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有那麼幾秒鐘的凝固。
鄭耀先還在那埋頭對付第二個肉餅，絲毫沒察覺到屋裡氣氛的詭異變化。
柳如絲是甚麼人？
沈世昌的獨女，津門有名的交際花，甚麼樣的美人沒見過？
可眼前這個叫林桃的女人，還是讓她感到了強烈的衝擊。
那張臉，精緻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清純與嫵媚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牧春花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管是臉蛋還是身段，都被人家全方位吊打。
萍萍那小丫頭更是張大了嘴巴。
半天都合不攏，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女人？
任平生的視線在幾個女人臉上掃過，心裡暗道一聲要糟。
這簡直就是大型雌性攀比現場。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桃小姐，我兄弟的朋友。”
他又指了指柳如絲她們。
“這位是柳如絲小姐，這位是牧春花，這是萍萍。”
一番簡單的介紹，算是讓大家認識了。
柳如絲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她衝著林桃優雅地點了點頭，嘴角噙著一抹得體的微笑。
“林小姐真漂亮，面板是怎麼保養的？改天可要好好請教請教。”
牧春花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林小姐這身段，不去當電影明星真是可惜了。”
女人們的商業互吹，開始了。
任平生一個頭兩個大。
他可沒工夫看她們在這裡上演“ 宮鬥劇”，他有正事要跟鄭耀先談。
而且，是關於眼前這個漂亮女人的正事。
“咳咳。”
任平生再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如絲，你帶春花和萍萍先回屋去，我跟六哥有要緊事商量。”
“哦，好。”
柳如絲冰雪聰明，立刻就聽出了任平生話裡的嚴肅。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桃一眼，便順從地帶著牧春花和萍萍回了裡屋。
房門關上，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鄭耀先“呼哧呼哧”吃東西的聲音。
任平生走到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鄭耀先。
鄭耀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終於嚥下了嘴裡最後一口肉餅，拿袖子擦了擦嘴。
“你小子這麼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有花？”
任平生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六哥，你這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安靜站著的林桃，意有所指。
“尤其，還帶著這麼一位大美人過來，說吧，唱的是哪一齣？”
鄭耀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兄弟，還是你懂我。”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這才繼續說道。
“我今天來，確實有事跟你商量，而且，這事兒還就跟她有關係。”
任平生挑了挑眉，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鄭耀先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上面來了任務，有一批物資要從津門港過，數量很大，足夠裝備兩個滿編師。”
任平生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兩個滿編師的裝備！
這可不是小數目。
這種級別的物資調動，保密等級絕對是最高的，一旦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呢？”任平生問。
“所以，我得找個背鍋的。”鄭耀先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這麼大的事，要是出了岔子，總得有人出來頂罪吧？我可不想當那個倒黴蛋。”
任平生懂了。
這就是官場的老規矩了，功勞是自己的，黑鍋是別人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桃身上。
“所以，你選了她？”
“沒錯。”鄭耀先打了個響指，“我昨天晚上在‘月仙樓’應酬，正好碰見了她。”
“好傢伙，那叫一個驚豔全場。結果今天早上，她就直接找上我了。”
“這麼巧？”任平生笑了。
“是啊，太巧了。”鄭耀先也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她一湊上來，我就知道，她是條魚，而且是衝著我來的魚。”
“黨通局的？”任平生問。
“八九不離十。”鄭耀先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
“除了那幫只會用美人計的蠢貨，我想不出還有誰。”
“他們安插個人在我身邊，無非就是想抓我的小辮子，或者從我這套點情報。”
“所以你的計劃是，將計就計？”任平生已經完全明白了鄭耀先的意圖。
“對！”鄭耀先一拍大腿，“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替死鬼呢，她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啊！我的計劃是，先穩住她。”
“讓她覺得已經成功接近我了。”
“然後，在關鍵時刻，‘不經意’地向她洩露一點關於那批物資的假情報。”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陰狠。
“只要那邊一有動作，我就立刻把她揪出來，坐實她洩露情報的罪名。”
“到時候，人贓並獲，板上釘釘，誰也翻不了案！”
任平生靠在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想法不錯，但是……”
他話鋒一轉。
“光憑她一個人，分量夠嗎？”
“一個黨通局安插過來的普通特務，能扛得起洩露兩個師裝備這麼大的鍋？”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如果只是抓出一個小嘍囉，上面的人根本不會信服，甚至會懷疑鄭耀先是在找替罪羊，轉移視線。
“當然不夠。”鄭耀先咧嘴一笑，“她自己是不夠，但她背後的人夠啊！”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說道。
“我跟黨通局那幫孫子本來就不對付，這次正好藉著這個機會。”
“把這盆髒水結結實實地潑到他們頭上！”
“我要讓上面的人看看，就是因為黨通局的無能和內鬼，才導致了這次重大的情報洩露！”
“到時候，就算他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這一招，叫甩鍋，也叫嫁禍。”
鄭耀先的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而且，這件事，由我來操作，最合適不過。”
“誰都知道我鄭耀先和黨通局勢同水火，我抓他們的人，再正常不過了。”
任平生點了點頭。
鄭耀先這個計劃，確實夠毒，也夠狠。
環環相扣，幾乎沒甚麼破綻。
利用他和黨通局的矛盾作為掩護，讓整個栽贓嫁禍的行為看起來合情合理。
一旦成功，他不僅能撇清自己的責任，還能狠狠地打擊自己的政治對手，一石二鳥。
高，實在是高。
然而……任平生看著鄭耀先那張得意的臉，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