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耳朵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任平生卻不理會，慢悠悠地繼續說道：“我問你個事。你是不是有個弟弟，叫小喇叭？”
小耳朵的瞳孔猛地一縮。
“上個月，因為當街搶劫，被抓進了京師監獄，判了十年。”
轟！
這句話，讓小耳朵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最怕的事情，還是來了！
弟弟是他唯一的軟肋，現在正捏在人家手裡！
“你……你想怎麼樣？”小耳朵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嚥了口唾沫，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小心翼翼地問：“任先生，您高抬貴手……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弟弟放出來？”
任平生笑了。
“放出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地說道：“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價值了。”
“十天。”
任平生豎起一根手指。
“我要你，拿下整個南城。”
“甚麼？”小耳朵失聲叫了出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拿下南城？開甚麼玩笑！
金海在旁邊適時地開口解釋：“我們老闆的意思是，讓你一統南城的地界兒。以後，南城只能有一個聲音，就是你的聲音。”
他頓了頓，補充道：“北平城裡，都說東富西貴，北貧南賤。這南城，就是最‘賤’的地方，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官面上的人也懶得管。在這裡動手，動靜最小。”
小耳朵的腦子飛速轉動，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道：“話是這麼說……可城北那邊，是青幫的地盤，他們……”
“我沒讓你去碰青幫。”任平生打斷了他，“我只要南城。”
他靠回椅子上，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錢，我給你。人，我給你。傢伙，我也給你。”
“這事兒要是辦成了，你弟弟在牢裡，頓頓有肉吃。你手底下這幫兄弟，也不用再過這種刀尖上舔血，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任平生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要是辦不成……”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裡的意思，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恐懼。
“你們，都得從北平城裡消失。我說到，做到。”
小耳朵身後的一個漢子終於忍不住了，往前踏了一步，惡狠狠地罵道：“你他媽算個甚麼東西！敢跟我們耳朵哥這麼說話！”
話音未落。
金海猛地一拍桌子。
“嘩啦”一下，茶館的門被推開，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禮帽，身形挺拔的男人默不作聲地走了進來。
他們沒有掏槍，也沒有亮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冷漠地掃過小耳朵和他那幾個手下。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茶館。
小耳朵那幾個手下，剛才還凶神惡煞，現在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手裡的短刀，在這些西裝大漢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這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抗。
小耳朵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這些人，以後就跟著你。”任平生指了指那些西裝大漢，對已經呆若木雞的小耳朵說道，“他們只聽我的命令，但現在，我讓他們聽你的。怎麼用，是你的事。”
這……這是打一巴掌，又給個甜棗？
不，這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然後告訴你，這把刀現在歸你了，但刀柄還在我手裡。
小耳朵心裡翻江倒海，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任平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任老闆，我明白了。”
“很好。”任平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準備離開。
“任老闆！”小耳朵急忙追問了一句，“我弟弟他……”
任平生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看我心情。”
說完，便和金海走出了茶館。
只留下小耳朵和他的手下，還有那十幾個沉默如鐵的西裝男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
回程的轎車上。
任平生閉目養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他能感覺到，旁邊的金海，似乎有話要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心事？”任平生睜開眼。
金海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平生哥，我……我來北平了，想……想去看看我妹子。”
“我在這世上，就大櫻子這一個親人了。”
“還有我那兩個結拜兄弟。”
“結拜兄弟？”
“對！”金海來了精神，“我二弟叫鐵林，在北平站保密局，是個行動組員。三弟叫徐天，是個小警察，就在白紙坊警署。”
任平生聞言，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金海的過去，也知道他對家人的重視。
他需要的是一個忠心耿耿，能為他賣命的兄弟，而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機器。
任平生拍了拍前排司機的座椅。
“掉頭。”
“去金海家。”
金海的家在南城一條不起眼的衚衕裡，是個小小的二進院子。
看得出來，日子過得不算寬裕，但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還種著幾株向日葵，透著一股子鮮活的生活氣。
金海站在自家門口，反而有些近鄉情怯。
他抬起手，又放下，來回幾次，才深吸一口氣，在斑駁的木門上輕輕叩響。
“誰呀？”
門裡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藍布褂子的姑娘探出頭來。
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是金海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姑娘的眼睛瞬間睜大，水汽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哥？”
她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大櫻子，我回來了。”
金海的眼圈也紅了，聲音有些沙啞。
下一秒，大櫻子“哇”地哭了出來，猛地撲進金海的懷裡，拳頭雨點般捶打著他的後背。
“你還知道回來！你死哪去了！我還以為你……我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
哭聲裡混著委屈、思念和巨大的驚喜。
金海緊緊抱著自己的妹妹，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親人，任由她發洩著情緒，只是不斷地重複著：“我回來了，哥回來了，沒事了……”
任平生默默地轉過身，點了根菸，看著衚衕口發呆，把空間留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兄妹。
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漸漸停了。
金海拍了拍妹妹的背，這才想起旁邊還有人。
他拉著大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任平生面前。
“先生，讓您見笑了。這是我妹妹，大櫻子。”
他又轉向妹妹，語氣鄭重無比。
“大櫻子，快，叫任先生。這是我大哥，也是我的老闆。我的命，就是任先生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