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夭卻道:“少主素來敏銳,只是識得我等足音,且心懷信任罷了。”
營帳內,胡亥、將閭、公子高齊聚。
此前將閭與公子高遭胡亥算計,被始皇遣回軍中,而今卻又蒙召見——這令胡亥暗自咬牙。
所幸二人未得重任,他懸著的心稍定,否則張敖這把刀怕是要提前出鞘了。
嬴政展卷緩聲道:“烏孫儲君縱馬毀損內史府玉米田。
此乃張卿培育的新糧,爾等以為當如何處置?”
將閭拱手:“兒臣主張問罪嚴懲。
儲君身份非免死金牌,烏孫若敢興兵,戰便是!”
公子高附議:“兒臣附議。”
嬴政目光轉向幼子:“胡亥?”
胡亥喉頭滾動:“兒、兒臣認同皇兄之見……還須十倍賠償。”
心底卻嗤笑:這烏孫儲君竟敢觸張羅逆鱗,簡直自尋死路。
連本公子現下見了他都避讓三分,此人怕是難逃重懲——不過,終究是與那煞神結下樑子了。
烏孫國的實力不容小覷。
或許可以考慮與之結交。
嬴政聽完後神情淡然,輕輕揮手。嗯,都退下吧。”
他將文書擱置一旁。
上面題著一行字:
“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烏孫儲君仗著本國勢力,
在秦地肆無忌憚,言行無狀。是,兒臣告退。”
走出皇帝營帳,
胡亥露出天真的笑容。兩位皇兄,一同用膳如何?”
“待返回咸陽,各赴軍營,又難相聚了。”
“這……”
將閭略顯遲疑,“也罷,但此次不可飲酒。”
與此同時,
邯鄲城內。
秦念盯著告示欄上的小白菜圖案,
暗自咬牙。早知不必擔心,你果然不簡單。”
“田光竟在你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墨家餘眾前往燕地後,
秦念轉至邯鄲郡。
諸事塵埃落定,
關於田光的傳言也流傳開來。
雖被渲染得有些離奇,卻未過分誇張。
田光剛至邯鄲,密謀不軌,
卻被內史張羅料事如神,識破武臣,
一舉粉碎其全部陰謀。
傳聞田光被捕時,仍在籌劃下一步。
至於張羅所需的小白菜,
趙地各郡縣已張貼圖樣,
令百姓尋覓上繳,
再由官吏轉呈。
秦念凝檢視樣,
“比起其他,你更在意這些可食之物。”
“這名為小白菜的野蔬,似曾相識……”
咸陽。
廷尉府牢獄中。
烏孫儲君端坐其間,
神色自若。
受淳于越所薦儒家賢者教導,
其言行舉止已略有風範。
雖骨子裡仍是烏孫做派,
卻也吸納了些許中原禮儀,
只為日後統治烏孫增添籌碼。
此刻他鎮定如常,
堅信秦人不會因他縱馬踐踏田畝之事大動干戈。
畢竟烏孫仍是西域強邦,
實力不容輕視,
與大秦並非無一戰之力。
滯留咸陽多時,
他對秦律略知一二,
自知觸法,
卻認定秦廷不敢定罪。
堂堂一國儲君,
豈會因此受懲?
“若非秦人目中無人,令我鬱結難舒,
我豈會出城馳騁洩憤?
誰知那片荒地竟是農田?
田野不該種滿五穀嗎?”
烏孫儲君心中不忿。
區區幾畝田地,
損了些許作物,
何足掛齒?
若要賠償牛羊金銀,
烏孫照付便是。
在這咸陽城,他揮金如土。
身上的衣衫配飾,每日的飲食,皆是最上等的貨色。
這般做派落在廷尉府的獄卒眼裡,卻引得他們暗暗詫異。這人開罪了張上卿,莫非真以為踐踏的只是尋常莊稼?
竟能如此鎮定?
那玉米田被內史府視若珍寶,可是關乎國計民生的新糧啊!
咸陽百姓皆知,內史府的田地分作兩類:
尋常作物佔了大半,餘下那些試種新糧的良田,都由內史府官吏親自侍弄。
一名年長獄卒冷眼掃過議論的同僚:休要妄議九卿!
頓了頓又低聲道:縱使蒙廷尉定了罪,張上卿歸來必不會輕饒這烏孫儲君。說罷厲色制止眾人再言。
廷尉府上下心照不宣——
自拘押之日起,無人向這位儲君透露此事厲害。
或許知曉了,這位貴人也不會在意。
當烏孫儲君鎏金綴玉的身影沒入牢獄,
慣看他張揚做派的獄卒們,自然將這當作難得的消遣。
此時蒙氏宅邸正設私宴。
蒙恬酒過三巡,終是按捺不住:那烏孫儲君之事,你待如何處置?
河套軍營的李信已有密信至——
十萬鐵騎亟待礪刃,正缺試刀之石。
蒙毅輕叩酒樽:依律定罪便是。
毀壞的玉米價值幾何,待張上卿回來自會清算。
說著忽然失笑。
右丞相馮去疾表面看似息事寧人,
實則早令內史府快 與張上卿知曉。在大秦刑治他國儲君...蒙恬摩挲著青銅爵沿,烏孫怕要顏面掃地。
蒙毅神色一凜:除非陛下特赦,廷尉府斷無徇情之理。
烏孫騎兵不容小覷。蒙恬忽道,其儲君乃下任昆莫,恐生戰事。
蒙毅挑眉打量兄長:阿兄莫非要做個好戰太尉?
百越戰事在即,縱是張上卿那般主戰之人,也定不贊同兩線用兵。
蒙恬朗聲大笑:為兄豈是窮兵黷武之徒?
不過未雨綢繆罷了——無論是應對烏孫報復,還是操練新編鐵騎。
再者,為兄身為軍中將領,大秦軍功爵制在前,怎能不為大秦將士謀取功名?
不過說到底...還是因我大秦國力日漸強盛。
烏孫遲早要與我大秦一戰,北方草原各部,如今只剩他們還有十餘萬能徵善戰的騎兵...
蒙毅聞言微微搖頭。
重又執起青銅酒樽。下官執掌廷尉府,只按秦律行事,不預軍事。
將軍所言,下官實在不懂。
蒙恬聞言神色複雜地看了弟弟一眼。
便不再多言。
兄弟二人舉杯對飲。
隨後所談,多涉及蒙氏家族事務。
話題漸漸轉到蒙家商隊在內史府管轄下的經營狀況。
細細算來,收穫竟超出預期。
初時還擔憂會虧損。
何況這是與皇帝共同經營的產業。
拿取這份收益,心中甚是踏實。
......
邯鄲城。
皇帝東巡返程再臨此地。
幸好此番重返邯鄲。
嬴政並未發現甚麼疏漏。
但對邯鄲官員的態度,較之上次卻冷淡許多。
不過當地官吏並不在意。
先前之事已有所耳聞。
所幸各自恪守本分。
停留一宿後。
東巡隊伍繼續西行歸咸陽。
臨行之際。
張羅喚住邯鄲郡守。怎麼,小白菜仍未尋獲?
郡守面露慚色,躬身行禮。請上卿恕罪,下官已將圖樣分發至全郡,甚至鄰近郡縣亦有傳閱。
相信不久後定能尋得。
張羅略一頷首。也罷,尋到後即刻送些到咸陽,你們亦可自行栽培。
下官遵命。郡守暗自鬆了口氣。
這位上卿倒還通情達理。
張羅遂返回車駕。
隨大隊人馬踏上歸途。
車廂內。
他單手支頤,翻閱著竹簡文書。章邯所督造之瓷器,仍是供不應求。
國庫因此增收頗豐。看來這天下富庶之人,倒也不少。
另有張蒼呈報的文書。
因西域商路暢通。
在官府調控下,西域貨物價格低廉。
反不如原料值錢。
關中驟然湧現十數家玉石作坊。
將原料精雕細琢後。
部分返銷西域。
更多則在大秦境內流轉。
至於西域銅鐵礦產,已有數處動工開採。
役夫多為西域土著。
大秦許以每日飽食之諾。
西域貧民爭相應募。
張羅目光微動。
這些人親附大秦後,或將成為經略西域的重要力量。
屆時廢王國設郡縣,自是水到渠成。
待東巡隊伍行至函谷關。
標誌著此次巡狩正式終結。
知曉內情者,皆已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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