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處置了這個禍患,陳長生仍心緒難平。
整整兩萬年積累的香火願力啊,全被西方教巧取豪奪。
他收起地藏王遺留的法器——那座殘破的輪迴塔與佛珠。
尤其這座經年受功德溫養的小塔,此刻正在掌心泛著異樣的波動。
這是......
圍觀眾人正要道別,敖青突然出聲:帝君,此塔似乎蘊含空間法則?
“敖青道友所言極是。”
鎮元子雙眉微蹙,亦察覺此塔另有玄機。
長生聽得此言,當即開啟天目,凝神細觀這座玲瓏小塔。
聖目所及,塔身奧秘盡收眼底。
“塔底竟藏有空間通道!”
長生指尖輕點塔基,向眾人示明。
平心娘娘挪步上前,凝視片刻道:“地藏竊取輪迴之力兩萬餘載,必有所藏。
這通道彼端,當是西方教私設的魂靈收容之所。”
陳長生眸光微動,正與心中猜測相合。
那幽深通道,分明通向被截留魂魄的轉生之地。
“娘娘可有其他發現?”
長生拱手請教,欲知這位地道聖人的真知灼見。
平心素手劃過塔身靈紋,緩聲道:“此界當屬洪荒之外 ** 空間,猶如......”
話音未落,忽見長生眼中精光暴漲。
“正如地府 ** 於洪荒四洲!”
長生撫掌而嘆,“這般說來,西方教竟私自復刻了輪迴之境?”
見長生似欲踏入通道,平心廣袖輕拂:“帝君且慢!異界兇險難測,當謀定後動。”
多寶、公明等人亦紛紛勸阻:“大師兄雖法力通玄,但西方教經營多年......”
長生擺手止住眾人:“此非私怨,乃關洪荒眾生輪迴秩序。
前失地府功德已是我之過,今豈容再造偽輪迴?”
見其意決,眾人只得鄭重叮囑:“萬望師兄以保全自身為要。”
“我自有計較。”
長生頷首應下,復又凝視小塔。
若要啟程通道,須毀此寶器。
念及來之不易的戰利品將毀於一旦,長生不由心生惋惜。
“他日必親上靈山,叫西方寶庫盡償今日之損。”
長生暗自立誓,掌中已凝聚破界神光。
長生緊握輪迴塔,只聽一聲脆響,輪迴塔瞬間化為齏粉。
幽冥之氣捲起粉末飄散,粉末中顯現出一道光門。
失去了輪迴塔的遮掩,光門迅速擴張。
粉末中隨即浮現一物,眾人望去,皆露驚色——竟是六道輪迴盤!地府正殿明明供奉著真品,眼前這具不僅小巧許多,輪迴之力也稀薄得多。
眾人頓時明白,此乃西方教仿製的贗品。
陳長生目光驟冷:果然如此!這必是西方教暗中搭建的小地府!那通道雖僅有百里方圓,卻足以容納無數靈魂轉世。
他毅然踏入光門,眼前流光飛掠,轉眼已抵達異界。
這方世界規模雖不及地府百分之一,卻也浩瀚無邊。
幽冥戾氣漫天翻湧,其格局竟與地府如出一轍。
更駭人的是,無數生靈盤坐其間,面容扭曲彷彿承受著永恆煎熬,渾身願力正被持續抽離。
這哪是地府?分明是人造煉獄!陳長生怒髮衝冠。
真正的地獄只懲戒極惡之徒,此處卻讓億萬生靈共墮苦海。
突然身後光門再亮,敖青、冥河、鎮元子相繼現身。
三人目睹此景,神色劇變。
西方教妄稱慈悲!敖青攥緊拳頭,竟以眾生魂魄為爐鼎榨取願力!
鎮元子闔目長嘆:罪過...西方教竟行此等慘絕之事...
冥河震驚道:“西方教不是自稱名門正派嗎?手段竟比我這冥河老祖還要狠毒。”
冥河自問也不敢以億萬生靈為爐鼎,這簡直要遭天譴。
西方教當真肆無忌憚,竟拿無窮生靈煉鼎,強奪眾生願力。
“看來西方二聖也未必光明磊落,教中腌臢之事怕是不少。”
鎮元子沉聲道。
“就這般行徑還想圖謀洪荒?本座絕不答應!”
陳長生怒不可遏。
抽取願力的過程,實則是讓此地億兆生靈受盡折磨!
更詭異的是——
唯有陳長生察覺到此界暗藏地道之力。
這意味著——
在此界死去的魂魄不會入地府輪迴。
本該由長生大帝掌生死簿,眾生皆需經地府往生。
而此界竟擅自篡改億萬生靈命數!
令其永世囚禁於此......
淪為西方教煉製願力的活鼎爐!
見長生神色驟變,冥河等人急忙詢問:
“帝君可是發覺異常?”
聽罷陳長生所述 ** ,三人駭然失色。
“西方教竟歹毒至此!”
冥河苦笑:“本座甘拜下風......”
敖青面如寒鐵:“將生靈當牲畜圈養...令人作嘔。”
鎮元子愧嘆:“先前還覺大帝處置地藏過於嚴苛,如今看來,縱使西方教全員受地藏之刑也難贖罪孽!”
陳長生已然怒髮衝冠:
“西方教!該殺!”
狂暴法力轟然爆發,直擊兩界壁壘。
忽聞九天聖音轟鳴——
接引道人厲喝響徹四方:
“陳長生!滾出極樂淨土!”
“極樂?”
陳長生怒極反笑,
“放 ** ** !”
此界分明是煉獄,何來極樂之說?億萬生靈淪為爐鼎,生死皆由你等掌控,還敢妄稱極樂!
接引道人聞言放聲大笑:陳長生,你終究未能參透聖人真諦!
我西方教所創淨土,如何不能稱極樂世界?
......
陳長生怒不可遏:老匹夫休要信口雌黃!這般境地豈有歡愉可言?
接引道人的聖音震徹幽冥:無知小輩!何不親詢此界眾生?他們的感受遠勝於你!
哼!我這就去問個明白!
陳長生踏步向前,攔住一位面容痛苦的老嫗。
老婦人,此間可算極樂?
此間樂,不思洪荒。
老嫗顫聲應答。
陳長生瞳孔微縮,這天仙修為的妖族分明痛楚纏身,神識卻洋溢著歡欣。
荒謬!他轉身攔下一名巫族壯漢,壯士,此地可快活?
玄仙修為的巫族男子雖眉宇緊鎖,神魂深處竟透著滿足。
陳長生接連詢問各族生靈,所得答案如出一轍:此間樂,不思洪荒。
他仰 ** 喝:接引!你竟操縱億萬生靈心智,也配稱聖人?
蒼穹傳來接引淡漠之音:何不再問問他們因何而樂?
陳長生返身質問老嫗:你為何覺得快樂?
老嫗虔誠答道:在此懺悔業障萬年,來世方能投生善道。
聽聞此言,執掌輪迴的地府大帝怒髮衝冠。
幽冥地府之中,眾魂歸位需經判官細察功過。
執掌生死簿的判官剛正不阿,豈有為亡魂消除罪業之理?
功過既明,轉生何道便由天定。
縱使貴為輪迴主宰,亦難干預六道輪迴盤運轉,一切皆是天道安排。
唯有如此,陰司方能合乎天理。
愚不可及!爾等受人矇蔽尚不自知!陳長生面對萬千遊魂怒斥道。
未料眾生竟反唇相譏。
那老婦率先開口:後生莫要執迷, ** 世尊必遭報應,來世永墮輪迴!
陳長生厲聲喝道:輪迴?本座執掌輪迴萬載,何人更明此道?善惡自有公斷,豈是誦經禮佛便能抵消?
生前不思行善積德,反倒追求虛幻來世,荒唐!
......
接引道人見此情景,自是喜形於色。
極樂世界真偽,他心知肚明。
陳長生終究過於耿直,竟妄想與螻蟻講理。
當真迂腐!
......
陳長生仍欲開解眾生,盼其迷途知返。
這些生靈,顯然已被西方秘法全然蠱惑!
然收效甚微。
忽聞接引之音再度響起:
信眾們!此乃禍世魔頭,欲斷諸位造化!誅殺此獠者,功德無量,來世必證菩提!
陳長生猛然抬首,只見無數生靈眼中泛起幽光。
如潮水般湧來,口中喃喃:
功德...我的功德...
轉世...我要成佛作祖...
今日定要洗淨罪孽...
此情此景,不僅令長生愕然,冥河、鎮元子、敖青三人亦為之色變!
三人急忙聚至陳長生身旁。
雖修為高深不懼圍攻,但這般陣勢著實駭人。
為一句極樂空言,億萬生靈竟敢圍攻準聖。
鎮元子嘆息:西方蠱惑之術,當真可怕!
敖青低聲嘆道:“玄門三教從未有過這般蠱惑人心的手段。”
冥河冷眼旁觀,搖頭道:“這些人已近瘋魔,比邪修更顯癲狂。”
長生望著遠方,神情複雜:“他們受蠱惑襲擊準聖尚可理解,但對我這個素不相識之人刀劍相向,只為一句虛無縹緲的極樂往生,實在令人費解。”
眾人皆默然,這正是最令人困惑之處。
若任由西方教掌控四大部洲,
它必將驅使信眾向任何人舉起屠刀,
屆時洪荒將淪為真正的煉獄!
四人騰空而起,只見無數如行屍走肉般的生靈,正湧向陳長生的方向。
“帝君,僵持下去並非良策!”
冥河急切問道。
鎮元子無奈嘆息:“眼下唯有靜待轉機。”
陳長生沉思片刻,沉聲道:
“這億萬生靈必須解救。
關鍵在於他們被秘法操控,在此迴圈往復——
活著被榨乾精元,死後借地道之力重生,
如此輪迴,永世不得解脫。
若將他們帶離此地,引入地府轉生,再將此域劃歸地府管轄,問題便可化解。”
三人聞言驚詫:“大帝是要...滅盡這億萬生靈肉身?”
長生肅然頷首。
億萬生靈啊!
所謂滅去肉身,實則是徹底抹殺。
即便嗜殺的冥河老祖也未曾造下如此殺孽。
見眾人猶疑,長生淡然道:“不必顧慮,此番因果由我承擔便是。”
話音未落,他已向前邁出一步。
俯瞰下方茫茫眾生,眼中無悲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