沒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壓抑在胸口深處的狂喜,幾乎要衝破偽裝,讓他放聲大笑出來。
真的成了!
而金戈,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站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聽到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城,保密局總部。
毛人鳳剛下飛機,還沒來得及喝口水,一份加急電報就拍在了他的桌上。
電文很短。
“瀋陽失守,廖耀湘兵團全軍覆沒。”
毛人鳳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辦公室裡的電話,就跟催命符一樣,一個接一個地響了起來。
東北督導室的,華北剿總的,國防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