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慚愧。
后土輕嘆一聲。
原本與兄長們在族中修行,忽感知洪荒中有我機緣。
想著十萬年後與妖族再戰,便前來尋這機緣以增實力。
可數千年過去,始終毫無所獲。
她望向蒼茫大地,眼中盡是迷惘。
陳長生心頭一震:莫非這就是她日後身化輪迴的徵兆?
思及此節,他不免心生憐惜。
一旦輪迴大成,世間便再無祖巫后土,只有永困地府的平心娘娘。
然而轉念又想,量劫之下巫妖二族終將湮滅。
以身化輪迴,未嘗不是種另類的永生。
既是遊歷洪荒,不如結伴而行?
陳長生含笑相邀。
后土眸光一亮。
這位曾以大羅之境獨戰帝俊太一,更斬準提惡屍的故人,能與之同行自是求之不得。
那就多謝道兄了。
后土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歲月長河中,她已存在萬億光陰,而陳長生不過六十萬載壽元。
然而洪荒世界,強者為王。
陳長生的通天修為,早已震動諸天萬界。
這一聲道兄,后土喚得自然坦蕩。
兩位大能心意相通,結伴雲遊洪荒大地。
陳長生心知后土的機緣在血海深處。
這處汙穢之地坐落在北俱蘆洲極北,與巫族領地相隔甚遠。
行程中陳長生並不主導方向,全憑后土心意引領。
卻在不知不覺間,他們正急速逼近血海疆域。
光陰荏苒,又是數千寒暑。
二人尋訪秘境,探索機緣,各有豐厚收穫。
此刻陳長生的系統閱讀點數,已然突破兩萬大關。
血色霧氣籠罩的海岸邊,兩人駐足觀望。
沖天血煞染紅蒼穹,腥臭氣息瀰漫百萬裡。
這裡,便是傳說中的幽冥血海。
翻湧的血浪乃是盤古汙血所化,匯聚著洪荒最深的穢氣。
其廣闊堪比崑崙山脈,甚至更為浩瀚。
縱橫數十萬億裡的血色 ** 。
后土凝視無邊血海,眉宇緊鎖。
海面上浮沉著無數掙扎的亡魂,其中不乏她的故人。
為何亡魂會聚於此?
這些本該消散天地的魂魄,此刻卻在血海中沉浮。
陳長生輕聲嘆息。
眾生魂魄分三魂七魄。
身死道消時,七魄隨肉身湮滅。
若三魂尚在,尚可奪舍重生。
三魂離散,則真靈泯滅。
天魂歸返天道,化作新生靈性的養分。
人魂徘徊墳冢,隨弔唁者記憶而存。
在血煞之地,這些人魂易成兇靈。
唯有地魂飄零無依,只因六道未立,輪迴未開。
陳長生通曉三千大道皮毛,深知洪荒玄機。
地魂無歸,正因地府未現。
本該入輪迴轉世的魂魄,此刻只能在此漂泊。
天地蒼茫無處可依,唯有在浩瀚時空中漸漸消逝。
極陰之地難覓蹤跡,僅少數存在能尋得此境護佑亡魂。
血海作為洪荒至陰之所在,歷經萬古歲月,早已匯聚無數地魂。
亡者地魂漂泊世間,唯有血海為其歸處。
寥寥無幾者得以沉入血海,暫免魂飛魄散。
此地聚集的生魂,已不可計數。
陳長生輕聲喟嘆,后土娥眉微蹙。
她初臨此地本不知情,卻驚異於僅六十萬年修為的陳長生竟知曉此等秘辛。
可有解救之法?
后土凝視著血海中那些痛苦掙扎的舊識,心生惻隱。
這些被困於此的亡魂雖得保全,卻要承受永世煎熬。
陳長生望向后土,眼中同樣滿是不忍。
他知曉建立輪迴便可化解此劫,卻要以後土性命為代價。
千年相伴的情誼,讓他怎能坦然相告?
但說無妨,若有不利也是我的宿命。
后土莞爾一笑,已然有所明悟。
陳長生只得暗歎。
縱使此刻隱瞞,天道亦會指引后土悟道。
與其如此,不如助她少受苦難。
輪迴玄奧難解,幸而陳長生體內蘊藏三千大道。
縷縷輪迴道韻自指尖流瀉,血海中萬千生魂被淨化真靈,漫天神光中重歸洪荒。
然輪迴未成,這些真靈終將無序重生。
一眼望去,無邊血海中無數亡魂不過滄海一粟。
連浪尖飛沫都稱不上,不過是寒冰表層一抹霜痕。
洪荒眾生死後的地魂更是浩如煙海。
然而用作演示已綽綽有餘。
后土凝視著縷縷輪迴之力,眸中漸現明悟。
她盤坐血海岸邊,眉峰時蹙時展,周身道韻流轉。
這一坐便是千年光陰。
待她再度睜眼時,瞳孔深處神輝粲然。
輪迴道韻化作實質,在她周身繚繞不散。
「多謝道兄點化。
」后土向陳長生鄭重行禮,「如今我已明自身命數。
」話音裡交織著悲憫與寧靜。
說罷竟縱身投向血海核心區域。
陳長生心頭驟緊——那裡正是冥河老祖道場所在!
血海濁浪滔天,乃洪荒至穢之地。
越是深入,越似陷入混沌泥沼。
即便大羅金仙至此,亦會法滯神昏,寸步難行。
好在陳長生祭起血之大道,緋紅光幕將二人與汙濁隔開。
此時後土周身輪迴氣息已厚重如淵,甚至壓過了本源的土之大道。
血海深處宮殿內,冥河猛然睜眼,血色瞳仁劇烈收縮:「后土?!陳長生?!」
這位斬殺過準提惡屍的煞星突然現身血海,令冥河驚怒交加。
尤其想到那杆弒神槍,他臉色幾度變幻,終究化光衝向海面。
當兩道身影抵達血海核心時,后土悲憫的目光掠過萬千掙扎的生魂。
剎那間,輪迴道則轟然爆發,洗滌整片海域。
「大膽!」冥河的怒喝震得血浪沸騰。
后土現身血海深處,幽冥翻湧。
此乃吾之道場,爾等巫族竟敢犯界!冥河怒喝聲響徹九幽。
滔天血浪驟然騰空,化作萬道赤芒直貫蒼穹。
輪迴盤虛影當空顯化,流轉著生死奧義。
冥河破浪而出,目睹此景頓時暴怒。
血海乃其本源所在,蒸發血海無異於斷其根基!
血海存則吾不滅!冥河厲嘯間引動無盡血潮,兩道猩紅霹靂直劈后土。
陳長生眸光一凝,定海神珠化作三十六道流光橫空出世,將洶湧血浪盡數 ** 。
他閃身護在後土身前,周身環繞諸天星辰,玄元控水旗獵獵作響,弒神槍寒芒吞吐。
陳長生!爾竟敢勾結巫族圖謀本祖!冥河認出上古兇兵,眼底掠過貪婪之色,面目愈發猙獰。
后土道友證道需借血海之力,此乃天道機緣。
陳長生沉聲道,若你成全此事,自有功德加身。
巧言令色!冥河怒極反笑,強奪本祖根基還敢妄言天道?今日定叫爾等形神俱滅!
血海再次沸騰,無數血色骷髏自浪濤中浮現,發出淒厲嘶吼。
陳長生握緊弒神槍,身後浮現萬丈法相——這場惡戰,終究難避。
“既敢暗算本座,今日必與你分個高下!”
“斬!”
漫天殺伐之氣驟然爆發,血色 ** 直衝蒼穹。
兩道猩紅厲芒劃破長空,元屠阿鼻二劍自血海深處顯化,攜先天殺伐之威呼嘯而來。
可惜此劍雖為先天靈寶,終究比不上弒神槍鋒芒,更遜色於誅仙劍陣之威。
“陳長生!本座所言句句屬實,此乃天道定數!”
冥河老祖血袍翻卷怒喝,“若再糾纏,休怪本祖手下無情!”
血色浪濤間,雙劍已挾毀 ** 地之勢襲至。
那森然殺意凝如實質,分明是要將陳長生當場鎮殺——只要得手,縱是聖人也無話可說,畢竟是對方擅闖血海在先。
“雕蟲小技。”
陳長生周身驟然綻放無量金光,三千神魔虛影加身,萬法不侵的屏障將滔天殺氣盡數隔絕。
三十六枚定海神珠騰空而起,諸天偉力轟然 ** ,竟將元屠阿鼻震得劍鳴不止。
“你找死!”
冥河雙目赤紅咆哮,血海驟然沸騰起億萬血 ** 影,“血神子·現!”
四億八千萬血神子鋪天蓋地湧來,整個血海最汙穢的煞氣化作千丈巨浪。
這蝕骨 ** 的毒煞陳長生一聲暴喝,周身綻放璀璨神光。
一座金色巨爐憑空浮現在血海之上,爐身三足九口,盤繞著龍鳳紋飾。
爐底有瑞獸支撐,爐嘴銜著仙禽。
爐壁上刻滿山河星斗,萬千生靈在其中游走,麒麟瑞獸奔騰其間。
這座天地烘爐散發著三千大道的氣息,神威浩瀚。
雖與無邊血海相比不過滄海一粟,卻將整片血海盡數吞納。
洶湧血水被煉化為純淨靈力,源源不斷湧入陳長生體內,滋養著三千竅穴中的神明。
陳長生,你好大的膽子!冥河勃然大怒。
血海是他的根基所在,如今卻被陳長生大肆掠奪。
更令其震怒的是,那些蘊含著無盡汙穢的血海之力,竟被對方輕鬆煉化,連血神子分身都難逃被吞噬的命運。
本座說過,休要自尋死路!陳長生眼中寒芒乍現。
冥河再按捺不住,元屠、阿鼻雙劍綻放兇光,業火紅蓮熊熊燃燒,裹挾著滔天殺氣直撲而來。
血海之上,殺機四溢。
陳長生,納命來!
冥河充耳不聞,血色洪流撕裂長空,裹挾著焚天業火席捲而來。
金色神輝自陳長生體內迸發,三千尊神偉力震盪諸天。
他五指併攏,虛空寸寸碎裂,萬里蒼穹化作齏粉。
論殺道?本皇奉陪。
一尊殺神法相拔地而起,與陳長生容貌別無二致,卻左臉妖冶右臉森寒。
弒神槍破空而出,血色鋒芒直取冥河咽喉。
血海一脈,聽吾號令!
冥河振臂高呼,血浪中浮現萬千修羅。
俊美女子與猙獰惡鬼齊聲咆哮,猩紅殺意凝成通天血柱,與金色槍芒轟然相撞。
殺盡天地眾生!
兩股殺道在九霄之上激烈絞殺,元屠阿鼻雙劍倒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