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公子冷哼一聲，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自從上次在會上，許忠義大出風頭，還得了李維恭的青眼，他就把許忠義列為了頭號目標。
他就不信，一個總務科長，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他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許忠義，終於發現了線索。
許忠義，約了一個理髮店的老闆，在帝國飯店見面。
一個軍統科長，跟一個剃頭匠，在這種地方見面？
這裡面要是沒鬼，他把自己的姓倒過來寫！
“隊長，許忠義進去了！”一個手下低聲報告。
齊公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沒過多久，又一個手下報告：“目標二號，那個理髮店老闆，也進去了！”
“好！”
齊公子開啟車門，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你們兩個，進去。換上便裝，別帶傢伙。找到他們的位置，確認之後，一個人出來報信，一個人留在那裡繼續監視。”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格外陰狠。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的，是人贓並獲！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許忠義，還有他那個在機要室工作的老婆於秀凝，到底是甚麼貨色！”
“是！”
兩個手下領命，迅速脫下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領，混入進出歌舞廳的人流中。
齊公子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重新坐回車裡，點上了一支菸。
魚兒，已經入網了。
歌舞廳內，燈光昏暗，人影搖曳。
舞池中央，男男女女相擁而舞。樂隊演奏著慵懶的爵士樂。
角落的卡座裡，許忠義心不在焉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是理髮店老闆老孟。
“老許，你今天這是怎麼了？從坐下開始就魂不守舍的。”老孟關切地問道，“出甚麼事了？”
許忠義勉強笑了笑：“沒甚麼，處裡剛換了領導，事多，頭疼。”
他不敢說實話。
他不能把危險帶給自己的同志。
今天約老孟出來，只是想最後確認一下，之前佈置的任務是否都已妥當。然後，他打算暫時中斷和老孟的聯絡，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風險。
老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探究。
他知道許忠義的性子，如果不是天大的事，絕不會是這副模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務生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
“先生，您點的水果拼盤。”
服務生將精緻的果盤放在桌上，轉身離開時，手指不著痕跡地在桌角輕輕敲了兩下。
許忠義沒有在意，但老孟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緊急暗號！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一塊西瓜，目光卻瞟向了果盤的盤底。
在五顏六色的水果掩蓋下，盤底的鏤空花紋裡，塞著一個被疊成細條的紙卷。
老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藉著拿水果的動作，迅速將紙條捏在手心，然後對許忠義說：
“我去趟洗手間。”
走進洗手間，他立刻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幾個字，字跡潦草，卻讓他如墜冰窟。
“齊來了。快走。”
老孟的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
暴露了！
他立刻意識到，不是自己暴露了，而是許忠義被盯上了！
而自己，成了那個把他拖下水的誘餌！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眼神裡充滿了懊悔和焦急。
不行，不能讓老許因為自己出事！
他迅速將紙條塞進嘴裡嚼碎，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他沒有回到卡座，而是徑直走向了歌舞廳的後門。
與此同時，在歌舞廳大廳的另一端，兩個便衣特務已經鎖定了許忠義和老孟的位置。
“找到了，東南角，靠窗的卡座。”其中一個瘦高個對同伴說，“你在這盯著，我出去跟隊長彙報。”
“好，你快去快回。”
瘦高個點點頭，轉身擠進人群，朝著大門走去。
留下的那個矮壯特務，裝作在吧檯邊喝酒，眼睛卻像釘子一樣，死死鎖住那個卡座的方向。
他沒有注意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後靠近。
是燕雙鷹的手下，阿根。
阿根的手裡端著一杯酒，像個普通的酒客。
在與矮壯特務擦身而過的瞬間，他手肘猛地向後一頂，正中對方的軟肋。
“唔！”
矮壯特務悶哼一聲，身體瞬間軟了下去。
阿根順勢扶住他，另一隻手閃電般捂住他的嘴，低聲在他耳邊說：“別出聲，不然要你的命。”
一股濃烈的殺氣讓矮壯特務渾身僵硬，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阿根半拖半抱著他，把他弄進了旁邊一間雜物室。
片刻之後，阿根走了出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角落裡的陰影打了個手勢。
很快，兩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壯漢從雜物室裡抬出一個“醉漢”，那人身上穿著的，正是矮壯特務的衣服。
他們架著“醉漢”，從後門走了出去，隨手扔進了後巷。
……
“報告隊長！找到了！”
瘦高個特務氣喘吁吁地跑到車前。
“就在大廳東南角的卡座！許忠義，還有那個剃頭匠，兩個人都在！”
“好！”
齊公子猛地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狂喜。
“所有人，準備行動！”
他大手一揮，十幾名精悍的特務從周圍的陰影裡湧出，跟著他直撲帝國飯店。
“都給我聽好了！衝進去，直接去東南角卡座！把人給我死死按住！誰敢反抗，就地擊斃！”
齊公子一腳踹開歌舞廳的旋轉門，帶著一股肅殺之氣衝了進去。
“不許動！軍統辦事！”
刺耳的叫喊聲劃破了曖昧的音樂。
舞池裡的人群發出一片驚叫，紛紛抱頭鼠竄，場面瞬間大亂。
齊公子根本不管這些，他拔出槍，帶著人如狼似虎地衝向東南角的卡座。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經能看到許忠義的側臉！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扭曲和得意。
許忠義，你死定了！
然而，當他衝到卡座前，看清了坐在許忠義對面的人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卡座裡，許忠義正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對周圍的混亂毫無所覺。
而在他對面，那個本該是理髮店老闆老孟的位置上，赫然坐著一個身材魁梧，氣場迫人的男人。
他正用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悠悠地擦拭著一把鋒利的餐刀，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齊公子，好大的陣仗。”
許忠義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抓我的呢。”
齊公子的大腦一片空白。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