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伙。
這是甚麼陣仗？
這院子的規模，怕不是哪個前朝王爺的別院吧？
“嫂子，你怎麼來了？”任平生快步迎了上去。
於秀凝回過神，看著他，又看了看他剛才坐的小馬紮和手裡沒吃完的米線，表情有些古怪。
“我……來看看你安頓得怎麼樣了。”她頓了頓，指著院子裡的人，“你這是……把瀋陽的家底都搬來了？”
“差不多吧。”任平生笑了笑。
他注意到於秀凝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雖然被風衣遮擋著，但那份孕味已經很明顯了。
他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哎喲我的嫂子喂，你這還懷著身子呢，怎麼能到處亂跑！”他轉頭就衝著馮堯輝喊，“老馮！別吃了！趕緊的，去外面最好的飯店，給嫂子弄點有營養的湯湯水水，再炒幾個清淡的小菜！要快！”
說完，他又對於秀凝說：“嫂子，你這不方便，以後想吃甚麼，我讓老馮給你做，或者直接讓飯店給你送到家，千萬別自己折騰。”
這番緊張兮兮的操作，把於秀凝都給整不會了。
她哭笑不得地擺擺手：“沒那麼金貴，我就是過來看看你。你這……”
她環顧四周，再次感慨：“你這住處可真不錯。我本來還託人幫你找院子呢，現在看來，是白操心了。”
“哪能是白操心，嫂子的心意，我領了。”任平生扶著她，小心翼翼地往屋裡走，“來，進屋坐。”
他讓手下搬了把舒服的椅子過來，又親自倒了杯溫水。
“老唐！”任平生對著院子裡喊。
一個精瘦的漢子立刻跑了進來：“先生，有何吩咐？”
“你手頭的事先放放。”任平生指了指於秀凝，“這幾天你別的甚麼都不用幹，就一個任務，給嫂子在北平城裡找個最大、最敞亮、最安全的院子。環境要好，交通要方便，周圍不能有亂七八糟的人。”
他看向於秀凝，語氣不容置喙：“嫂子，你現在住的地方太小了，也不安全。這事兒你必須聽我的。錢從我這兒走，就當是我這個當叔叔的，給未出世的侄子侄女送的見面禮。”
“那怎麼行！”於秀凝立刻拒絕，“我自己有錢，不用你……”
“嫂子，你要跟我見外，我可就生氣了。”任平生板起臉，“陳明是我兄弟，他不在，我就得替他照顧好你。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旁邊的老唐也是個有眼力見兒的，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保證給您找個全北平最好的宅子！”
於秀凝看著任平生這副霸道總裁的架勢，知道再拒絕也沒用，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
她心裡暖暖的。
陳明能交到這樣的兄弟，是他的福氣。
“對了，平生。”於秀凝說起正事，“盛華公司的分部，你打算怎麼辦？北平這邊可不比瀋陽，水深得很。”
“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兒呢。”任平生表情嚴肅起來，“盛華公司，必須在北平開起來，而且要儘快。不光是分公司，我打算把瀋陽的藥廠，也逐步南遷到這邊。”
“南遷？”於秀凝吃了一驚。
“對。”任平生點點頭，壓低了聲音，“嫂子，我跟你說句交心的話。遼瀋陽那邊，我看是撐不了多久了。咱們得早做打算。”
他看著於秀凝，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計劃是，在北平穩住腳跟，然後，在港島再建一個廠。那邊是英國人的地盤，不管這邊將來誰說了算，那邊都是一條安全的退路。等時局再明朗一些，你就跟陳明去港島，別留在大陸這趟渾水裡。”
於秀凝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任平生的眼光一向毒辣，他說撐不了多久，那恐怕就是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去港島……
這確實是一條後路。
“我明白了。”她鄭重地點點頭。
“還有，”任平生繼續問道，“北平城裡，現在哪幾方勢力最大？傅總司令這邊，哪些人說得上話？除了官面上的，那些手眼通天、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人物，都有誰？”
他現在是兩眼一抹黑，必須儘快搞清楚北平的權力結構，才能找到破局的切入點。
於秀凝皺眉思索起來：“傅總司令這邊，他最信任的當然是他的嫡系部隊，比如郭景雲、安春山這些人。至於城裡……北平的情況太複雜了，黨務、軍務、警務，還有各種地方勢力盤根錯節，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就在這時，金海滿頭大汗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嚷嚷開了：“平生哥！都安頓好了！兄弟們都等著你下一步指示呢！”
他一眼就看到了於秀凝，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客氣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任平生朝他招了招手：“來得正好。我問你，想在北平城裡打聽事兒，找誰最快？”
金海一聽這個，立馬來了精神，一拍胸脯。
“平生哥，這你可問對人了！”他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要我說啊，打聽事兒，你不能光找那些當官的，他們說的都是場面話，屁用沒有！”
“那找誰？”
“找街面兒上的人！”金海眼睛放光，說得唾沫橫飛，“就那些個小混混，小偷，拉洋車的，茶館裡說書的，八大胡同裡伺候人的姑娘……別看他們地位低，但他們就是這北平城的眼睛和耳朵！城裡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誰家老爺昨天娶了幾姨太，哪個官兒今天又收了誰的禮，他們門兒清！給點錢，甚麼話都給你掏出來！”
把人手都安頓妥當，已經是下午了。
於秀凝早就回了稽查處，臨走前還特意囑咐，有事直接去處裡找她，別客氣。
任平生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裡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方師傅泡好的上好龍井，眯著眼，曬著北平秋日午後的太陽。
這日子，舒坦。
金海恭敬地站在一旁，身板挺得筆直。
“老金啊。”
任平生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
“有你在，我這甩手掌櫃當得是越來越舒心了。”
這倒是真心話。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金海這種全能型人才，簡直就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必備幫手。一個人能頂一個加強連。
金海微微躬身。
“為先生分憂，是我的本分。”
“行了，別跟我來這套虛的。”任平生擺擺手，“你去外面轉轉，尤其是天橋、八大胡同那些個地方，給我摸摸這北平城裡，哪些是地頭蛇，哪些是訊息靈通的‘萬事通’。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咱們初來乍到，得先把這城的脈絡給摸清楚。”
“明白。”
金海領命，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沒有半句廢話。
任平生看著他的背影，滿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