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越說越氣，她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讓他走。”
她甚至懶得再多看秦業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這裡不是垃圾回收站，甚麼阿貓阿狗都往裡帶。”
肖文軒一臉尷尬，趕緊上前打圓場。
“老秦，你怎麼搞成這樣？”
他看著秦業溼漉漉的頭髮和衣服，有些疑惑。
“我給的錢不夠打車嗎？”
秦業把雨衣和頭盔放在門邊，拍了拍手上的水，完全沒在意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他只關心一件事。
“打車費已經包含在那一萬塊裡了。”
此話一出，宋木的火氣一下就頂到了腦門。
“一萬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
“肖文軒！你還沒讓他幹活，就先給他轉了一萬塊？！”
宋木氣得渾身發抖。
這絕對是個騙子！
還是個和她青梅竹馬一起，裡應外合來騙她的高階騙子！
肖文軒被吼得一愣，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秦業卻像是沒聽到宋木的咆哮。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肖文軒身上。
“問題在哪兒？具體情況說說。”
秦業開門見山，語氣專業，不帶一絲廢話。
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反倒讓暴怒的宋木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憋得難受。
肖文軒連忙拉著秦業，指著機房裡那排巨大的伺服器機櫃。
“就是這套雷達監測系統，不定時重啟。”
他一邊安撫地拍了拍宋木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一邊對秦業解釋。
“我們檢查了所有軟體層面的問題，也更換了部分可能老化的硬體，網路流量也絕對乾淨。”
“最後排除了所有可能性，我們一致認為，問題出在供電上。”
“所以，我們判斷，這是個電工問題。”
秦業聽完，點了點頭，然後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你們確認是電工問題的依據是甚麼？”
沒等肖文軒回答，旁邊的宋木就搶先開了口，語氣衝得能點著火。
“依據就是我們把所有不可能的都排除了！”
“剩下的那個，不管聽起來有多離譜，那就是唯一的真相！”
“我們這麼多專家教授，花了一天一夜得出的結論！你一個……電工，有甚麼資格質疑？”
她上下打量著秦業，眼神裡的鄙夷和嫌棄，濃得化不開。
秦業沒理他，只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行，我明白了。”
他轉過身，對肖文軒說。
“帶我去看總電閘。”
肖文軒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總電閘我看過了，沒問題啊，電壓電流都很穩定，沒有任何波動。”
宋木聞言，立刻又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
“聽見沒有？”
“專家都說沒問題了，你還要去看？”
“怎麼，難道你的眼睛比精密的檢測儀器還準不成？”
“還是說你覺得我們這群人都是傻子，連最基本的電閘都不會檢查？”
一連串的嘲諷和質問，讓工作間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一直表現得雲淡風輕的秦業，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宋木。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卻藏著一股讓宋木莫名心悸的鋒利。
“這位……領導？”
秦業的稱呼帶著一絲玩味。
“你是不是對電工這個職業，有甚麼天大的誤解？”
宋木被他問得一怔。
秦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
“我要去看電閘，不是為了用眼睛去排查故障。”
“你以為我是神仙嗎？看一眼就知道哪裡壞了？”
秦業嘴角扯了扯，露出冷冷的笑意。
“我是為了拉閘！”
“斷電！”
“任何正規的電工作業，開工前的第一步，就是切斷總電源，確保作業環境絕對安全！”
“這是操作規程！是行業常識！更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秦業的語速越來越快，氣勢也越來越強。
“還是說，你們氣象臺的規矩，就是讓我們電工師傅，冒著隨時可能被高壓電成焦炭的風險，給你們幹活？”
“出了事，你負責嗎？！”
最後一句質問，如同重錘一般，狠狠砸在宋木的心口。
整個工作間，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宋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當著這麼多下屬和專家的面，被一個她瞧不起的電工，用最基礎的職業規範教育了一遍。
這種感覺，比被人指著鼻子罵還要難受一百倍。
肖文軒站在一旁，表情尷尬到了極點，想開口打個圓場，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看看臉色鐵青的宋木，又看看一臉平靜的秦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就在這氣氛凝固到快要結冰的時候，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那個……師傅，您身上都溼了，要不要先擦一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前臺的姑娘小齊，正抱著一條嶄新的乾毛巾，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
她顯然是剛過來，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只是單純看到秦業渾身溼透，好心送溫暖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沖淡了房間裡劍拔弩張的氛圍。
秦業轉過頭，臉上的鋒利瞬間收斂，衝著小齊溫和地點了點頭。
“謝謝。”
他接過毛巾，隨意地擦了擦臉和頭髮。
雨水混著汗水，黏在身上確實不舒服。
他擦完，又問了一句。
“方便借個吹風機嗎？頭髮溼著容易感冒。”
這要求合情合理，卻讓肖文軒再次犯了難。
他下意識地看向宋木。
畢竟，這氣象臺裡，除了她這位女主管的獨立辦公室裡常備著吹風機，其他地方還真不好找。
宋木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聽到這話，冷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辦公室裡有！讓他自己去拿！”
說完，她像是賭氣一般，扭頭看向窗外，一副不想再多看秦業一眼的模樣。
肖文軒趕緊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方向。
“秦師傅，那是宋主管的辦公室，你過去用一下吧。順便……休息一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這裡有備用的工作服，乾淨的，你要不要換上？”
秦業看了看自己身上溼噠噠的T恤，也沒客氣。
“那多謝了。”
……
十幾分鍾後。
當工作間的門再次被推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了過去。
然後，集體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男人，已經完全換了一副模樣。
原本溼漉漉貼在額前的黑髮。
此刻已經變得乾爽蓬鬆，被隨意地向後梳著，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他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翻領工作襯衫，肩寬腰窄，將他挺拔的身形襯托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