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津門站原本的三巨頭，情報處長陸橋山，行動隊長馬奎。
機要室主任餘則成，則只能屈居後排，坐在他們對面。
任平生眼角的餘光掃過對面三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津門站的水，深著呢。
吳敬中這個站長，老奸巨猾，貪得無厭，但手腕極高，是個笑面虎。
暫時還動不了他，也沒必要動他。
等時機成熟，把六哥扶上去，才是正道。
陸橋山，一臉的官迷心竅。
寫滿了“我要往上爬”五個大字，此刻正黑著一張臉，看自己的眼神都帶著刀子。
不足為懼。
馬奎，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典型的行動派。
看自己的眼神裡沒甚麼敵意，反而有幾分好奇和親近。
估計是把自己當成毛老闆派來的“自己人”了。
這種人，好對付。
唯一讓他有點看不透的，是那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餘則成。
從頭到尾，這位餘主任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過，無所謂。
有自己這把來自總部的“尚方寶劍”，再加上六哥這個地頭蛇，還有一個深藏不露的餘則成……
任平生嘴角微微一翹。
只要他們三個聯手，掌控整個津門站，不過是時間問題。
“咳咳！”
吳敬中清了清嗓子，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他環視一圈，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官氣十足地開了口。
“今天，召集大家來，是為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我給大家隆重介紹一下。”
“這位，是咱們總部督查室新上任的督查官，兼我們華北督查處處長，任平生，任處長！”
吳敬中帶頭鼓起了掌。
嘩啦啦！
會議室裡掌聲雷動，每個人都用盡了力氣，拍得手掌通紅。
“任處長年輕有為，是局座親自點將的棟樑之才！”
“以後，我們津門站的所有工作，都要無條件地配合任處長！大家聽明白沒有？”
“明白！”
回答的聲音整齊劃一，響徹雲霄。
任平生看著眼前這齣戲，心裡直髮笑。
這吳敬中，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鄭耀先則是一臉的春風得意，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以前自己是副站長，上面有吳敬中壓著，旁邊有陸橋山盯著，很多事情施展不開。
現在好了，兄弟來了，還帶著王炸來的！
以後在津門站，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
陸橋山皮笑肉不笑地拍著手，心裡已經把吳敬中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一個鄭耀先就夠他頭疼的了，現在又來一個任平生！
看吳敬中那巴結的樣兒，這姓任的來頭絕對不小。
督查室……督查官……
這不就是懸在大家頭頂上的一把刀嗎？
以後這日子，難過了！
馬奎倒是沒想那麼多，他只覺得，任處長是局座的人，那就是自己人。
自己人當了督查官，總比外人強。
而餘則成，則在雷鳴般的掌聲中。
悄悄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落在任平生身上。
太年輕了。
也太突然了。
這個任平生，和鄭耀先關係匪淺，又被局座空降到這個要命的位置上。
這背後，到底藏著甚麼？
他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餘則成的心裡，警鈴大作。
一場各懷心思的見面會，在吳敬中熱情洋溢的總結陳詞中結束。
“則成啊，”吳敬中叫住正準備離開的餘則成。
“你帶任處長去他的辦公室，辦公室我已經叫人收拾好了，就在我隔壁。”
“以後你多跟在任處長身邊，有甚麼需要，第一時間滿足，聽到沒有？”
“是，站長。”
餘則成點點頭，走到任平生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任處長，請跟我來。”
任平生站起身，衝吳敬中和鄭耀先點了點頭，便跟著餘則成走出了會議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安靜的走廊裡。
誰都沒有說話。
辦公室果然就在吳敬中隔壁。
而且明顯是整個二樓最好的一間，寬敞明亮，窗外就是院子裡的一片小花園。
裡面的辦公傢俱全是嶄新的，桌上連茶具都備好了。
“任處長，您看還有甚麼需要添置的嗎？”
餘則成站在門口，語氣公事公辦。
“不用了，很好了。”任平生打量著辦公室，滿意地點點頭，“有勞餘主任了。”
“您客氣了，這是我分內的工作。”
餘則成微微頷首，“那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擾了。有任何事，隨時叫我。”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
任平生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
餘則成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詢問。
任平生靠在辦公桌邊，雙手抱胸，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餘主任。”
“你是青浦班畢業的吧？”
餘則成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推眼鏡的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半拍。
“是，處長。我是青浦特訓班第四期畢業的。”
任平生笑了。
他拉開辦公桌後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皮墊裡，雙腿交疊，搭在桌沿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巧了，我也是。”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給自己點上一根，又把煙盒衝餘則成扔了過去。
“來一根？”
餘則成下意識接住，搖了搖頭：“謝謝處長，我不抽菸。”
“不抽菸好，不抽菸省錢。”任平生吐出一口菸圈，懶洋洋地說。
“我是第三期的，算你師兄。”
“不過我成績可不怎麼樣，吊車尾畢業的，不像餘主任，聽說你是那一期的尖子生啊。”
師兄？
餘則成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這算甚麼？拉關係？套近乎？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青浦班第三期的學員名單，壓根就沒“任平生”這號人。
要麼是化名，要麼……他根本就不是。
但眼下，對方既然主動示好，他沒有理由往外推。
“處長您太謙虛了，能從青浦班畢業的，沒有孬種。”
餘則成把煙盒恭敬地放回桌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熱絡。
“我記得，許忠義許處長，也是三期的吧？不知道您認不認識？”
他這是在投石問路。
許忠義是任平生的鐵桿兄弟，這在保密局內部已經不是秘密。
提起許忠義，任平生的表情果然柔和了不少。
“忠義啊，那小子，現在可牛氣了。”任平生彈了彈菸灰，帶著幾分炫耀的口氣。
“瀋陽，東北行營督查室，總務處處長，正經的上校。出門帶一個警衛排，威風得很！”
餘則成心中瞭然。
東北行營督查室，那是局座親自盯著的地方，能在那裡當上總務處長，這分量可不輕。
看來，任平生和許忠義的關係，比傳聞中還要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