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裹的話聽起來沒頭沒尾。
牛角大哥聽了楊裹的話,表情也沉了下來。
他看了看四周的人,推了推楊裹的手臂說:
“別說我沒提醒你,這些人沒一個好惹的。”
除了像楊裹這樣靠自己本事爬上來的,大部分人都是踩著同伴上位的——這些事牛角大哥心裡一清二楚。
而這次又出了這樣的變故,牛角大哥自然明白,後續的影響會有多糟。
尤其是對楊裹和黃龍的壓力,恐怕他們倆要在夾縫中求生存了。
牛角大哥一邊想,一邊輕拍楊裹的肩膀感嘆:
“這回,怕是大家都逃不過了。”
牛角大哥所言不虛,楊裹卻置若罔聞。
他轉頭望向黃龍,低聲細語道:
“明日我們避開他們便是,如此便不必憂心。”
話音剛落,黃龍便笑了起來。
與周圍惶恐不安的眾人相比,他顯得格外鎮定從容。
“若不去火球中尋求力量,往後會如何?”
楊裹聞言一怔,遲疑片刻後壓低聲音:
“情況定然不妙。
實力不濟必遭欺凌,況且你手無寸鐵,難道真要徒手相搏?”
楊裹面染愁容。
黃龍性子雖怪,這般人物他往日也見過。
此刻他只盼黃龍能保持清醒。
見楊裹這般神情,黃龍沉吟半晌,終是頷首:
“那便一同變強吧。”
畢竟他手中法寶確實難敵眾人。
既已至此,黃龍只得認命。
牛角大哥見他異想天開,又上前規勸:
“莫怪我沒提醒,那些人比你更瘋狂。
為求生存無所不用其極,能活到今日的,個個意志堅定。”
絕非黃龍所想那般簡單。
面對勸誡,黃龍只是微微點頭。
他神色平靜如水,不見絲毫波瀾。
楊裹見狀心中瞭然,知他註定要惹出事端。
但終究是黃龍自己的選擇,楊裹也無能為力。
正當思忖間,牛角大哥望著黃龍嘆道:
“不若明日我們結伴同行,總好過各自為戰。
有我照應,那些人總該有所顧忌。”
牛角大哥看似好意,楊裹卻覺可笑,當即厲聲反對:
“不可!”
見楊裹這般激動,牛角大哥皺眉看向黃龍,復又開口:
“你獨力護他著實艱難。
那些人可是盯上了他這身細皮嫩肉……”
那夥人虎視眈眈的模樣你也見了,稍有不慎怕是屍骨無存。
他們隨時可能伺機而動,牛角大哥所言非虛。
黃龍聞言輕輕點頭,事實當前,他無從辯駁。
楊裹見狀仍是百般不願,目光堅定如鐵。
黃龍望向他,含笑道:
“便依楊裹所言。
牛角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願日後還有重逢之日。”
他帶著楊裹轉身離去,動作乾脆利落。
牛角大哥望著他們的背影,不禁長嘆一聲,眼中滿是失落。
黃龍將牛角大哥的神情盡收眼底。
與楊裹走遠後,他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此人果然不簡單。”
黃龍攥緊拳頭低語。
楊裹聞言輕笑,回頭瞥了眼牛角大哥的方向,壓低聲音:“我與他素不相識。
這種主動搭訕的,多半居心叵測。
你要多加小心,莫要中了圈套。”
黃龍這才恍然大悟——難怪先前楊裹與牛角大哥對話時總是彆彆扭扭,原來兩人本不相識。
思忖片刻,黃龍帶著楊裹轉向另一條路。
他步履迅疾,身後雖有人尾隨,但在他使出幾招障眼法後,那些人也放棄了追蹤。
許是覺得暗中使絆無甚意義,不如等待明日裁決。
楊裹推了推黃龍的手臂,心有餘悸:“那些人虎視眈眈的模樣你也看見了。
若不謹慎行事,怕是骨頭都不剩。”
黃龍淡然一笑,低聲道:“即便如此,我也從未畏懼。”
這番話透著十足自信,令楊裹為之一怔。
他輕輕點頭,望向遠處聚集的人群。
那裡燈火通明,但楊裹清楚這些人貌合神離,明日必將自相殘殺。
這般場景他早已司空見慣。
就在楊裹思量間,黃龍也凝望著遠方的火光。
晨光熹微時,黃龍與楊裹相繼醒來。
忽然,一股奇異的力量湧入黃龍體內,託著他的神魂飄向半空。
俯視下方,他看見自己的肉身仍端坐原地。
正當他驚疑不定時,一聲尖叫劃破寧靜,黃龍的神魂瞬間歸位。
“為何突然驚叫?”
黃龍皺眉看向楊裹。
楊裹指著天空,神色惶急:“第一輪火球即將降臨,我們得速去接應。”
話音未落,他已疾衝而出,身形快得只餘殘影。
黃龍卻一把拽住楊裹的手腕。
“我只想活下去。”
黃龍話音剛落,楊裹面色驟變,狠狠甩開他的手:“你這話甚麼意思?難道不想變強了?像你這般畏首畏尾,最終我們都難逃一死。”
許是因這一路走來,他親眼見證黃龍的成長。
不知何時起,竟對黃龍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正因如此,黃龍此刻的退縮更令他怒火中燒。
面對楊裹的責難,黃龍只是含笑搖頭:“不必想得如此複雜。
我並非貪生怕死,況且那些人也不配讓我退避。”
見他言之鑿鑿,楊裹只得冷笑頷首。
待黃龍細細道來原委,楊裹卻陷入迷惘。
若他們能在此處蟄伏,待這場災劫過去,那些強者自會前往另一界域。
屆時他們便可趁隙矇混過關——這是黃龍的籌謀。
然而真相是,那些強者根本不會離開,他們將在此界開天闢地。
這番實話黃龍無法明言,只得另尋說辭。
出乎意料的是,楊裹聽罷竟恍惚點頭。
他凝視著黃龍鄭重道:“便依你所言。”
光陰流轉,二人靜候原地。
天際火球如雨墜落,自楊裹應允留守後,黃龍頓覺周身一輕,闔目凝神。
轉瞬之間,他的意識再度飄升至半空。
這次卻聽見些詭異聲響:
“收割這些性命,當真妥當?”
“魔物橫行已危及我等存續。”
“既然如此,便先取他們性命。”
“那些覺醒者當如何處置?”
“不必賜予過強之力。”
聽聞這些對話,黃龍心神劇震。
他強抑睜眼衝動,生怕心神動盪便會回歸軀殼。
但這些話語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他們豈能如此踐踏生命?
黃龍緊握雙拳,怒意翻湧。
而那些聲音的主人渾然未覺,仍不斷催落熾熱火球。
此刻黃龍暗自慶幸方才的決斷。
若未勸阻楊裹外出,恐怕摯友早已命喪黃泉。
那些聲音商議片刻便消散無蹤,想來是去執行計劃。
正當黃龍意識即將歸位之際,又捕捉到幾句零落慨嘆:
“天啊...這些軀體蘊藏的能量竟如此純粹...這天地間再難尋此等完美的容器......”
“趁這機會趕緊動手,以後可沒法這麼光明正大地抽取他們的力量了。”
“說得對,往後只能偷偷摸摸行動了。”
“這一回就算讓他們活下來,至少能繁衍的那批人肯定保得住……”
眾人議論紛紛。
不久後,黃龍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楊裹見他醒來,立刻笑著迎上前:“你可算醒了。”
他一直擔心黃龍會醒不過來,既緊張又時刻提防著空中的火球,生怕有火球砸到自己和黃龍身上——黃龍之前的叮囑,他始終銘記在心。
然而黃龍看向楊裹的眼神卻格外複雜,目光深沉,整個人的氣質都與先前不同。
楊裹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急忙問道:“出甚麼事了?”
黃龍只是搖搖頭。
在那個地方的所見所聞,他不知從何說起,就算說出來,他們也無力改變。
既然如此,不如等這一切過去再說。
他抬手拍了拍楊裹的肩膀:“一切總會過去的。”
這話聽得楊裹摸不著頭腦。
他推開黃龍的手,指向遠處其他人:“這次倒下的人太多了,我懷疑有人在背後耍手段。”
他的神色凝重,這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以往倒下的人沒這麼多,可這次倒下的全是他認識的那些強者——都是一方霸主,手下小弟眾多。
楊裹親眼見過他們在火球試煉中越戰越強,從未迷失,也沒被困住過。
可現在,他們竟被火球難住了。
楊裹緊握拳頭,對黃龍咬牙道:“那些實力不濟的小弟反而活下來一大批。
你看看這裡面沒有內幕,誰會相信呢?”
黃龍只是淡淡一笑。
即便真有內幕,現在也不能告訴楊裹。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天下從沒有不勞而獲的事。
若有,必然藏著更深的陷阱。
這些人看似在火球試煉中脫胎換骨、變得更加強大,實際上,這場試煉同時也是在向上面的某些存在獻上貢品。
黃龍眼中掠過一絲哀傷,緩緩闔上雙眼,不忍再看這片瘡痍大地與世人留下的痕跡。
哀鳴聲隨著時間推移愈發密集。
多數人終於察覺異樣,紛紛躲藏起來。
見他們如此,黃龍只能輕輕搖頭。
躲藏並無用處。
黃龍突然開口,楊裹聞言臉色驟變。
此刻黃龍正仰首望向天際——無數火球正從天際墜落,那些人終究在劫難逃。
在黃龍注視下,火球席捲而至,將眾人灼得體無完膚。
哀嚎聲中,他們在地上翻滾掙扎。
黃龍靜立旁觀,面容卻添了幾分凝重。
他心緒沉鬱,卻無法出言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