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看出來了。
這個叫章若俞的，不僅腦子不太好使，精神狀態也確實有點異於常人。
跟這種人打交道，風險太高。
誰知道她待會兒會不會又犯甚麼病。
為了避免後續的麻煩，秦業決定先小人後君子。
他伸出手，語氣平淡地開口。
“先結賬。”
章若俞正尷尬得手足無措，聽到這兩個字，瞬間又警惕起來。
她抬起頭，懷疑地看著秦業：“活都還沒幹，就要錢？”
“你不會是騙子吧？”
【來了來了！經典拉扯環節！】
【主播牛逼！面對這種客戶，就得先收錢，斷了她後續耍賴的可能！】
【小姐姐的警惕心又上線了，哈哈哈哈，她的腦回路真的好清奇。】
秦業對她的質疑毫不意外。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手機，又指了指她家的方向。
“我全程直播，幾十萬人看著。”
“我要是幹不好，或者拿了錢跑路，你直接報警。”
“我跑不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幾十萬雙眼睛就是最好的人證，他根本沒必要耍這種低階騙術。
章若俞被他這番話說得一噎。
她看著秦業那雙坦然又銳利的眼睛，感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全都被看了個透。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是不是因為看到自己這副神經病的打扮，害怕了？
害怕自己是個難纏的瘋子，所以才想先拿到錢，好趕緊幹完活走人？
這麼一想，章若俞心裡的那點警惕，瞬間被濃濃的愧疚和尷尬所取代。
是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先。
是她自己行為怪異，把人家嚇到了。
人家長得帥，技術好，憑本事賺錢，憑甚麼要被自己當成變態一樣防備？
想到這裡，章若俞的臉更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放下懷裡的滅火器，低著頭，不敢看秦業的眼睛。
“對……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我這就把錢轉給你。”
她拿出手機，飛快地完成了轉賬操作。
很快，秦業的手機就傳來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到賬，兩千元。”
錢到手，秦業心裡的最後一點顧慮也消失了。
他拎起工具箱，越過章若俞，徑直朝屋裡走去。
“臥室在哪？”
“啊？哦……在那邊。”
章若俞還沉浸在自己的社死情緒裡，下意識地指了指方向。
秦業點點頭，拎著那個半舊的工具箱，面不改色地走進了她的臥室。
隨著他的腳步，直播間的鏡頭也第一次完整地捕捉到了章若俞的模樣。
當她放下滅火器，脫掉那件厚重的衣服，露出裡面的居家服時，整個直播間都沸騰了。
【臥槽臥槽臥槽！正臉殺！這個顏值，吊打一眾網紅啊！】
【這身材，這臉蛋，不去當明星真是可惜了！】
【我收回剛才的話，小姐姐就算智商有點問題，我也愛了！老婆！】
【前面的別亂叫！不過講真，這麼漂亮的富婆，腦子怎麼就……那麼與眾不同呢？】
【哈哈哈哈，你們看主播的表情，他已經麻了，徹底麻了。】
【今日無語kpi，由章小姐一人承包。】
【心疼主播，攤上這麼個活寶客戶，這兩千塊掙得真是一波三折。】
彈幕的狂歡，秦業暫時沒空理會。
秦業的大腦還在當機狀態，就被章若俞半推半搡地帶進了臥室。
“喏，就是這裡，床頭要加個燈。”
她指了指床頭的位置，聲音還帶著點不自然的理直氣壯，試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掩蓋之前的一切。
秦業的視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那張……嗯，很有生活氣息的大床上。
床上亂七八糟地堆著一團東西。
一個眼熟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髮箍，旁邊是一整套藍色的警官制服，看樣式，應該是《瘋狂動物城》裡朱迪警官的cos服。
制服旁邊，還扔著一條粉色的圍裙，上面印著一隻卡通小豬。
圍裙上頭，非常違和地搭著一把鍋鏟。
秦業的眼角抽了抽。
他腦子裡瞬間就有了畫面。
這位姐在自己來之前，肯定是在床上進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反變態裝備”選拔賽。
候選裝備包括但不限於：鍋鏟、圍裙、朱迪警官cos服，以及最終勝出的滑雪服配滅火器。
他實在想不通。
這姑娘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難道她覺得，比起一個穿著臃腫滑雪服、揹著滅火器的怪人，一個手持鍋鏟、穿著兔子警官制服的美女，對變態的威懾力更低嗎？
這難道不是在給變態上debuff的同時，又給自己加了個“制服誘惑”的buff嗎？
這不是送菜上門嗎？
秦業張了張嘴，剛想發表一下自己的專業見解，就看到章若俞的視線也落在了床上。
她臉上的紅色“唰”地一下又回來了，比剛才更甚。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都快要原地爆炸了。
下一秒，她就像一頭受驚的小鹿，猛地衝到床邊，手腳並用地把床上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地全抱了起來。
鍋鏟、圍裙、cos服……
她也不整理，就那麼胡亂地揉成一團，然後猛地拉開衣櫃門，一股腦全塞了進去。
“砰”的一聲，衣櫃門被重重關上，世界清淨了。
章若俞背對著秦業，扶著衣櫃門，肩膀微微起伏，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慢慢轉過身。
她努力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表情，但發紅的耳根和遊移的眼神徹底出賣了她。
“咳，那個……我們說正事。”
她生硬地轉移話題。
“師傅，你看這個線……要怎麼引啊？”
秦業看著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心裡差點沒笑出聲。
他決定還是放過這位已經快要羞恥到自燃的客戶。
“你先出去等一下吧，我需要先檢查一下房間的電路佈局。”
他擺了擺手，語氣盡量顯得專業。
“哦，好，好。”
章若俞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出了臥室，還貼心地把門給帶上了。
秦業這才鬆了口氣，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房間不大，佈局很簡單。
他先是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開關面板，只有一個控制頂燈的開關。
然後他又環顧四周，整個房間裡，除了空調下面那個高高在上的三孔插座，竟然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電源插座了。
秦業的眉頭皺了起來。
“搞甚麼鬼？”
他忍不住低聲吐槽。
“這衡達地產的走線，也太離譜了吧？”
他對著胸口的攝像頭，壓低聲音跟直播間的觀眾們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