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秦業打著哈欠從床上爬起來，神清氣爽。
昨晚睡得那叫一個香。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隨手做的一場直播，已經在網路世界裡掀起了多大的風暴。
洗漱完畢，他悠哉悠哉地給自己下了碗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
吃完早飯，秦業摸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一款MOBA遊戲，準備來一局提提神。
“Timi！”
激昂的音樂響起。
秦業選了個打野，在王者峽谷裡殺了個七進七出，輕鬆拿下五殺，結束戰鬥。
“呼，爽。”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
看了眼時間，差不多該開播了。
秦業把手機架在院子的石桌上，調整好角度，然後點開了直播軟體。
“金牌電工秦師傅”的直播間，瞬間開啟。
他自己則舒舒服服地躺回院子裡的那張竹製躺椅上，從旁邊摸出一本不知道甚麼年代的舊小說，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開播即掛機，主打一個陪伴。
這就是秦業的直播風格，隨性，自由，突出一個愛看不看。
然而，他今天顯然低估了自己直播間的人氣。
就在他開播的一瞬間，直播間的人數開始以一種極為誇張的速度向上瘋漲。
一千。
五千。
一萬。
五萬！
十萬！
密密麻麻的彈幕瞬間遮蔽了整個螢幕，那架勢，比昨天晚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來了來了！主播終於開播了！”
“臥槽！主播你火了！你知道嗎！你上熱搜了！”
“主播你心也太大了！外面天都塌了，你還在院子裡看小說？”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秦師傅！主打一個淡定！”
“秦師傅快去看熱搜！#無良電工偷剪地線致住戶觸電#，已經爆了！全網都在找你！”
“昨天那個影片我刷到八百遍了！每次看都帥我一臉！特別是最後那個報警電話，絕了！”
秦業正看到小說裡最精彩的情節，根本沒注意彈幕。
他只是感覺今天直播間的彈幕好像格外厚實，把手機螢幕都快糊滿了，有點影響他看小說了。
他隨手劃拉了一下，想把彈幕的透明度調低一點。
也就在這時，他才注意到直播畫面有點不對勁。
自己的主直播畫面右上角，不知道甚麼時候多出來一個小視窗。
“嗯？”
秦業皺了皺眉。
“直播平臺又更新甚麼新功能了？亂七八糟的。”
他嘟囔了一句，也沒太在意，準備繼續看自己的小說。
可就在這時，那個小視窗裡，光線一亮，一個穿著得體、面帶微笑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了鏡頭前。
男人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標準的職業化笑容。
“各位正在觀看‘金牌電工秦師傅’直播的網友們，大家上午好，我是主持人方博。”
這一開口，不僅秦業愣住了，整個直播間的觀眾也都懵了。
“？？？”
“臥槽？甚麼情況？官方直播間？”
“這人誰啊？《一路有你》的那個主持人方博？”
“我沒走錯直播間吧？怎麼還有主持人串臺的？”
主持人方博顯然也看到了彈幕，他笑著解釋道：“大家不要驚慌，這裡依然是秦師傅的個人直播間。我們只是臨時借用了一下平臺的新功能，開闢了一個解說視窗。”
“解說視窗？”
“鑑於秦師傅職業的特殊性和專業性，為了讓廣大網友能夠更好地理解秦師傅工作中的一些專業知識，以及規避生活中可能遇到的用電危險。我們節目組，特地邀請了兩位重量級嘉賓，來為大家進行實時的專業解說。”
話音剛落，小視窗的畫面一分為二，另外一邊，又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左邊的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老者。
右邊的則是一個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年輕人。
“我靠！楊國政教授！”
“真的是楊教授！京大電力工程系的扛把子啊！我的天，我畢業論文還引用過楊教授的文獻！”
“右邊那個我也認識！科普博主萬猛！外號‘萬萬沒想到’，專門做各種硬核科普的，粉絲好幾百萬呢！”
“牛逼！這直播間的排面直接拉滿了！”
“平臺這是要捧秦師傅當一哥啊！連京大教授和科普大V都請來當解說了！”
直播間徹底沸騰了。
誰也沒想到，一個電工的直播間，能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主持人方博笑著介紹道：“沒錯，坐在我身邊的這兩位，就是京州大學電力工程學院的楊國政楊教授，以及我們著名的科普專家萬猛萬老師。”
楊國政教授對著鏡頭點了點頭，神情嚴肅，帶著學者特有的嚴謹。
萬猛則要活潑得多，他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大家好啊，以後大家可以叫我猛子。說實話，我也是秦師傅的粉絲，昨天晚上的直播我看了，太頂了！今天能來現場解說，純屬公費追星了屬於是。”
萬猛一番話，瞬間拉近了和網友們的距離。
“哈哈哈哈，猛子還是這麼騷！”
“公費追星可還行？猛子你也是老粉了啊！”
此時的秦業，正一臉懵逼地看著手機螢幕上突然冒出來的三個人。
甚麼玩意兒？
解說？
給我一個電工配解說？還是京大教授和科普大V？
你們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我了？
他正想開口問問到底甚麼情況，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了兩下。
秦業摸出來一看，是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個卡通的太陽花，暱稱叫“晴天娃娃”。
他隨手點了透過。
剛透過，對方的訊息就發了過來。
晴天娃娃：“您好，是金牌電工秦師傅嗎？”
秦業瞥了一眼，單手打字回覆。
秦：“是。”
晴天娃娃：“太好了！師傅，您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請您幫我修個東西。”
秦：“甚麼東西？在哪？”
晴天娃娃：“是我家浴室的燈，突然就不亮了。我找了幾個電工師傅問，他們報的價都好高啊……我一個學生也……”
訊息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過了一會兒才發來下一句。
晴天娃娃：“我在網上看到好多人推薦您，說您收費公道，技術又好。”
秦業看著訊息，瞭然。
嫌貴。
這倒是常有的事。
很多電工上門，不管大毛病小毛病，開口就是一兩百的上門費，真要修起來，換個零件甚麼的，價格更是沒譜。
對一個學生來說，確實是筆不小的開銷。
秦：“有時間。具體甚麼問題？”
晴天娃娃：“我也說不太清，就是……就是不亮了。換了新燈泡也不行。”
秦：“行。地址發我。”
晴天娃娃：“好的好的！地址是安城農務院3棟403，我就在家等您！我叫姚青。”
秦：“嗯。”
簡單的對話結束。
秦業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對著直播鏡頭說了一句。
“兄弟們，來活兒了，準備出門。”
說完，他就拿起手機支架，準備收拾東西。
直播間的觀眾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哦豁！又有新案子了？”
“農務院？那地方我知道，就在老城區，賊老的一個小區了！”
“老小區好啊！老小區的電路，那才叫一個精彩！”
“楊教授，萬老師，你們的解說可以開始了！”
小視窗裡，主持人方博也立刻進入了狀態：“好的，我們的秦師傅已經接到新的工作了。目的地是農務院，楊教授，萬老師，對於這種老式家屬院的電路，有甚麼需要特別提醒大家注意的嗎？”
楊國政教授推了推眼鏡，沉聲道：“農務院，我有點印象，應該是上世紀給農械廠職工蓋的家屬樓。年代久遠，這種樓房的電路系統，普遍存在老化、線路佈局不合理、缺乏有效接地等問題，安全隱患非常大。”
萬猛也接話道：“對，楊教授說得沒錯。而且那種老樓，很多住戶為了省錢，會自己私拉亂接電線，或者找一些不專業的‘游擊隊’電工來維修。這就會導致整個電路系統更加混亂，簡直就是個雷區。秦師傅這次去，估計又是一場硬仗。”
聽著兩位專家的分析，直播間的觀眾們更加期待了。
“聽著就好刺激！”
“硬仗？我喜歡！就愛看秦師傅攻克難題！”
“搞快點搞快點！我已經等不及要看秦師傅秀操作了！”
秦業這邊倒是沒想那麼多。
農務院，他也有所耳聞。
就在老城區，離他家這個小院不遠，騎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手電瓶車，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
他麻利地將扳手、螺絲刀、萬用表、電筆等一堆工具塞進工具包，背上就準備出門。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直播手機。
“你們仨，就在我直播間裡解說？”秦業還是覺得有點怪。
主持人方博立刻回答：“是的秦師傅，您就正常工作，不用管我們。”
秦業點點頭。
“行吧。”
他騎上自己的小電驢，把裝著直播手機的支架往車頭一卡，突突突地就出發了。
十幾分鍾後，一片頗具年代感的紅磚樓房出現在了直播畫面裡。
樓體牆皮斑駁，窗戶外的鐵質防盜網鏽跡斑斑，樓與樓之間，各種電線像是蜘蛛網一樣交錯縱橫，看得人頭皮發麻。
“我滴個龜龜，這小區的電線，盤絲洞嗎這是？”
“看著就感覺不安全，這要是下個大雨，會不會漏電啊？”
“秦師傅，小心點啊！”
秦業把車停在3棟樓下，抬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