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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見一道白虹貫日,有位鶴髮童顏的老者踏雲而至,朗聲道:張真人八百壽誕,可喜可賀。”
來人正是崑崙三聖之首何足道。
這位年逾百二十歲的劍仙,以棋道、琴藝、劍術冠絕當世。
雖未臻天人至境,卻已觸控到那道門檻。
張三丰凝視著這位故交,淡淡道:六大宗門果然藏龍臥虎。”
在大明境內,他已然觸及天人門檻。
譬如大宋470年少林寺,便有位即將突破天人境的強者。
六大派敢於圍攻武當,自然有其底氣。
他們認為即便不能取勝,日後也無後顧之憂。
這份從容,彰顯著他們的自信。
因此張三丰對何足道的實力並不意外。
同樣,何足道聽聞張三丰已達天人境,亦未顯驚訝。
自得知張三丰前來尋他,何足道便已洞悉一切。
此番六大派必敗,上武當一脈恐將盡數覆滅。”
何足道凝視張三丰,神色平靜如水,似已籌謀妥當。
張真人微微頷首。
進犯武當的六派之人皆已伏誅,崑崙之事也該了結了。”
張三丰語調和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字字如鐵,毫無轉圜餘地。
既成定局,可還有迴旋之法?
這般結局本在何足道預料之中。
但當親耳聽聞時,心頭仍不免震顫。
崑崙立派僅三百餘載。
他入門比師尊尚早百年有餘。
率領眾人苦苦支撐,抵禦各方侵襲。
終使小門小派蛻變為武林矚目的存在。
雖已淡出宗門事務,
但對崑崙的深情猶在,唯願宗門延續香火。
故張三丰現身時,他便知此去無回,
卻仍執意歸來。
若崑崙遭劫,你門下 歷經激戰,恐難逃厄運。”
直言相告,可否放他們一條生路?
昔年少年時,二人曾有一段淵源。
彼時何足道號稱崑崙三聖,
張三丰不過是少林寺中小沙彌。
此番容他歸來訣別,正是念及舊情。
......
何足道聞言默然。
誠如張三丰所言,換作是他,
亦會趕盡殺絕。
得失之間,自有因果。
這位智者素來理性超然,
卻也有其堅守的道義與情懷。
正因這份羈絆,張三丰才遲遲未出手。
但時至今日,已無拖延之理。
此事確係崑崙理虧,作為掌門,我難辭其咎。”
今日便領教張真人通天修為!
何足道緩緩抽出佩劍。
青色劍鋒如流雲出岫,
此乃崑崙秘傳劍法。
雖非神兵利器,
卻在江湖留下不朽傳說。
這柄看似尋常的鐵劍,
在他手中卻煥發出絕世鋒芒。
此劍乃家師百年前取碧綠翡翠鍛造而成,尋常人持此寶刃斬殺野兔亦能使其粉身碎骨。
今日正好領教張大師高招!
旁人或許會覺得受到輕視,張三丰卻渾不在意。
他撫須笑道:神兵威力全憑持劍者修為。”
縱使倚天劍落在庸人手中,恐怕連普通修士都難以斬殺。
但你何足道即便握著一柄斷刀,終究是崑崙之主。”
這番話既認可了何足道的實力,又帶著幾分唏噓。
張三丰此行雖為剿滅崑崙而來,眼見故人即將生死相搏,不免心生感慨。
承蒙指點,這條性命倒也值得!
話音未落,何足道的刀鋒已刺穿張三丰胸前衣襟。
這位號稱崑崙劍聖的絕頂高手身形如電,剎那間化作璀璨劍芒直取張三丰。
刀光過處,漫天星辰般的劍氣如影隨形,任憑張三丰如何騰挪都擺脫不得——每道劍氣都蘊含著誅殺武道宗師的恐怖威能。
觀戰眾人見狀紛紛喝彩:
老祖出手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崑崙劍術?師叔祖僅出三劍便有如此威勢!
有此等修為,賊人必死無疑!
張三丰卻不閃不避,袖袍輕揮間金光大盛。
那看似無堅不摧的劍氣撞上金光,竟如泥牛入海。
待他反手一抓,何足道整個人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將崑崙主殿撞得磚石橫飛。
煙塵瀰漫中,崑崙 盡皆駭然。
方才那一劍已臻半步天人境界,便是指玄境強者也要當場斃命。
可那襲青袍不僅毫髮無損,反而......
狂風捲散塵埃,露出何足道踉蹌的身影。
伴隨清脆的碎裂聲,他手中長刀寸寸崩解,這位崑崙之主苦笑著抹去嘴角鮮血:仙凡之別,果然雲泥。”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天人境?!
崑崙 們面如土色地望著那道飄然身影,終於明白為何連祖師爺的絕學都傷不到對方分毫。
“這小子竟是仙人!”
“天人何時現世?”
崑崙門內,頓時沸騰起來。
在這世間,天人堪稱無敵。
不論何人,哪個門派,若得罪了天人,結局只有一個——
死!
崑崙亦不能例外,得知對方是天人後,眾人臉上皆露出驚恐之色。
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張三丰對此毫不在意。
他語氣平淡:
“今日,崑崙宗必滅!”
一道金光自他體內迸發,瞬間籠罩整座崑崙山。
厚重的金芒如黃金般璀璨,將崑崙 死死壓在地上,令人喘不過氣。
轉瞬間,張三丰便以雷霆之勢,將崑崙派眾人盡數誅滅。
望著滿地屍骸,張三丰神色淡漠。
“崑崙宗這三百年,實在虛度光陰!”
話音未落,他一拳轟出,崑崙派大片建築轟然倒塌,化為廢墟。
張三丰乘鶴而去,前往下一處。
“崑崙門今日煙消雲散,唯五人可上武當!”
崑崙覆滅、武當被毀的訊息,迅速傳遍江湖。
天下大亂。
尤其是曾參與圍攻武當的六大門派,更是震驚不已。
少林寺內,寂靜無聲。
華山、少林、峨眉、天下會等五大勢力齊聚。
“該如何是好?張三丰要滅我六派,崑崙門已被屠戮殆盡,聽說連藏身藏經閣的 都未能倖免!”
如今天下會的新任幫主,正是那位暗中對抗雄霸的神秘人。
傳聞其實力更勝雄霸。
雖不知真假,但這紫衣首領確實武功蓋世。
雄霸死後,天池十二煞意圖吞併天下會。
就在此時,這位紫袍高手橫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擊潰十二煞,一統天下會。
各派代表沉默不語。
他們不知該說甚麼。
“空見大師,此事唯有少林三渡神僧能定奪,您意下如何?”
六派之中,如今以少林和天下會實力最強。
其餘門派在武當一役中幾乎全軍覆沒。
此次齊聚少林,名為商議,實為避難。
紫袍人不理會他人,直接詢問少林方丈。
“阿彌陀佛。”
空見雙手合十道:
“此事確是我等過錯,張真人含怒出手,情有可原。”
“但近日聽聞武當之事,我少林方丈親自坐鎮,卻因行事不當,令世人誤解我佛門。”
“此事純屬張道友信口雌黃,令少林清譽受損。
老衲以為張道友理虧在先,縱使張道長與少林素有嫌隙,也不該詆譭先賢。
張公子,此事老衲定要向你討個說法!”
空見言辭鑿鑿,似在向眾人剖白。
然而觀少林眾僧反應,他心中已然明瞭。
“如此說來,少林與張三丰已勢同水火?”
為首的紫袍老者含笑靜候其言。
眼下唯有少林與天下會尚存幾分氣候。
若他不能出手,單憑一己之力,確實無人能奈何張三丰。
即便三人合力,亦非其敵手。
但求生之念人皆有之。
這便是他唯一的生機。
無人敢言要與張三丰清算舊賬。
他可是天人!
當世唯有張三丰一人而已,縱有隱世天人,亦與他們無干。
他們既無義務,亦無理由施以援手。
因此,他必須抉擇。
為替張三丰雪恨,唯有聯袂少林。
“阿彌陀佛,我少林何曾想與張真人以命相搏?張公子此舉未免欺人太甚。”
空見面現苦色,宛若句句肺腑之言……
卻被張三丰徹底壓制。
此言一出,為首的紫袍老者眼中掠過一絲輕蔑。
其中緣由,眾人心照不宣。
紫衣人雖鄙薄少林行徑,卻不得不借張三丰之勢以求自保。
遂緘默不語。
其餘門派更是鴉雀無聲。
少林與天下會如何說,他們便如何做,餘者概不關心。
能避則避。
“少林之事,本座已竭盡所能,各派亦是如此。
若張三丰出手,唯有背水一戰!”
聞聽此言,空見目光驟亮。
此番少林廣召天下會及各派齊聚,正是為結盟而來。
如今六大門派式微,若能收歸少林麾下,豈非如虎添翼?
屆時少林實力必將突飛猛進。
若能拉張三丰下水,少林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思及此,他心跳不由加速。
少林心思,眾人自然洞若觀火,卻也無計可施。
因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縱是少林亦無不可。
“即日起,少林封山閉寺,所有香火一律停歇!”
空見自覺勝券在握,當即下令封鎖少林。
靜候張三丰到來。
………………
嵩山少林。
少林封山之事早已傳遍江湖。
然而前來之人仍絡繹不絕,愈聚愈眾。
“莫非張真人佔了此山,你等便不敢再來滋擾?”
“且看吧,張真人如今已證仙道,聽聞連達摩都殞命其手。
張大師現隱於六大門派之中,其餘幾派皆銷聲匿跡,想必不日便將抵達少林。”
“六大門派怕是藏身少林,不敢現身。”
“自然懼怕。
他可是神仙!你可知天人意味著甚麼?!”
………………
在一間不起眼的小酒館裡,眾人正議論紛紛。
這些江湖人士雖非頂尖高手,卻也頗有聲望。
角落裡,一個邋遢的老乞丐正啃著燒雞。
秦然不屑地說道:少林和尚挑釁武當,結果被張真人一刀斃命。
如今又來一個,莫非是仗勢欺人又怕報復?
這乞丐嗓門洪亮,卻無人敢應聲。
原來此人正是汙衣幫幫主,北丐洪七公。
作為天象境強者,眾人心知肚明卻都裝聾作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