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業的直播間，早已炸開了鍋。
“臥槽？修個電怎麼還快進到抓小偷了？”
“這老女人有病吧？沒證據就說人家偷東西？還外人外人的叫，聽著真刺耳！”
“心疼死我了，看小姐姐這委屈的樣子，寄人籬下的日子也太難了。”
“嗚嗚嗚小姐姐別哭，來我家住，我家房子大！”
“樓上的你不對勁！但我也想說！小姐姐來我家！”
“主播，這事兒你管不管？雖然是人家的家事，但當著你面這麼欺負人，是個爺們兒就不能忍啊！”
“管個屁，主播就是個電工，摻和進去幹嘛？等著被訛嗎？”
“就是，修完電拿錢走人，別給自己找麻煩。” 秦業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姑娘，心裡也泛起幾分同情。
清官難斷家務事。
更何況是這種寄人籬下的遠房親戚關係，他一個外人電工，實在不好多說甚麼。
但是，眼睜睜看著李梅和周玉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這個小姑娘身上，他也確實看不下去。
他收起電筆，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廚房裡壓抑的氣氛。
“姨，周小姐，接下來的排查可能會有點危險。”
秦業的表情很嚴肅。
“這個30V的感應電壓很不正常，俗稱‘鬼電’。在沒找到源頭之前，線路里隨時可能出現高壓。你們最好先出去，離電閘箱和廚房遠一點。”
他轉向齊思淼，語氣放緩了一些。
“齊小姐，你別怕，你留下來給我打個下手，幫我遞個工具甚麼的。可以嗎？”
這番話，明著是出於安全考慮，實際上卻是把齊思淼摘了出來，護在了自己身後。
李梅還想說甚麼，卻被女兒周玉一把拉住。
“媽，行了，你少說兩句吧！秦師傅是專業的，咱們別在這兒添亂了。”
周玉也是被那個詭異的“30V”嚇到了。
她雖然不懂電，但也知道在所有電器都拔掉的情況下，電線裡還有電，這事兒絕對不簡單。
萬一真出了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添亂？我這是自己家！我……”
李梅還在罵罵咧咧，卻被周玉強行拉著胳膊往外拖。
“行了行了，咱們出去等，讓師傅好好幹活！”
周玉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不情不願的李梅拉出了廚房，客廳裡很快就傳來了李梅壓抑著的不滿和抱怨聲。
廚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齊思淼長長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下來。
她看著秦業，眼圈又紅了。
“秦師傅……謝謝你。”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ato的哽咽。
“舉手之勞。”
秦業擺擺手，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
“先解決問題。你剛才說，跳閘最頻繁的時候，是你外甥在家裡玩？”
“對。”
齊思淼用力點頭，“就是上個週末，小寶在這邊玩了一天，那天下午電閘就跳了好幾次，後來我姨他們回來，就更頻繁了。”
“小寶……就是你姨的孫子？”
“嗯，他今年五歲，特別淘氣，最喜歡待在他那個玩具房裡。”齊思淼補充道。
“玩具房……”
秦業若有所思。
他剛才拉電閘的時候，看到其中一個分路開關上，用標籤紙歪歪扭扭地寫著“玩具房”三個字。
他當機立斷。
“走，去玩具房看看。”
玩具房其實就是家裡的一個小儲藏間，佈置得還算溫馨，地上鋪著泡沫墊，牆角堆滿了各種玩具。
房間裡唯一像樣的“傢俱”，就是一個靠牆的矮櫃，矮櫃上放著一個插滿了各種充電器的插排。
兒童手錶的充電器，玩具賽車的充電器，還有一個故事機的電源線。
亂七八糟，纏成一團。
秦業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那個插排。
他蹲下身子，沒有直接去碰，而是先從工具包裡拿出了萬用表。
“幫我把燈開啟。”他對齊思淼說。
齊思淼連忙按下牆上的開關，一盞小小的吸頂燈亮了起來。
秦業將萬用表的兩根表筆小心翼翼地探入牆上給插排供電的那個插座孔。
電壓正常，220V。
他皺了皺眉，又將表筆換了個檔位，開始測量零線和地線之間的電壓。
萬用表上的指標猛地一甩！
瞬間打到了錶盤的最右側！
“臥槽！”
饒是秦業經驗豐富，也被這一下驚到了。
“零線和地線直接打到頭了！”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零線和地線之間，存在著一個幾乎沒有電阻的通路。
說白了，就是短路！
齊思淼不懂這些，但她看到秦業的反應，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秦……秦師傅，這是怎麼了？”
“別急。”
秦業放下萬用表，小心翼翼地捏住插排的電線，猛地一下從牆上拔了下來。
插頭拔出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飄了出來。
他把插排整個提了起來，翻轉過來。
當兩人看清插排插孔裡的景象時，都愣住了。
只見其中一個插孔，已經被燒得漆黑一片，塑膠外殼都融化變形，扭曲成一團。
而在那團黑色的、融化的塑膠中間，隱約卡著一截亮晶晶的、細細的金屬鏈條。
“這是……”
秦業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那個燒燬的插孔裡，夾出了一串東西。
那是一條鉑金項鍊。
看款式，應該是女士的。
項鍊已經斷成了好幾截，其中一部分被燒得發黑，和融化的塑膠粘連在一起，另一部分還保持著鉑金的色澤，但上面也佈滿了電火花燒灼的細小凹坑。
直播間的幾十萬觀眾，透過秦業胸前的手機鏡頭，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彈幕瞬間爆炸了。
“我靠！項鍊！插排裡怎麼會有項鍊？”
“破案了家人們！絕對是那個熊孩子乾的！拿著大人的項鍊往插座裡捅！”
“臥槽，這孫子是真特麼的孫子啊！五歲，正是好奇心爆炸又沒有危險意識的年紀，絕對是他乾的！”
“細思極恐，這要是沒被發現，哪天再捅個別的，或者直接用手去摸，後果不堪設想啊！”
“心疼那個寄人籬下的小姐姐，替熊孩子背了這麼大一口鍋！”
“這下證據確鑿了！看那個老太婆還怎麼說！”
“主播牛逼！這哪是電工啊，這簡直是福爾摩斯啊！電工界的名偵探！”
“之前誰說電工直播沒意思的？站出來！這不比電視劇刺激多了？”
“快快快，把項鍊拿給那老太婆看！我要看她臉上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秦業看著手裡的項鍊，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驚愕的齊思淼，心裡已經全明白了。
很顯然，那個叫小寶的熊孩子，拿著這條項鍊，捅進了插排的插孔裡。
金屬項鍊導致了插排內部零線和火線的短路。
但這種短路又不是完全的短路，項鍊的電阻、以及接觸不良，導致它沒有瞬間觸發大電流讓總閘跳閘。
反而是形成了一個持續的小電流短路，不斷髮熱，燒燬了插排，並且產生了一個錯誤的“接地”，嚴重干擾了整棟屋子的零線電位。
這也就解釋了為甚麼全屋電壓都不穩。
也解釋了為甚麼拔掉漏電保護靈敏的熱水器後，電閘就不跳了。因為熱水器只是個“誘因”，真正的問題，出在這裡！
“這……這是我表姐周玉的項鍊……”
齊思淼認出了那條項鍊，她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終於明白了一切。
不是她用壞了電器，而是小寶的惡作劇，導致了整個電路的紊亂。
而李梅和周玉，卻不分青紅皂白地把所有罪責都怪到了她的頭上。
一股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
“我……我去找我姨！”
她再也忍不住了，抓起那截燒黑的項鍊，轉身就衝出了玩具房。
“哎……”
秦業想攔都攔不住。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腳。
雖然找到了“病因”，但他心裡總覺得還有點不對勁。
那個30V的“鬼電”，真的只是因為這個項鍊短路引起的嗎？
按理說，現在插排已經從牆上拔下來了，短路的源頭已經斷開，那個感應電壓應該消失了才對。
他心裡一動，再次從工具包裡拿出那支數顯電筆，轉身走出玩具房，來到了客廳。
他找到牆上的一個空閒插座，將電筆探了進去。
螢幕上的數字閃爍了一下。
最終，定格。
【30V】
秦業的眉頭瞬間擰得更緊了。
居然還有！
插排已經拔了，短路的源頭已經切斷，但這股詭異的“鬼電”竟然還在！
這說明，項鍊短路只是其中一個問題。
這棟房子裡，還隱藏著另一個，更深層次的，導致線路出現感應電壓的元兇！
“你個死丫頭！你拿著這個東西幹甚麼！你還敢冤枉小寶！”
客廳裡，傳來了李梅尖利刻薄的叫喊聲。
秦業嘆了口氣，收起電筆，也跟著走了出去。
只見客廳裡，齊思淼舉著那截燒黑的項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倔強地看著李梅。
李梅的表情陰晴不定，她當然認得出來，那是她女兒周玉的項鍊。
但讓她承認是自己寶貝孫子闖了禍，比殺了她還難受。
“我告訴你齊思淼，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誰知道這條項鍊是不是你弄壞了，故意塞進插座裡，想嫁禍給我們家小寶的？”
李梅開始胡攪蠻纏。
“你就是看我們不給你交學費，心裡不痛快，故意找事是不是？還找了個甚麼狗屁主播來演戲！”
她指著剛走出來的秦業，破口大罵。
“你們倆就是串通好的！”
這話一出，別說齊思淼了，連旁邊的周玉都聽不下去了。
“媽！你胡說甚麼呢！”
周玉一把搶過項鍊，看著上面燒灼的痕跡，又看了看齊思淼通紅的眼睛，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
她那個兒子有多淘氣，她自己心裡清楚。
“小寶有沒有進過玩具房，有沒有拿過我的項鍊，咱們家客廳裝了監控，調出來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周玉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