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我也得與時俱進，瞭解一下你們年輕人的世界！”
“你跟我說說，你們現在手機上，都玩些甚麼軟體？就是那種人最多的！”
曹明明沒想到他爹突然有這個覺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平臺啊……那可太多了。”
“不過要說使用者最多，最火的，主要就兩個。”
“一個叫鬥音，一個叫圍脖。”
“鬥音？圍脖？”
曹國亮唸叨著這兩個陌生的名字，滿臉困惑。
“對。”
曹明明拿過父親的手機，開始給他介紹。
“鬥音，就是刷短影片的，帥哥美女、搞笑段子、生活技巧甚麼都有。”
“內容很直接，視覺衝擊力強，刷起來就停不下來，特別殺時間。”
“圍脖呢，更像一個巨大的公共廣場，甚麼明星八卦、社會新聞、熱門話題都在上面討論。”
“文字內容會多一點，方便您看大家現在都在關心甚麼，輿論的風向是甚麼。”
曹國亮聽得一知半解，他琢磨了一下。
“那個影片的……刷起來頭暈。”
他指了指圍脖的圖示。
“先給我下這個，帶脖字的。”
“我先看看文字，研究研究。”
“好嘞！”
曹明明麻利地幫他下載、安裝、註冊。
很快，一個全新的世界，就在曹國亮的面前展開了。
他戴上老花鏡，眯著眼睛，吃力地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資訊流。
“這……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他一邊滑動著螢幕，一邊小聲嘀咕著，笨拙地探索著這個屬於年輕人的輿論場。
曹國亮戴著老花鏡，臉都快貼到手機螢幕上了。
“這女的誰啊？穿這麼少，不冷嗎？”
“這個男的怎麼在臉上畫得跟唱戲一樣？”
“哎喲，這菜這麼做能吃？這不是瞎搞嘛！”
手機螢幕上五光十色的內容，把曹國亮看得頭暈眼花。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甚麼新潮軟體，倒像是在逛一個光怪陸離的菜市場。
到處都是吆喝聲，可沒一個是他能聽懂的。
曹明明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樂了。
“爸，您別看這個主頁。”
“這叫資訊流，是軟體根據大資料推薦給你的，它覺得你喜歡看啥就給你推啥。”
“剛註冊的號，它也不知道你喜歡啥，就甚麼亂七八糟的都給你來一點。”
曹明明拿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熟練地一點。
“看新聞，追熱點，得看這個。”
他指著螢幕右上角一個幾乎快被忽略的“熱”字圖示。
“這叫熱搜榜。”
“這上面掛著的，才是現在全網最關心，討論度最高的事情。”
“咱們要想花錢做宣傳，就是想辦法把咱們廠的名字，咱們的產品，也掛到這個榜上去。”
曹明明一邊說，一邊把榜單往下拉，給曹國亮看。
“您看，這後面幾十名的，熱度就沒那麼高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咱們那點預算，說實話，撐死了也就買個三十名開外的位置。”
“還得挑個後半夜，人少的時候掛一會兒。”
“不然，分分鐘就被別家更火的話題給頂下去了。”
曹國亮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努力地消化著這些新名詞。
“買榜？”
“花錢就能上？”
“對啊，不然呢？”
曹明明理所當然地回答，
“現在這年頭，酒香也怕巷子深，流量就是錢啊，爸。”
曹國亮沒說話，只是眯著眼睛，視線還停留在手機螢幕上。
曹明明以為他還在琢磨買榜的事，就自顧自地繼續滑動著螢幕。
就在這時，曹國亮突然出聲。
“哎，等等。”
他的手指戳了戳螢幕最頂端的位置。
“你往上劃，劃到最頂上。”
“那個……排第一的那個，是不是寫的……熱水器啊？”
他的語氣帶著點不確定，畢竟隔著老花鏡，那些小字看著還是費勁。
“不可能！”
曹明明頭都沒抬，想也不想就否定了。
“爸，您肯定是看錯了。”
他撲哧笑了。
“熱水器？就咱們廠裡天天生產那玩意兒？”
“這東西怎麼可能上熱搜第一？”
“除非是哪個牌子的熱水器炸了，還是把一棟樓都給炸塌了那種級別的大新聞！”
曹明明開著玩笑，手指卻很誠實地聽從指揮，將螢幕迅速劃回了最頂端。
下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手機螢幕的頂端，熱搜榜第一的位置，赫然躺著幾個刺眼的大字。
#高科技熱水器#
後面還跟著一個紫紅色的“爆”字標籤。
曹明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一把將手機從曹國亮手裡奪了過來，湊到自己眼前，仔細辨認。
沒錯。
就是“高科技熱水器”。
“我靠！”
一句粗口沒忍住，脫口而出。
“還……還真是熱水器？！”
曹明明徹底傻眼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這甚麼鬼東西？！”
“熱搜第一？！”
“瘋了吧！”
他做夢都想不到，一個平平無奇的家用電器。
一個在他看來除了安全和能耗之外毫無話題點的東西。
竟然能力壓所有明星八卦和社會新聞，登頂全閘道器注度的巔峰？
這不科學！
這簡直是見了鬼了！
曹國亮看著兒子震驚的模樣，反而鎮定了下來，他皺著眉問：
“怎麼了？這有甚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
曹明明的心臟砰砰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剛才的烏鴉嘴成真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嘴裡唸叨著，手指因為緊張都有些發抖，急忙點開了那個話題。
千萬別是安全事故！
要是現在爆出甚麼熱水器行業的重大丑聞。
那他們光明廠的轉型之路，還沒開始就得宣告破產！
幾十萬的宣傳費，那可就真成了打水漂的學費了！
頁面緩衝的幾秒鐘，對曹明明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終於，頁面載入完成。
沒有觸目驚心的新聞標題，沒有血淋淋的事故現場照片。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影片播放介面。
影片的標題是：《跨時代的發明！主播“硬核老王”重新定義熱水器！直播全程回顧！》
“呼……”
看清楚內容的一瞬間，曹明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靠在了沙發背上。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曹國亮被他這一驚一乍的搞得莫名其妙。
“你這孩子，到底怎麼了？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好事。”
曹明明心有餘悸地解釋道，
“爸，您不知道，我剛才還以為是哪個牌子的熱水器出了重大安全事故，才會鬧上熱搜第一。”
“要是真那樣，整個行業都會被波及，消費者會對所有熱水器產品產生信任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