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月還沒從秦業那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中回過神來。
雖然秦業輕描淡寫地解釋說只是個弱口令的前端後臺,但這操作本身,已經超出了她對一個“電工”的全部想象。
這哪裡是電工?
這簡直是披著電工外衣的頂級駭客。
“所以……這就解決了?”周明月看著秦業鎖好箱子,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困擾了整個小區這麼多天的世紀難題,就這麼被一個手機解決了?
“理論上,是的。”秦業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了。
他眉頭重新擰了起來,盯著那個剛被他鎖上的供電箱,陷入了沉思。
“不對勁。”
他突然蹦出三個字。
周明月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怎麼了?哪裡不對勁?”
秦業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探究:“一個512G的硬碟,就算是瞬時上傳,撐死也就佔滿一條百兆光纖的頻寬。你們小區的總出口是千兆的,就算它佔了一部分,也不至於讓整個小區所有人都卡到斷網。”
“而且,”他頓了頓,繼續說,“運營商那幫人不是傻子。如果真有這麼一個裝置在瘋狂上傳資料,他們的後臺監控系統早就該報警了。一個IP地址持續產生異常巨大的上行流量,這是最基礎的告警專案。他們不可能查不出來。”
周明月被他這麼一分析,也冷靜了下來。
是啊。
電信和聯通的工程師來了好幾趟,都說是正常的。
如果真有一個攝像頭在“作妖”,他們不可能發現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這個攝像頭,只是一個‘煙霧彈’?”周明月感覺自己的腦子又不夠用了。
“不確定。”秦業搖了搖頭,“但可以肯定,事情沒這麼簡單。它很可能只是其中一個環節,甚至是……被推出來吸引火力的‘替罪羊’。”
周明月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網路故障,怎麼還搞出諜戰片的感覺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再等下去?”她問。
秦業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錶:“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到平時斷網的時間點了。走,回機房等著。”
說完,他率先邁開步子,朝小區裡走去。
周明月趕緊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再次返回了那個充滿機器轟鳴聲的地下機房。
與此同時,秦業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我靠!破案了!家人們,真兇找到了!竟然是一個小小的攝像頭!”
“離譜!這劇情誰敢想?一個交通攝像頭,把整個小區的網都給幹癱了?”
“主播牛逼!這都能被你揪出來!請收下我的膝蓋!”
“前面的新來的吧?淡定點,常規操作。忘了上次主播怎麼修不好電腦,順手把跳動網路的核心伺服器給黑了的事了?”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當時就覺得離譜,一個電工怎麼會有這種技術?”
“所以主播的真實身份到底是甚麼?退隱的頂級駭客?還是國安的秘密特工,出來體驗生活?”
“別猜了,我賭五毛,主播就是掃地僧!你看他那身打扮,那氣質,絕了!”
彈幕的狂歡,秦業只是掃了一眼,便關掉了手機螢幕。
這些對他來說,早已習以為常。
他看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距離晚上十點半,那個固定的“斷網時刻”,還剩下不到半小時。
機房裡太悶,機器的噪音也吵得人心煩。
秦業乾脆從工具包旁邊,摸出一個摺疊小馬紮,在機房門口的走廊上“啪”地一下開啟,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陣穿堂風吹過,帶著北方初冬特有的乾冷,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嘶……真他媽冷。”
他低聲罵了一句,把羽絨服的拉鍊一直拉到下巴,又把帽子戴上,整個人縮在衣服裡。
這是他第一次來北方的城市。
要不是出發前郭榕硬塞給他這件厚實的羽絨服,說北方晚上能凍死狗,他這會兒估計已經被凍成冰棒了。
想到那個咋咋呼呼的傢伙,秦業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弧度。
走廊裡的聲控燈暗了下去,周圍陷入一片安靜,只有機房裡風扇的低鳴還在持續。
氣溫大概只有一兩度,很快就要跌破零下了。
就在秦業快要被凍得昏昏欲睡時,旁邊響起同樣的“啪”的一聲。
周明月不知從哪也找來一個同樣款式的小馬紮,挨著他坐了下來。
她也學著秦業的樣子,裹緊了自己的外套。
“你不回家睡覺?”秦業瞥了她一眼。
“不困。”周明月搖搖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想看你怎麼把那個‘幕後黑手’揪出來。”
她現在對秦業的好奇心,已經完全壓倒了睡意。
從最開始的懷疑,到中間的震驚,再到現在的全然信服,周明月的心態在短短几個小時裡,經歷了一次過山車般的轉變。
她現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物業說的“花大價錢請來的專家”,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甚麼湊數的,甚麼關係戶,都是她自己腦補的。
這傢伙,絕對是個頂尖高手。
電工技術是頂尖的。
那手漂亮的接線和對電路的理解,騙不了人。
邏輯推理能力也是頂尖的。
從一個個看似無關的線索裡,硬是把問題定位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攝像頭上。
現在看來,他的計算機技術,更是離譜到了極點。
用手機,幾分鐘就搞定了一個加密的前端後臺。
這種人,說是電工,鬼才信。
周明月側著頭,藉著遠處安全出口微弱的綠光,偷偷打量著縮在羽絨服裡的秦業。
技術是真牛逼。
但人也是真古怪。
性格又臭又硬,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說話能噎死人。
穿搭也一言難盡,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褲,還有腳上那雙不知道甚麼牌子的勞保鞋,配上這件價格不菲的羽絨服,簡直是災難級的混搭。
而且……
周明月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該不會是……“南銅”吧?
這個想法一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都說搞計算機的頂級天才,很多人的思維方式和個人取向都異於常人。
電腦科學之父,破解了德軍英格瑪密碼機的圖靈,不就是個舉世聞名的同性戀嗎?
眼前這個秦業,技術這麼變態,性格又這麼古怪,說不定……也是圖靈的“同道中人”?
這麼一想,他對自己愛答不理,甚至有點嫌棄的態度,似乎就說得通了。
周明月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論無懈可擊,看秦業的眼神裡,都帶上了一點同情和……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