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拍了拍她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手,示意她放寬心。
“沒事,先去主臥待著吧。”
他領著韓麗麗,走進了主臥,但沒有關門,而是站在門口,正好能將客廳裡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韓麗麗還是不放心,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小臉上寫滿了焦慮。
“這都甚麼年代了,我爸怎麼還信這個啊!萬一……萬一這道士是個騙子,把我爸給騙了怎麼辦?或者耽誤了正事……”
“正事?”秦業挑了挑眉,“你是說修燈?”
韓麗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就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秦業靠在門框上,雙臂環抱,姿態很是放鬆。
“別擔心,正好,我也想看看這位開山道長的本事。”
“嗯?”韓麗麗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他,“秦師傅,你對這個也感興趣?”
“談不上興趣。”
秦業的目光落在客廳中央的左丘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們安城那邊的道士,做法路子跟這位不太一樣。我就是單純好奇,想看看不同流派之間有甚麼差異。”
安城?
韓麗麗愣了一下,她只知道秦業是來這邊打工的,沒想到他還是從安城來的。
她還想再問些甚麼,客廳裡已經有了動靜。
只見左丘山從他那個半舊不拉的布包裡,掏出了一件明黃色的道袍,動作利索地套在身上。
接著,他又拿出了一把桃木劍,一把拂塵,還有羅盤、銅鈴等一應法器,在客廳中央的空地上擺開陣勢。
韓家輝則被他指揮著,又是燒水又是備毛巾,跟個小廝一樣忙得團團轉。
準備就緒後,左丘山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他左手掐訣,右手持桃木劍,腳下踏著奇異的步法,開始在客廳裡遊走起來。
口中唸唸有詞,嗓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古怪的韻律。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手裡的桃木劍也舞得虎虎生風,劍尖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咻咻”聲。
韓麗麗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又湊到秦業身邊。
“秦師傅,他……他在唸甚麼啊?跟唱戲一樣。”
“金光咒。”
秦業言簡意賅地回答。
“金光咒?”韓麗麗一臉茫然,“甚麼東西?”
“道教八大神咒之一,算是入門級的通用咒語。”
秦業耐心地解釋道,“主要作用是護身、辟邪、增加功力。一般來說,道士在施展其他大法術之前,都會先念一遍金光咒,防止被邪祟反噬。”
他的解釋通俗易懂,還帶了點遊戲裡的術語。
韓麗麗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驚奇地看著秦業:“秦師傅,你怎麼懂這麼多?你不是電工嗎?”
一個電工,居然對道教的咒語和法事瞭如指掌?
這畫風也太違和了吧!
秦業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目光重新投向客廳。
他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主播不僅會修電,還懂道術?這是甚麼寶藏主播!】
【前面的金光咒解釋我聽懂了,加藍buff,笑死我了,太形象了!】
【這道長看起來有兩下子啊,舞劍的姿勢很專業嘛!】
【專業個屁!你們看他的步法,下盤不穩,中氣不足,唸咒都快喘不上氣了,一看就是半吊子水!】
【樓上的是懂哥?細說細說!】
秦業看著彈幕,也深以為然。
這左丘山,架勢做得十足,可惜只是個花架子。
金光咒講究的是一氣呵成,聲達九天。
他這念得斷斷續續,氣息紊亂,別說召來金光護體了,能把附近的蚊子嚇跑都算他厲害。
一套金光咒唸完,左丘山已經額頭見汗,微微有些氣喘。
他裝模作樣地用拂塵擦了擦汗,然後從法器堆裡拿起一張畫好的黃紙符。
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韓麗麗驚呼的動作。
他竟然咬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將一滴血珠擠在符紙的中央,然後用指尖迅速將血跡塗抹開來!
“啊!”韓麗麗嚇了一跳。
秦業卻看得直搖頭。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那血珠顏色鮮紅,但毫無精氣波動,一看就是事先準備好的雞血或者別的甚麼動物血。
用這種東西畫符,頂多就是個心理安慰。
左丘山可不知道自己的小把戲全被看穿了。
他舉著染血的符紙,一個箭步衝到韓麗麗的臥室門口,口中暴喝一聲:“敕!”
手中的桃木劍猛地刺出,精準地將那張符紙“釘”在了房門的正中央。
做完這一切,他又回到客廳中央,取出一個小巧的銅香爐,點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了進去。
嫋嫋的青煙緩緩升起。
“韓居士,過來!”左丘山衝著韓家輝招了招手。
“哎!來了來了!”
韓家輝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一臉虔誠地看著他。
“大師,接下來要怎麼做?”
左丘山沒有回答,而是伸出雙手,猛地按住韓家輝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壓!
“跪下!”
韓家輝猝不及防,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正對著那個香爐。
他還沒反應過來,左丘山已經繞著他走起了圈子,口中再次念起了新的咒語。
“人心皆散亂,一念便純真。淨心神咒,滌盪乾坤……”
這次的咒語,語調比剛才的金光咒要平緩許多,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韓麗麗又緊張起來,扯著秦業的袖子問:“秦師傅,這又是甚麼?”
“靜心咒。”秦業的眉頭微微皺起,“也是八大神咒之一,作用是安寧心神,祛除雜念,讓人的精神更加集中,從而抵禦外邪的侵擾。”
“那……那有用嗎?”
“路子是對的。”秦業看著左丘山的動作,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先用符咒鎮住邪祟可能藏身的地點,再用靜心咒加固事主的元神,防止被奪舍。這是很常規的操作。”
聽到秦業這麼說,韓麗麗稍微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可秦業接下來的話,又讓她把心提了起來。
“可惜……”
秦業盯著左丘山繞著韓家輝的步法,搖了搖頭。
“他這步法,踩錯了方位。”
“啊?”韓麗麗沒聽懂,“甚麼意思?”
“沒甚麼。”秦業收回目光,不願再多說。
這左丘山,東學一榔頭,西學一棒子,學了個四不像。
靜心咒配合的步法應該是“禹步”,暗合九宮八卦,引動天地正氣為人加持。
可他這走的叫甚麼?
不倫不類,畫虎不成反類犬。
非但引不來正氣,反而因為步法錯亂,導致氣場紊亂。
這麼搞下去,別說加固元神了。
不把韓家輝本就虛弱的精氣神衝散就不錯了。
不過,這些話他沒必要跟韓麗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