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孤注一擲了。
鬼車咬牙穩住身形,再次站定。
此時九鳳和刑天正聯手攻來。
就是此刻!
納命來!
鬼車怒吼一聲,毅然選擇了 !
衝在前方的九鳳和刑天急忙止步轉身欲逃,但 的威能如影隨形,豈容他們輕易逃脫?
九鳳見狀,猛地振翅將刑天擊飛出去。
九鳳!
刑天倒飛途中,眼睜睜看著九鳳被 的煙塵吞噬,悲痛欲絕。
砰!
刑天重重摔落在大羿身旁。
大羿無暇他顧,早已張弓搭箭,全神貫注地鎖定著空中的伏羲,等待最佳時機。
刑天默然起身,警惕地守護在大羿周圍。
伏羲望著下方鬼車 揚起的煙塵,心痛不已。
妖族神將本就傷亡慘重,如今又折損一員大將!
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下方的相柳趁機噴吐烈焰直襲伏羲,伏羲急忙催動八卦鏡抵禦。
寶鏡光華流轉,漸漸吸納著滔天火焰。
就是現在!
嗖——
大羿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利箭離弦而出,直取伏羲。
伏羲聽聞破空之聲心道不好,但八卦鏡正與火焰相持,已無力阻擋這致命一箭。
利箭貫穿身軀,伏羲噴出一口鮮血。
這一箭雖未致命,卻讓他遭受重創。
他感到一股詭異氣息在體內流轉,不斷侵蝕經脈,壓制力量。
傷口迅速惡化,黑氣瀰漫。
伏羲強忍劇痛拔出箭矢,冷冷注視下方的大羿。
慚愧,若非情勢所迫,我本不願行此手段。
大羿面露愧色,手中動作卻毫不遲疑。
見一箭未能斃命,他立即搭箭準備繼續追擊。
伏羲豈會坐以待斃?趁大羿張弓之際,他閃身避開相柳的攻勢,手中八卦鏡已脫手飛出。
面對呼嘯而來的八卦鏡,大羿視若無睹,心神盡數凝聚於手中箭矢。
刑天已騰身而起,悍然迎向那道金光。
破空聲驟響。
轟然巨響中,刑天被八卦鏡重重擊落,生死未卜。
而大羿的箭也已離弦——這一箭傾注了他全部法力,誓要奪命於瞬息之間。
伏羲失卻八卦鏡護體,相柳的水火雙訣盡數轟在他身上。
白霧蒸騰間,他的身軀滾燙如烙鐵。
未及察看傷勢,大羿的利箭已破空而至,貫穿他的胸膛。
八卦鏡擊倒刑天后去勢未減,直撲大羿。
此刻他靈力耗盡,唯憑肉身硬抗。
鏡面及體的剎那,他七竅濺血,面容扭曲。
但較之伏羲,大羿的傷勢尚屬僥倖。
伏羲已是氣若游絲,生機如風中殘燭。
他望向下方廝殺的巫妖戰場,妖族戰士仍在浴血奮戰。
止步於此了麼?
他輕聲自語。
也罷,既未能隨他們征伐不周山,今日為他們戰死,倒也配得上羲皇之名。
意識漸散,視野模糊。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天際疾馳而來的身影。
是妹妹麼?
他抬手欲言,卻終究無聲。
揚起的手臂緩緩垂落,身軀向著戰場墜落。
兄長!
女媧接住伏羲漸冷的身軀,心直往下沉。
她怒視著盤坐調息的大羿,揚手便是一記殺招。
重傷的大羿如何抵擋聖人一擊,當即魂飛魄散。
女媧猶覺不解恨,這般痛快死去豈非太便宜他?
素手輕翻,先天葫蘆現於掌中。
她要拘禁這仇敵的魂魄。
弒我兄長,豈能讓你輕易超生!我要教你永世煎熬,生死兩難!
不——
大羿的魂魄在法寶威壓下痛苦掙扎,終被盡數收攝。
做完這一切,女媧只覺滿心空茫,悲慟如潮。
兄長就這樣逝去了?
往昔相伴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流轉,每一幕回憶都化作刺骨鋼針。
今晨尚能談笑風生之人,轉瞬已成冰冷軀殼。
縱為聖人又如何?終究只能眼睜睜看著至親隕落,無力迴天。
女媧環視這片血腥戰場,拼殺的巫妖兩族在她眼中俱是殺害伏羲的兇手。
若非這場戰爭,兄長豈會葬身於此?
既然你們不惜性命,我便成全你們!
聖人怒意如火山迸發,威壓籠罩整片戰場。
凜冽殺意令所有生靈戰慄不已,每個人都感受到神魂深處的震顫。
“是你們害死了兄長,我要你們全部為他陪葬!”
女媧在媧皇宮察覺到異動,立即動身趕來。
但終究遲了一步,未能阻止伏羲隕落。
連最後一面、最後一言都未能得及。
自誕生之初,女媧與伏羲便相依相隨,共度萬載歲月。
如今伏羲先行離去,餘下的漫長時光,她不知該如何獨自面對。
她親手誅殺大羿,將其魂魄封入先天葫蘆,令他永世承受折磨——這便是他殺害兄長的代價!
但這遠遠不夠,她要所有在場者一同償命!
聖人之威浩蕩席捲,無論妖族或巫族,皆如臨末日。
兵刃紛紛墜地,眾生魂飛魄散。
聖人一怒,伏屍萬里,誰人能擋?
“師妹,何須如此動怒?”
一道聲音如清風拂過,化解了籠罩天地的威壓。
女媧抬頭望向虛空,強壓怒意:“太清師兄,要阻我?”
太清聖人自虛空步出,淡然道:“聖人不得干預巫妖之戰,此乃天定。
師妹還要我多言嗎?”
“但……”
“天道所示,師命所定,莫非你要逆天而行?”
太清語氣轉厲。
女媧心知,太清既至,她便再難出手。
他定是奉師命而來,否則以他無為之心,斷不會插手此事。
她咬牙冷笑:“好一個天道……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聖人又如何?仍受天道所困,不得自在。
太清聖人袖袍一揚,收走空中葫蘆。
“師兄,你——”
女媧愕然,未料他竟當面取寶。
太清神色不變,只道:“師命如此,以乾坤鼎換你先天葫蘆。”
女媧無言。
乾坤鼎價值遠勝葫蘆,她並未吃虧。
只是不能再折磨大羿,終究心有不甘。
太清收妥葫蘆,目光掃過女媧與她懷中的伏羲,語氣稍緩:
“師妹,天命難違,到此為止吧。
你好自為之。”
言罷破碎虛空,飄然遠去。
“可惡!”
女媧怒極,一拳揮出,遠處一座山峰轟然炸碎,化作飛灰。
那駭人的威勢,令在場眾人無不膽寒,紛紛暗自比較——若換作自己,可否比那山峰更堅硬。
女媧本就心緒煩亂,再看這群不知死活的螻蟻,怒意更盛。
“還不滾?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們?”
太清聖人現身阻攔女媧時,眾人明白自己算是撿回一條命。
但女媧不開口,他們仍不敢妄動。
見她咬牙強忍怒氣的模樣,此刻不走,更待何時?
巫妖兩族哪還顧得上爭鬥,紛紛奪路而逃。
女媧望著他們倉皇逃竄的背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當真是一群螻蟻。
可轉念一想,在天道眼中,自己又何嘗不是螻蟻?
眾生皆螻蟻,聖人,也不過是稍大的一隻罷了。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伏羲,體溫正迅速流失,不多時便會徹底冰冷。
原以為將兄長留在身邊,就能護他周全。
誰知終究難逃此劫。
難道真是天意?
天意不可違?
呵……好一個天意!
女媧既悔恨又憤怒,若當初再堅決一些,或許結局就會不同。
“見過女媧聖人。”
一聲問候打斷了她的思緒。
女媧抬頭看清來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黃龍,今日我沒心思與你糾纏。”
來人正是黃龍——昔日率人族伐天,迫使她出手干預,以致喪失大半人族氣運之人。
她素來不喜此人,此刻伏羲新喪,更毫不掩飾厭煩之情。
黃龍本與玄龜老祖、鍾靈靈同返蓬萊島,恰遇巫妖兩族廝殺,便駐足觀戰。
認出大羿與伏羲後,黃龍心道果然如此。
他原以為,當初攔下大羿赴湯谷送死,未使其精魄被封入先天葫蘆,便不會再有後來的陸壓道人與斬仙飛刀。
藉此也可試探自己能在多大程度上改變洪荒走向。
然而即便阻止帝俊迎娶羲和,十大金烏依舊出世,令他頗感挫敗。
而今伏羲與大羿仍在此地對上,可見天道對原有軌跡的執著,已近乎偏執。
縱使千般變故,它也竭力修補。
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黃龍向女媧恭敬一禮,道:“女媧道友,你為人族聖母,我亦被人族尊為先師,何必如此見外?”
女媧冷笑著,語氣中滿是譏諷:“就是你帶走了人族,令我失去了本該屬於我的氣運,現在居然還有臉在這裡說風涼話?”
“黃龍,你可真不知羞恥!”
“道友法力無邊,天下無敵。
我女媧這點微不足道的造化之功,又怎麼比得上你那些驚天動地的功德呢?”
果然,女人說起冷嘲熱諷的話來,天生就會,哪怕她是一位聖人。
黃龍急忙解釋:“女媧聖人創造了人類,功績何等偉大,我只是做了一點輔助,怎麼敢和您相比?更何況您還有補天的壯舉,我黃龍真心敬佩。”
女媧繼續冷笑:“那可不一定,現在的人族只知道有先師黃龍,哪還記得甚麼聖母女媧?黃龍道友,你就別謙虛了。”
一句接一句的諷刺,讓黃龍頭痛不已。
我真是糊塗,居然還想和女人講道理,連鍾靈靈那個新生的器靈我都應付不來!