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是運作好了，別說養活瀋陽站這幾百號人，甚至能直接影響到整個東北的局勢！
“這事兒太大了，我做不了主。”陳明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必須馬上報告於站長！”
事情的發展，和任平生預料得差不多。
傍晚，他被一輛小轎車接到了於秀凝的家裡。
不同於飯館和辦公室，於秀凝的家顯得很溫馨，飯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家常菜。
於秀凝親自給任平生盛了碗湯，笑得和藹可親。
“平生啊，來，先喝碗湯暖暖身子。陳明都跟我說了，你這次，可是給我們送來一份天大的驚喜啊。”
任平生受寵若驚，連忙道謝。
飯桌上，三人默契地沒有談正事，只是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常。
直到飯局過半，於秀凝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好了，說說吧。”
她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貨在哪兒？有多少？來源……真的可靠嗎？”
任平生言簡意賅地回答：“第三碼頭，三號倉庫。數量巨大，具體沒點過，但足夠驚人。來源絕對可靠，但不能說。”
於秀凝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她沉吟片刻，說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批貨，很燙手。”
“我們是軍統。軍統的人，在國難當頭的時候，去倒賣戰略物資，這要是傳出去，會是甚麼後果？”
於秀凝的目光掃過陳明和任平生。
“輿論上，我們會被罵成發國難財的國賊。政治上，會被對手抓住把柄，往死裡整。”
陳明急了，他猛地站起來，主動請纓。
“站長！我來幹！我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化裝出去，做得乾淨點，保證不留尾巴！”
“你？”
於秀凝立刻否決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不行！你陳明是瀋陽站行動隊的頭兒，你在瀋陽城裡但凡露個臉，誰不認識你？你出面，就等於我們瀋陽站親自下場！這個風險，我們冒不起！”
陳明被一句話噎了回去，滿臉漲紅，卻又無法反駁。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一座金山就在眼前，可上面佈滿了劇毒，誰碰誰死。
於秀凝眉頭緊鎖，陳明急得抓耳撓腮，任平生也沉默不語。
他也沒想到，出貨的難度，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
於秀凝走過去接起電話。
“喂？”
“……誰？”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派回來了？幾個人？”
“……好，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於秀凝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
她看向陳明，緩緩開口。
“我們之前派去紅黨那邊的人，被送回來了。”
陳明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送回來了？！這怎麼可能！”
他失聲叫道：“這麼多年，派過去的人，能囫圇個兒回來的有幾個？不是暴露了被處決，就是徹底叛變了！怎麼會給送回來？！”
這話裡的資訊量，讓任平生都心頭一跳。
軍統往紅黨那邊派臥底，這不奇怪。
可紅黨把臥底給送回來了？
這是甚麼操作？
於秀凝沒有解釋，只是果斷下令。
“人已經到咱們的聯絡點了，就在你那飯館。你現在馬上過去，把情況問清楚。”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任平生。
“帶上平生一起去。他腦子活，或許能看出點甚麼。”
陳明開著車，一路風馳電掣。
他的臉色始終很難看。
任平生坐在副駕，能感覺到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老陳，這事兒……很麻煩？”
陳明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
“何止是麻煩！這簡直是前所未聞！要麼是那邊出了天大的變故，要麼……就是這兩個人有問題！”
很快，車子停在了飯館後門。
兩人快步穿過已經打烊的後廚，直奔地下室。
一股潮溼黴味撲面而來。
地下室的燈光很暗，一張破桌子旁，坐著兩個男人。
他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頭髮亂得像鳥窩，正埋著頭，狼吞虎嚥地吃著桌上的飯菜，那吃相，餓了十天半個月。
陳明對任平生做了個手勢。
“你先在外面等著，我進去跟他們聊聊。”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任平生站在門外，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這兩個人，到底是甚麼身份？為甚麼會被送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幾分鍾後，地下室的門開了。
陳明走了出來，臉色比之前更加古怪。
他身後，跟著那兩個剛剛還在狼吞虎*咽的男人。
當那兩人抬起頭，走進門外的光亮中時，任平生整個人都愣住了。
其中一個，雖然瘦得脫了相，但那熟悉的五官輪廓，那雙眼睛……
“許……許忠義？”
任平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聽到這個名字，那個男人猛地抬起頭，目光瞬間聚焦在任平生臉上。
他也愣住了，滿眼的震驚和意外。
“平生？任平生？！你怎麼會在這兒？”
真的是他！
就在兩人面面相覷，百感交集的時候，旁邊另一個男人，卻輕笑了一聲。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任平生，又看了看許忠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任平生嗎？”
齊思遠。
特訓班的優等生，綜合成績永遠排在最前面的那種人。
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熟悉的嘲弄。
“真是沒想到啊，咱們軍統兩大恥辱，今天竟然在瀋陽勝利會師了？”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這話一出，許忠義的臉瞬間漲紅。
而任平生，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腦子裡卻有一道電光猛地劃過！
倉庫！
出貨！
許忠義！
一個完美的閉環，在他腦中瞬間形成！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臉凝重的陳明，眼睛裡冒著興奮的光。
“陳哥！我想到了！”
“出貨的人，有了！”
陳明還在為這詭異的重逢而頭疼，聞言一愣：“誰？”
任平生的手，猛地指向旁邊那個還穿著破爛衣服，一臉侷促和茫然的許忠義。
“就他！”
“讓他來幹！”
陳明徹底懵了，他看著任平生，覺得這小子是不是瘋了。
“他？平生，你別開玩笑！他剛從那邊回來，情況不明，身份敏感，而且他當年的成績……”
“我信他！”
任平生打斷了陳明的話，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心。
他看著自己闊別多年的老友，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事兒，交給他，肯定辦得妥妥的！”
陳明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眼神堅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任；一個眼眶泛紅，被這突如其來的信任衝擊得不知所措。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顧慮，是不是太多餘了。
或許，在某些時候，相信直覺和人性，比相信那些冷冰冰的檔案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