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業的直播間已經黑屏了。
螢幕上只剩下孤零零的房間號，以及一個系統自動生成的“主播已下播”的提示。
可彈幕，卻比剛才秦業在的時候，還要瘋狂百倍！
“兄弟們，我有點懵，誰能給我捋捋？這活兒……就這麼幹完了？”
“完了啊！燈亮了，問題解決了，沒毛病！”
“不是，等會兒！這收費一千塊？我剛去淘寶查了，同款的防水燈，最貴的也就一百出頭！他用的那點紅藍線，加起來能有二十塊錢？”
“樓上的你這就外行了！人工費呢？技術費呢？你行你上啊！”
“甚麼技術？不就是在天花板上鑽了個洞嗎？我家裝修的時候，師傅打孔都是免費的！”
“這能一樣嗎？人家這叫創造性地解決問題！衛生間裡走暗線，一旦出問題，你把吊頂全扒了都找不到原因！現在直接從外面走明線，一勞永逸！這思路就值八百！”
“值個屁！牆上打個洞，把電線從廁所里拉到廁所外，這叫破壞性裝修！房東來了不得跟他拼命？這根本就是個野路子電工！”
“野路子？你家野路子能想到用防水膠布？能把線接得那麼利索？”
爭吵。
無休無止的爭吵。
黑掉的螢幕，成了最好的戰場。
支持者和反對者們捉對廝殺，彈幕滾動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內容。
很快，就有好事者將剛才秦業換燈的全程錄影，配上楊國政那神神叨叨的解說，剪輯成一個短影片，起了一個極具引戰風格的標題：
【驚！成本不到三百的維修，收費一千！是藝高人膽大，還是行業刺客？著名教授全程解說！】
影片，被丟進了網際網路的汪洋大海。
……
演播廳裡。
萬猛的嘴巴還保持著“O”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已經黑掉的大螢幕，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旁邊的楊國政，也好不到哪裡去。
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錯愕、還有幾分茫然的古怪表情。
他預測對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應驗了。
鑽孔，穿線。
可當這一切真的發生時，他才發現，自己內心的震撼，遠比想象中要強烈得多。
這……
這也行？
這真的行？！
作為一個在電力工程領域浸淫了半輩子的老教授，他腦子裡裝滿了各種國家標準、安全規範、佈線通則。
可秦業的這套操作，完全跳出了那些條條框框。
粗暴。
簡單。
甚至有點不講道理。
但偏偏，它又是如此的有效！
直接從物理上隔絕了潮溼環境對線路的影響。
這是一種典型的，屬於民間老師傅的智慧。
一種教科書上絕對不會教，但卻能用最低成本、最快速度解決實際問題的智慧。
楊國政的大腦，有點宕機。
他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了。
說他好吧，這完全不符合任何施工規範。
說他不好吧，他又確確實實地解決了業主的核心痛點。
“咳……咳咳！”
演播廳的角落裡，傳來一陣用力的咳嗽。
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張華。
他正站在攝像機後面，對著兩人拼命地揮手，口型誇張地做著提示：“說！話！啊！”
再不說話，直播就要出放送事故了！
萬猛一個激靈，總算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發呆的楊國政，趕緊拿起話筒，試圖暖場：“呃……哈哈，哈哈！真是……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收尾啊！”
他的笑聲，乾巴巴的。
楊國政也被他這嗓子喊回了魂。
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依舊有些飄忽。
他看到了張華焦急的眼神，也聽到了自己耳麥裡導播傳來的催促。
“楊教授！快！說點甚麼！誇！誇他就行！”
誇？
怎麼誇？
楊國政的腦子飛速運轉，幾十年的專業素養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而權威。
“一個……非常……非常聰明的做法。”
他開口了，聲音略帶沙啞。
“大家可能覺得，在天花板上打孔，是一種很粗暴的，甚至有點破壞性的行為。”
“但請大家換一個角度想。”
“這個衛生間，是老房子，沒有做乾溼分離，水汽非常嚴重。這也是為甚麼之前的燈座會頻繁損壞的核心原因。”
楊國政的語速漸漸平穩下來，思路也重新變得清晰。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你更換多好的防水燈具，用多好的防水膠布，都只是治標不治本。因為接線點，始終暴露在潮溼的空氣裡。”
“而秦業師傅，他做了甚麼？”
“他從根源上解決了問題！”
“他把接線點，直接移到了乾燥的衛生間外部！這樣一來，無論衛生間裡面有多潮溼，都與線路本身無關了！”
萬猛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立刻領會了楊國政的意思，連忙接話：“沒錯！我明白了！這就好比，我們不是去加固堤壩，而是直接把河流改道了！”
“這個比喻很恰當！”楊國政讚許地點點頭，臉上那份屬於專家的從容和自信，總算又回來了。
“最關鍵的是，他這麼做，為業主省下了一大筆錢！”
“如果按照常規流程，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可能需要重新做吊頂，重新佈線，甚至要改造整個衛生間的電路系統。那樣的工程量，沒有幾千上萬塊，根本下不來。”
“而現在，秦業師傅只用了一個最簡單，成本最低的方法，就達到了同樣，甚至更好的效果。”
“這，就是我們常說的，高手在民間啊！”
楊國政最後總結道，語氣裡充滿了感慨。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黑掉的直播間，眼神複雜。
這個叫秦業的年輕人，給他上了一課。
“說得太好了！”萬猛激動地一拍大腿，“這才是真正為業主著想的良心師傅！省錢，高效，一勞永逸！我們的節目叫《一路有你發光》，我看，秦業師傅就是那道最耀眼的光！”
角落裡，張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感覺自己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成了！
圓回來了！
何止是圓回來了，這簡直是把一個差點翻車的直播，變成了一場現象級的節目效果！
“太牛了……”張華喃喃自語，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這個秦業，簡直是……簡直是突破了我的想象力！”
他原本以為，這就是個平平無奇的維修直播，靠著楊教授的解說，增加一點專業性和趣味性。
誰能想到，這個不聲不響的電工小哥，最後居然能搞出這麼一個驚天動地的操作！
在天花板上鑽洞！
把電線拉到廁所外面！
這思路，野得沒邊了！
但也正因為這份“野”，才帶來了極致的衝突感和戲劇性！
他幾乎可以預見，這期節目，要火！
他立刻掏出手機，點開微博。
果不其然。
一個嶄新的話題，正在以火箭般的速度向上攀升。
#論如何優雅的修理浴室中的燈#
優雅？
張華看著這個詞，差點笑出聲。
這他媽哪裡優雅了？
這簡直就是電鑽騎臉，簡單粗暴啊！
但網友們顯然不這麼認為。
這個充滿反差感和諷刺意味的話題，精準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笑點和槽點。
點進話題，裡面已經吵翻了天。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楊教授最後那段強行挽尊的樣子，像極了我考砸了之後跟我媽解釋的樣子！”
“前面的別走！楊教授明明是編劇好嗎？你沒看他全程預言嗎？這波啊，這波叫盡在掌握！”
“樓上兩個都別吵了，你們沒發現嗎？這節目的看點，根本就不是修燈，而是看楊教授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啊！”
“別鬧，說正經的。我覺得這小哥幹得沒毛病。老房子就得用老辦法，花小錢辦大事，這才是真本事。那些只會照本宣科的，遇到這種疑難雜症，除了讓你拆牆，還會幹啥？”
“附議！我爸就是幹裝修的，他說這活兒幹得漂亮！外行人看熱鬧，覺得是瞎搞。內行人一看就知道，這才是最優解。省錢，安全，還管用。”
“可是……在牆上打個洞，真的沒問題嗎？感覺好不美觀啊。”
“美觀能當飯吃？燈亮了才是王道！再說了，人家在門框上面打的孔，很隱蔽的好嗎？誰沒事天天抬頭看門框啊？”
當然，除了這些技術流的討論，還有一股畫風清奇的評論，正在悄然佔領高地。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個叫秦業的小哥，長得好帥嗎？”
“不是一個人！全程沒說幾句話，就低著頭幹活，那個專注的側臉，簡直絕了！”
“手也好好看！骨節分明，又長又白，關鍵是還那麼能幹！啊啊啊，想嫁！”
“姐妹們！直播間號我已經記下了！關注走起！以後小哥哥開播，我們組團去送禮物！”
“求小哥哥的微博！求小哥哥的聯絡方式！重金求！”
張華看著那些“想嫁”的評論，笑得合不攏嘴。
“小秦啊小秦，”張華關掉手機，心滿意足地感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