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自己從業多年的經驗和科學的檢測資料,都在告訴他,秦業的猜測離譜到了極點。
另一方面,自己確實已經黔驢技窮,除了乾瞪眼,甚麼辦法都沒有。
去看看?
萬一呢?
萬一真有甚麼邪門的事情發生了呢?
反正死馬當活馬醫了。
“行!”王師傅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帶你去!我倒要看看,那箱子能變出甚麼花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亂套在身上,氣沖沖地往外走。
“就在小區東南角,跟我來!”
秦業二話不說,拿起角落裡周明月的手機,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機房。
直播間的觀眾們看到這一幕,好奇心徹底被點燃了。
【跟上了跟上了!主播要去現場勘查了!】
【有好戲看了!我倒要看看,一個訊號滿格的跳線箱,能有甚麼問題?】
【賭五毛錢,主播這次肯定要被打臉到底了。】
【樓上的格局小了,萬一主播真的找到了問題呢?那不就是神級預判?】
【坐等結果!我已經搬好小板凳了!】
小區外的寒風格外凜冽。
王師傅帶著秦業,頂著風,一路走到了小區東南角的圍牆邊。
他指著牆外一根灰色的電線杆。
“喏,就那個。”
秦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電線杆大概兩米多高的位置,掛著一個灰撲撲的鐵皮箱子,約莫有書包大小,上面還印著運營商的標誌,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
“這就是跳線箱。”王師傅介紹道,“咱們小區所有的主幹光纖,都在這裡進行分線和跳接。”
他仰頭看了看那箱子的高度,咂了咂嘴。
“有點高,沒梯子上不去。你等著,我去物業那邊找老張借個梯子。”
說完,王師傅就搓著手,小跑著往小區保安室的方向去了。
秦業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個平平無奇的鐵皮箱子,目光深邃。
就在這時,一個裹得像個粽子,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的身影,從旁邊一路小跑過來。
“秦業!”
是周明月。
她手裡還拿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跑到秦業跟前,一邊哈著白氣,一邊急急地問:“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找到問題在哪兒了嗎?”
秦業接過她遞來的奶茶,暖意順著手心傳遍全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下巴,指了指電線杆上的那個箱子。
周明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眨了眨眼,一臉困惑:“這是甚麼呀?一個破箱子?”
“這就是這次網路故障的罪魁禍首。”秦業淡淡地說道。
周明月的小嘴張成了“O”型:“啊?就這個東西?它怎麼了?壞了?”
秦業點點頭。
周明月更好奇了,她湊近了些,小聲地,又帶著點不好意思地問道:“那個……秦業,我問個有點傻的問題啊。”
“嗯?”
“這個東西壞了……跟我一直流鼻涕,有關係嗎?”
她今天被凍得不輕,鼻子一直不太舒服。
秦業聽到這個問題,難得地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跟你的鼻涕沒關係。”
“但是,跟溫度有關係。”
他賣了個關子,“等會兒開啟,你就知道了。”
正說著,王師傅扛著一把長長的鋁合金人字梯,吭哧吭哧地跑了回來。
“來了來了,梯子來了!”
他把梯子在電線杆下一放,穩穩地架好,然後抬頭對秦業說:“秦師傅,請吧?讓我開開眼,看看這百分之百訊號的箱子裡,到底藏著甚麼妖魔鬼怪。”
他的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服氣的揶揄。
秦業也不多話,囑咐她站遠點,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腳,乾淨利落地爬上了梯子。
他爬到與跳線箱齊平的高度,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找到了箱子側面的鎖釦。
“咔噠。”
一聲輕響,鎖釦被撬開。
秦業深吸一口氣,伸手,緩緩拉開了那扇鐵皮箱門。
站在下面的王師傅和周明月,都屏住呼吸,伸長了脖子往上看。
直播間裡,無數雙眼睛也正透過手機鏡頭,死死地盯著那個被開啟的箱子。
箱子內部的結構很簡單,就是一排排整齊的卡口和花花綠綠的線路。
然而,當王師傅看清卡口處的景象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揶揄、不屑、困惑,在這一瞬間,全部凝固,最後化為了無以復加的震驚。
“我……我靠!”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聲音都在發顫。
“這……這他媽是……結冰了?!”
“結冰?!”王師傅倒吸一口涼氣。
“沒錯!”
秦業斬釘截鐵,“光纖非常脆弱,冰塊凝結時產生的體積膨脹和不規則的壓力,足以讓光訊號產生嚴重的衰減!這就能解釋為甚麼白天訊號時好時壞,一到晚上就徹底完蛋!因為白天氣溫高,冰化了;晚上一降溫,水又凍上了!”
王師傅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看著秦業,腦子裡一片轟鳴。
這個推論……簡直是天衣無縫!
他當了這麼多年工程師,處理過無數次光纜故障,斷裂的,被老鼠咬的,被施工挖斷的,甚麼奇葩情況都見過,但因為結冰導致訊號衰減?
聞所未聞!
“那……那我們用熱風槍吹一下,把冰融化了?”王師傅下意識地提出解決方案。
“不行!”秦業立刻否定,“你突然加熱,熱脹冷縮,光纖說不定直接就斷了!而且,就算融化了,水還在裡面,等我們一走,晚上它又凍上了,治標不治本!”
“那……那怎麼辦?”王死活徹底沒主意了。
“等。”
“等?”
“對,等明天天亮,氣溫回升,讓它自己慢慢融化。然後,你得找人來,把這個牆洞的積水徹底排出去,再把漏水的地方堵死,這才是根治的辦法。”秦業條理清晰地說道。
王師傅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快二十歲的電工,心裡翻江倒海。
這已經不是技術問題了,這是邏輯,是推理,是物理學!
自己還在想著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人家已經從根源上把問題分析得明明白白。
過了好半天,王師傅才走上前,緊緊握住秦業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秦師傅!不,秦大師!謝謝!太謝謝你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今天要是沒有你,我……我這份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了!鬧出這麼大動靜,最後找不到原因,公司肯定要追責的!”
秦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不好意思,抽了抽手。
“王師傅你客氣了,互相幫忙嘛。”
“不不不,這是救命之恩!”王師傅一臉的感慨,“真沒看出來,您一個電工師傅,這……這腦子也太厲害了!”
秦業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